《辩读》笑我无归处

2、美丽02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亦知道梦里梦中深陷着难以醒来。重重迷雾就是不好的梦么？那要怎么解释这里的一切其实同他平时所见也没有什么差别呢？

　　地狱与天堂，或许真的只是一念之间吧。

　　严简梦到了第一次见到詹姆斯的情景，学校高大的白色雕塑喷涌出清凉的泉水，又是一片橘色的夕阳，那时他还没有这样轮廓分明的棱角。

　　烈日晒在皮肤上发出皮肤组织细微的破裂声。

　　“你们之中有百分之九十五的人能毫发无损地离开这里，但是先不要急着感谢上帝，因为离开就意味着你被抛弃，只有经历过作为猎物伤痕累累的滋味才有举起猎枪的资格，因为你会永远记住任人宰割的痛苦味道。”

　　太阳晒得让人发昏。“漂亮的男孩，你是在勾引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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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醒了？”严简睁开眼睛，看见詹姆斯硬朗的面部轮廓。昏暗的灯光下男人用一条湿毛巾抹了把脸，褐色的胡渣在下巴留下一圈淡淡的痕迹。

　　严简抬眼，凌晨三点钟，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味道。

　　“感谢上帝创造了熏香肠。”詹姆斯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严简，“你饿了吗？”

　　如果你莫名其妙从警局醒过来，并且还有心情考虑肚子饿不饿这个问题的话，严简很想这么说。

　　他犹豫了一会试着起身坐起来，詹姆斯看出来他的满腹疑问，很贴心地递上了一杯水。

　　清凉的开水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喉咙的干燥。

　　“我为什么会在警局？”严简握着空水杯思考了一会，选择了最正常的一个问题提问。

　　“因为我们需要你。”詹姆斯往嘴里放了一根未点燃的烟。

　　“我今天下午才接到了失业通知。”严简抬眼，修长的手指犹豫着划过杯面，留下一行水迹。“你们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你知道史蒂夫要的是个人模人样，按时上班打卡，在发现即将迟到之后哪怕从一楼爬上二十三楼也得分秒必争的员工，而你去年一整年的出勤率是多少来着？Mr.严，个位数吧？想想也是很不可思议。”

　　詹姆斯说着自己也笑了，“别忘了，你还拿着比我们高了一千美元的工资。”

　　“很有趣。”严简扯了扯嘴角，“但这并不能引起我的兴趣。”

　　“那么我们来换个说法。”男人扭过头来，姿势有些居高临下：“你先前不是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警局么？事实上你如果现在不在这，你现在已经在天堂跟加百列跳双人舞了，我们的人在华人街巷口发现了你，当时你神志不清，一个女孩正准备给你注射药物。”

　　严简沉思了一会，“是硫喷妥钠？”

　　“嗯，高浓度的硫喷妥钠，足够执行安乐死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到的，针管和针头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型号，在任何一家美国的医院都能轻易找到。”

　　“真不幸。”严简面无表情。

　　“嘿，简，我希望私人感情上的事情不要影响到我们的工作。”詹姆斯面对面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种族的优势让他天蓝色的眼睛这样深邃，如同一潭清澈的湖水。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么？”

　　“不好。”严简以谈话的姿势坐在他对面。他穿得太少了，入秋的季节连一件外套都没有，在忙碌的警局中显得那么局促和可怜兮兮。

　　“我没有亲人，没有工作，更没有朋友，能活到现在全靠史蒂夫他老人家偶尔善心的施舍，苟延残喘地在你们这些掌握着纽约的人手底下讨生活。”

　　严简顿了顿，抬眼。

　　“这些，你不是比谁都清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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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布鲁克林区波光粼粼的东河湾，宣告着全新一天的开始。

　　或许是夜间才下过小雨，空气中充满了湿润的气息。

　　这里的环境一向很好，许多附近的学生们喜欢早上来河边散步用餐，大桥因此在尽头有了一个喇叭，是工业时期建造的，如今已经生了锈。

　　喇叭每天播报着当日最新晨间的新闻，这个传统一直延续至今。

　　“早上好，纽约，今天是2016年10月17号，周一，相信所有人都已经察觉到了天气的变化…”

　　低沉沙哑的男声轻轻翻卷嘴唇，吐出好听的卷舌音：“昨日傍晚，有人在乔治公寓的花丛中发现一具手持玫瑰的尸体，这是本市这月第三起类似案件，警察提醒各位市民，白天出行请务必注意安全…”

　　二十一岁的卡罗行走在路上，听到广播不由伸手裹紧了外套。她是个大三的学生，有着一头微卷的棕发，长相美丽，有种艺术家的优雅与精致。

　　她昨天才在贴出的招聘广告中找到了一份钢琴教师工作，地点就在广播中所说的乔治花园，如今还有一年的实习期就要毕业了。

　　路过河岸的纽约警局总部大厦，她忍不住扭过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如果真的发生案件，这里面的人又有多少的程度可信。

　　把生命交在他们的手上吗？这些警察大抵也只会浪费纳税人的金钱罢了。

　　真是个腐败的国家啊，卡罗不由摇头。

　　尽管不太相信广播里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出于心理安慰，这么想着，她一拐弯，走进随处可见的Seven便利商店，选了一把美工刀。

　　“两美元三分。”售货员微笑着把选好的东西递给她。

　　“好的，谢谢。”她给了对方两美元五分，把小刀放进包里，“不用找了。”

　　走出商店，这才发现天色不知怎么的，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竟然开始微微阴了下来，伸出手，似乎还能感受到零星雨点飘落的气息。

　　看来天气预报说的没错，今天白天会有一场暴雨。

　　“早些回家吧。”她听到有人在身后淡淡提醒道，“这样的天气实在不适合外出。”

　　什么人？卡罗惊讶地回过头，发现说这话的是个年轻的亚洲男子，长相清秀俊美。

　　瓷器一般，卡罗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这样的男人如何能够在这个国家追求到女人呢？除了一副还能入眼的五官。

　　“Excuse me？”于是她重新确认了一遍。“你刚刚是在对我说话吗？”

　　“抱歉，这话是刚刚有人对我说的。”严简笑了笑，“大概只是个恶劣的玩笑罢了。”

　　谁会莫名其妙开这种玩笑？她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

　　“哦…”想起对面的警局，卡罗一下子发出了然的长叹，心里已经猜到了大半：“你不会是才从那里受审出来吧？”

　　严简没有否认。

　　“嘿，听着。”她明白了，朝对方伸出手来：“我现在确实没有时间，我的零钱也都用来买东西了。”

　　似乎犹豫了犹豫，对方低头从包里拿出把准备当作午餐的面包递给他，“先吃一点东西吧，不用谢了。”

　　已经九点零三分，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再不走快些就要来不及了，于是没等对方多说句话，提起东西便匆匆离开，脚步快到让严简怀疑自己是不是染上了什么病毒。

　　女孩离开没有一会儿，天空轰隆打了个闷雷，豆粒大的雨点紧跟着哗哗砸落了下来。

　　看来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坐在便利店门口躲雨的男人低头看着手中多出来的面包。包装纸上有精美的卡通人物，上面印着甜品店独特的Logo，是个穿粉红色衣服的小熊，似乎非常受现在女生的喜爱。

　　严简摩挲了一下上面的花纹。

　　就在刚刚女孩在把东西给他的时候，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手背。

　　很熟悉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

　　就在男人微微出神的时候，口袋的手机突然嗡嗡响了起来。严简看了眼通讯录上显示的姓名，犹豫一会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一头传来欢快的声音：“你终于舍得接电话了啊，阿简。”

　　陈飞，严简于是想起了对方的名字。自从三个月前他碰到了这个和他一样穷得叮当响的室友，两个人就一起在布鲁克林区边界租下了一层公寓。用陈飞的话来说反正这个地方犯罪率相当高，两个人住一起反倒没那么害怕，不过身为学生不住学校反而待在这种地方真的好么？

　　“昨天晚上是交房租的日子，因为你失踪了所以我就替你先把钱给垫上了，我勤工俭学挣那么点钱可不容易啊，你丫不会是不打算回来了吧？”对方大大咧咧道。

　　“不回来还能去哪？”严简叹了口气，一只手捂住额头，看着连绵不断的雨珠顺着屋檐滑落。

　　“我会把钱还给你的。”他道。

　　“那就好。”对方说着，好像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