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理想与未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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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恩，你能来看我真是太好了。这是我的室友们，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约翰莫特利，别看他是个美国人，德语说得可是相当流利的。这是柯雪林，未来没准就是下一任库尔兰伯爵了。还有，这是奥托……嗯，奥托冯俾斯麦。”布兰肯堡没想到罗恩会来自己住的地方拜访自己，大概是因为他太久没收到来自奥蒂莉亚的信了吧。想到这里，他不满地白了站在身后的奥蒂莉亚一眼，都怪她近来和莫特利还有柯雪林打得火热，快把罗恩抛到脑后了。
“很高兴见到诸位，感谢你们平时对莫瑞的照顾。”罗恩微笑着一一和众人握过手，他特意多看了奥蒂莉亚两眼，“俾斯麦先生，您和奥……咳，和俾斯麦-申豪森家是一支吗？”
“是我家远亲。”奥蒂莉亚笑嘻嘻地回答了一句，罗恩略有些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
“您长得有些像他家的女儿。”
“您的意思是说我娘娘腔喽？”奥蒂莉亚装腔作势的回答逗得莫特利和柯雪林同时笑了起来，在他们看来奥蒂莉亚除了身材瘦弱，面容清秀之外简直男人的不能再男人了。布兰肯堡无声地撇嘴，暗骂罗恩眼瞎，什么叫“像”他家的女儿，这分明就是他家的女儿！
“抱歉，言语不当冒犯到您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罗恩忙向奥蒂莉亚道歉，在后者看来，这是个很新鲜的体验，因为罗恩从没给身为女性的自己道过歉，即使他们那时候冷战许久。
“是啊，奥托的剑术好着呢。”莫特利也笑着为他们打圆场，奥蒂莉亚想了想，倘若类似的事情发生在社交场里，自己又是个女孩，那必然会有人指责自己得理不饶人，自己恐怕还要自己说几句俏皮话缓和气氛，不会有男人出面帮忙。奥蒂莉亚想到这里，脸上不禁带出了些许不快的神情。
罗恩自然是看出了对方怏怏不乐的态度，不过他只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毕竟这么一个相貌清秀的男生，大概格外忌讳有人说他貌若女子。而他还想借机和人家搭上些关系，探问些有关奥蒂莉亚家的情况。因此他不仅没有表现出对对方傲慢的不满，反而还格外迁就她。这就更让奥蒂莉亚感到新奇了，罗恩可从没这般对待过身为女孩的自己。她不禁想起，即使自己和他闹矛盾的时候，罗恩也总坚持着自尊，不肯轻易低头。为什么他的那一颗头颅在女人面前尊贵无比，好像上面戴着王冠，不能轻易低下，而在男人面前却好像无足轻重呢？
“俾斯麦先生，您是学什么专业的？法律吗？那想必将来前途无量。法律这一类的课程可都是给聪明人学的。”当几个人去酒馆聊天喝酒时，奥蒂莉亚也感觉到了罗恩对自己的态度，与自己女装时大不相同。她想起又一次在和罗恩闲聊当下国内局势时，自己正引经据典说得开心，罗恩突然冒出一句“女孩子这么聪明就不可爱了”，真是让人扫兴至极。
“您将来有兴趣从军吗？听莫瑞说您剑术高超，不从军可就可惜了。只是您要是打算从军的话，可要好好练练身体，军队里可是需要一个强健的体魄的。”以前自己要和他比剑，他是怎么说来着？啊，“女孩子可不能这样打打杀杀的，该温柔娴静些才是” ，啊呸，自己不就是改了个男生的身份吗？怎么话都全变了？
“您酒量不错，再来一杯。”哼，是谁和自己说“女孩子不要多喝酒，最好滴酒不沾”的？简直过分！
奥蒂莉亚在心里气得要命，罗恩过去现在的言行就像一张对照表，让自己一目了然地看出了这其中的差异。明明是一样的人，只不过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收获的就是全然不同的态度和对待。奥蒂莉亚盯着罗恩，只觉得他好像头一次如此陌生，她破天荒地怀疑起自己坚定不移的爱情，怀疑起自己究竟是不是选错了人？
“奥托，少喝点酒吧，不然回去以后该不舒服了。你在哥廷根的时候喝多了酒不是还闹过胃病吗？”看到奥蒂莉亚苍白的脸，莫特利还以为她是又犯了胃病。他温和地伸手按住了奥蒂莉亚手中的酒杯，又将酒瓶从她面前推开。奥蒂莉亚从茫然恍惚中回过神，她转向脸上写满关心的莫特利，心下一暖：
“我还好，不用担心，乔。谢谢你关心我。”
莫特利朝奥蒂莉亚展颜一笑，笑容温暖和煦犹如冬日的阳光，春日的和风。奥蒂莉亚凝视着他阳光灿烂的微笑，心里隐约有些悸动。这样体贴温柔，文质彬彬，来自新大陆的青年，在对待女人的态度上，会不会和老派的欧洲人有些不一样呢？
布兰肯堡这些天很犯愁，十分犯愁。因为他有了一个大发现，却又谁也不敢说。这个大发现就是——他觉得奥蒂莉亚当真移情别恋啦！看看她现在，有事没事就往莫特利面前凑，旁敲侧击地问他一些有关女人和婚姻的看法。从前这两个人虽然相处和睦，但并不像现在这样亲密无间啊，更不会问这些奇奇怪怪甚至有些私密的问题。奥蒂莉亚她肯定有情况！
“奥黛，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是不是真的移情别恋了？”布兰肯堡如此质问奥蒂莉亚的时候，满心希望对方像过去那样讥讽地给自己一个白眼，再贬低自己几句。然而奥蒂莉亚只是叹了口气，陷入了沉默，他顿时觉得手足无措起来，“不会吧？我就那么一说，你就真移情别恋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莫瑞，你说我会不会真的选错了呢？”
“选错什么？选错罗恩吗？”布兰肯堡想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了起来，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奥蒂莉亚，“为什么呀？你又嫌弃他什么了？他又哪里没做好了？总不能真是嫌他穷吧？”
“不是，我只是……”奥蒂莉亚犹豫了一下，便将自己那天的感受告诉了布兰肯堡，“就是这样，罗恩他的表现，没有对比还好，一有对比我就……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就因为这个？”布兰肯堡目瞪口呆。奥蒂莉亚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布兰肯堡现在的心情非常不美妙，他有些抓狂了，“就因为这个？！奥蒂莉亚，你在发疯吗？罗恩的态度有什么不正常的？男人对女人从来不都是那样？罗恩他一点错都没有，反倒是你，胡思乱想的实在过分！”
“我没有胡思乱想，我就是受不了！”奥蒂莉亚使劲抓着头发，烦躁地跺着脚，“我也知道他的态度没什么不正常的，可我就是不喜欢！”
“哪个男人对女人不是这样？罗恩已经算是体贴了。”布兰肯堡想把奥蒂莉亚的脑袋敲开看看，平时挺灵光的脑子现在看着怎么和进了水似的？罗恩的表现在他看来相当不错了，当初在库宁堡那样低下身段哄着奥蒂莉亚，这种事可不是每一个男人都乐意做的。他实在不明白奥蒂莉亚有什么可不满的。
“我当然也知道。我就是想着，美国那里会不会更加宽松些？”奥蒂莉亚苦恼地把头发抓成了鸡窝样。
“你就乱七八糟瞎想一通吧，你怎么就不想想，要是莫特利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没准表现的还不如罗恩呢！”布兰肯堡终于忍不住上前，揪住奥蒂莉亚的衣领一通乱晃。
“所以我才觉得头疼啊，我最爱的人当然是罗恩，只是……只是……”奥蒂莉亚挣脱开布兰肯堡的手，头疼地坐到了一旁，“莫瑞，一个人要是尝过了自由的味道，他是不会想要再被关回笼子里的。”
“什么是笼子？婚姻？还是罗恩？”
“是女人的身份，”奥蒂莉亚盯着窗外飞翔的小鸟出神，“它像笼子一样束缚着我。”
“可是你又不能女扮男装一辈子，你就是太喜欢胡思乱想了，要我说干脆你提前和罗恩结婚算了，省的你天天闲得无聊就知道瞎想。”
“你什么都不懂！算了算了，你出去，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奥蒂莉亚烦躁地把布兰肯堡推出了房门，然后烦闷地和衣往床上一躺，发起呆来。
心烦意乱之下，奥蒂莉亚自然也没了给罗恩写信的热情。她之前的信都是委托给布兰肯堡，后者会帮她把信转交给罗恩，假说是从库宁堡寄来的。现在长时间收不到信，罗恩自然感觉到了异常。他焦急地等待着来自库宁堡的信，甚至去询问布兰肯堡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收不到奥蒂莉亚的来信。而布兰肯堡却顾左右而言他，态度敷衍，欲言又止，罗恩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最后他一咬牙，提笔给在库宁堡的未来小姨子玛尔维妮写了封信，询问她有关她姐姐的情况。自打当初玛尔维妮为他出谋划策过，他就再不敢拿她当小孩子看了。
玛尔维妮的信寄来的很快，只是上面的话让罗恩心惊肉跳：“……爸妈还在和施莱尼茨家商谈，我看他们是真心想把姐姐嫁进他们家，我偷听他们谈话说，如果姐姐实在不喜欢亚历山大，就把她嫁给他家的二儿子尤里乌斯，总之我看姐姐这次凶多吉少……”
罗恩攥着一张信纸，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玛尔维妮用不短的篇幅向他介绍了施莱尼茨的家世，罗恩的手指默默地从那上面滑过：“颇负盛名的贵族世家”，“父兄都是政界显赫人物”，“家资富饶”……这无论是哪一条自己都比不了。罗恩挫败地叹了口气，沮丧地将脸埋在了掌心里。在这样优秀的竞争对手的面前，自己简直溃不成军。他能理解奥蒂莉亚做出的选择，跟着施莱尼茨当然要比跟着自己更有前途。但是他的心口如同被尖刀剜割一般痛楚，他仿佛一束被割倒的庄稼般倒在了床上，屋里的陈设在他眼前扭曲起来，不堪入目。阳光从窗户里无情地刺进来，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而一滴眼泪正从他紧闭的眼角中滴落下来。
“奥黛，罗恩他要叫我去喝酒，你要不要也去？”傍晚时分，布兰肯堡来敲奥蒂莉亚的门，后者无精打采，一脸的不乐意：
“他叫你喝酒，你就去呗，叫我干什么？”
“怎么也是你男人，你还不去盯着点？再说他还告诉我他想和我谈谈你的事。”布兰肯堡连拉带扯地把奥蒂莉亚拽出了门，拖着她一起往酒馆走。
当他们来到酒馆时，他俩一眼就发现了坐在角落里，面前堆着一堆酒瓶，喝得两眼通红的罗恩。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散落在额前，眼睛里遍布血丝，看上去颓废邋遢得不像个军人，倒像是街上的流浪汉。他面前摆放着一只沾着油光的盘子，里面浅浅地盛着一层血红的猪肉块。围着盘子摆放的是一排烈性黑啤酒，它们忠实如卫兵般伫立在不大稳当的小桌上。布兰肯堡谴责地看了奥蒂莉亚一眼，颇有些指责她的意味。奥蒂莉亚也低头不语，看着罗恩如此颓废，她的心里自然是波澜万千，不知该如何是好。
“罗恩，你这是喝了多少？”布兰肯堡在走向罗恩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就踢倒了一只酒瓶，它骨碌碌地直滚到墙角才停了下来。
“没多少。”罗恩打了个酒嗝，起身和奥蒂莉亚握手，“奥……奥托也来了。”
“嗯，我带他过来看看。”布兰肯堡继续用富有责备含义的眼神瞪着奥蒂莉亚，恨不得她现在就和罗恩表露身份，告诉他他思念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奥蒂莉亚不安地四下乱瞟，不肯和布兰肯堡双目对视：
“罗恩先生，您喝得太多了，先回去吧。”
“不多不多，我就是心里不痛快，再喝点就好了。”罗恩招呼二人坐下，推给他们一人一只酒杯。布兰肯堡应景地往里面倒了些酒，然后便进入了正题：
“罗恩，发生什么事了？谁让你不痛快了？”
“还有谁？还不就是奥黛那个磨人精。”罗恩的话让场面有些尴尬起来，奥蒂莉亚不得不端起酒杯掩饰自己涨得通红的脸，布兰肯堡憋着笑，憋得面容扭曲：
“奥黛她又怎么得罪你了？你们两个就不能让人省心点？”
“她……”罗恩欲言又止，半晌才吐出一句，“算了，喝酒，喝酒。”
“到底怎么了？你这么憋着还不是自己憋得难受？”布兰肯堡意有所指地继续给了奥蒂莉亚一个白眼，开始追问罗恩。
“我也知道我不该怀疑奥黛，她不是嫌贫爱富的人，我只是恼恨我自己，既无能又家穷，不能给她个好生活。倘若我家有余财，或许我向她家提亲就不会被拒了吧。”罗恩的话让奥蒂莉亚和布兰肯堡都有些窘迫，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后，布兰肯堡悄悄凑到奥蒂莉亚耳边：
“待会再坐坐我就走，你自己搞定这家伙。”
“我要怎么搞定？”奥蒂莉亚现在一个头三个大，“我总不能告诉他我就是奥蒂莉亚吧，那他不得当场掀桌子把酒馆给砸了？”
“那我就不管了，又不是我惹出来的事。”布兰肯堡没义气地把罗恩留给了奥蒂莉亚，自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奥蒂莉亚只能一边暗骂这混蛋跑得倒快，一边头疼地去安慰罗恩。结果还被醉眼朦胧，絮絮念叨的罗恩一把抓住了手：
“奥托，你说，是不是我没有钱，也没能出人头地，就不能去追求我喜欢的人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理想与未来（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