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承诺与现实（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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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黛，你这是欺负人，你明知道你转学的话我也得跟着转。我还挺喜欢哥廷根的呢。”莫特利一离开波美拉尼亚，布兰肯堡就开始嘟嘟囔囔地和奥蒂莉亚抱怨起来。
“我可一点都不喜欢，”奥蒂莉亚白了布兰肯堡一眼，“哥廷根的那些家伙既没有待人处事的教养，还缺乏上流社会的礼节，而且他们还畏惧决斗。他们的脑袋空空如也，天天跟着他们混，你的脑袋也会萎缩的。”
“那也用不着转学啊。”布兰肯堡不大赞同地摇摇头，而奥蒂莉亚气哼哼地丢给布兰肯堡一个更大的白眼：
“更何况我得去柏林看着点罗恩。”
“啊？”
“我就是去了汉诺威，一眼没看着他，他就和卡罗琳扯上了关系，我要是再不看着他点，还不知道他要和谁勾搭在一起呢。”
“那又不是罗恩的错。”布兰肯堡本想为罗恩说句公道话，但是在奥蒂莉亚充满淫威的眼神下只能改了口，“对对对，男人嘛，不被看着是不行的，奥黛英明。”
“这才是我的好朋友嘛，莫瑞。”奥蒂莉亚乐呵呵地笑着，然而刚一回到自己家，她顿时笑不出来：
“奥黛，乖宝宝，快来，你母亲这次可给你找了个相亲的好人选。”
“什……什么？”奥蒂莉亚差点被吓得寒毛直竖，她惊恐地看了看乐得眉开眼笑的父亲和面色沉痛的伯恩哈德，绝望地接受了父亲终于被母亲说服了的这个残酷事实。
“你母亲终于给你选了个极好极好的人呢。”费迪南德可没看出奥蒂莉亚的悲观，他倒是高兴明妮总算给奥蒂莉亚找了一个可靠的好人选。
“可是我……”奥蒂莉亚吞吞吐吐的，她当然知道现在不是交代自己和罗恩之间关系的好时机，但她有些犹豫着要不要一试。
“可是什么？莫非奥黛自己有什么好人选？”费迪南德皱着眉，不大赞成地摇摇头，“乖孩子，我知道那个莫特利不错，但是比起你母亲这次的人选还是差了点呢。”
“莫……莫特利？”奥蒂莉亚整个人都懵了，这是什么奇特的剧情？家里不是一直都撮合自己和布兰肯堡吗？
“莫特利那孩子虽然挺好，但毕竟不是贵族，哪里比得上你母亲推荐的这个？”费迪南德拉着奥蒂莉亚坐下，“让你母亲给你细说说。”
见丈夫这次没给自己拆台，明妮露出几丝笑意，她矜持地点点头，向奥蒂莉亚解说起来：“这次托关系给你找的可是门当户对的好亲事，你可别像以前那样搞砸了。论理还算是我们高攀了男方的门第。”
随着明妮的叙述，奥蒂莉亚总算明白了明妮为她挑选了一个怎样的未来夫婿：亚历山大冯施莱尼茨，比她年长八岁，出身一个起源于十三世纪的萨克森治下的小公国贵族世家。他的家族在十六世纪获得了神圣罗马帝国册封的男爵头衔。他的父亲卡尔费迪南德曾是图林根布兰肯堡镇的镇长，仕途一路顺从，现如今已经是布伦瑞克的总理了。而他的两名兄长威廉和尤里乌斯也都追随父亲的脚步投身政界，一个进入布伦瑞克政府，一个考上了普鲁士公务员。这个亚历山大本人则是从哥廷根和柏林大学毕业的，算起来还是奥蒂莉亚的学长。他毕业后同样考取了普鲁士公务员，听说在父兄的照拂下他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听说他马上就要当上大使馆随员了，这足可证明他的前途无量，”明妮满意地一一数出施莱尼茨的简历，她的长子伯恩哈德眼下在龙骑兵团里服役，长远看来似乎也没有从事外交的野心和智慧，所以她说起施莱尼茨的时候话里话外有一种艳羡和恨铁不成钢的恼恨，“这样一门亲事，可再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了。”
“没准他长得是个丑八怪呢。”奥蒂莉亚自然知道这门亲事对于父母而言样样合意，但对于一心惦记着罗恩的她来说就犹如砒霜了，她嘟嘟囔囔着随口胡说八道。
“这你可就说错了，施莱尼茨家是出了名的相貌端正。亚历山大本人也是形容清秀，谈吐文雅，丝毫不会辱没你。”明妮淡淡一笑，奥蒂莉亚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不情愿地跺跺脚，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哥哥。然而伯恩哈德爱莫能助的神情让她知道自己这次是求助无门了。
“你这几天好好准备准备，我已经邀请了施莱尼茨来家里做客，你要给人家留一个好印象，别像上次那样任性，那可是给全家丢脸。”明妮严肃地叮嘱奥蒂莉亚，后者愁眉苦脸地胡乱点着头，心里打定主意要赶紧逃跑，“如果你们彼此有意，就赶快订婚。你也不必去上什么大学了，老老实实在家备嫁就好。”
“那我要是不喜欢他呢？”奥蒂莉亚嘟着嘴，还是一脸不高兴。
“傻孩子，你可别犯倔，”费迪南德忙把奥蒂莉亚拉到怀里，语重心长地叮咛，“这么好的亲事可到哪里去找？你可不要心存抵触情绪，只要他没什么大问题，嫁给他就是一辈子享福的命，你不能因为一时抵触就放弃一段好姻缘。”
“小姐您要好好想想，夫人虽然一贯对您冷言冷语，但心里还是惦记您的，这不就给您找了一桩好婚事？”等奥蒂莉亚回到房里，连奶娘都不站在她的一边，“夫人她是您亲生母亲，到底是盼着您过好日子的。她说的这位施莱尼茨先生真是样样都无可挑剔，要是您能和他琴瑟和鸣，我就是立时死了也能闭得上眼了呢。”
“可我还没见过他一眼呢，你们怎么就笃定我会过上好日子？”奥蒂莉亚气得差点把枕头摔在地上，“没人关心我喜不喜欢他，大家都只看着他的家世财产，就没一个人担心他会不会和我性格不合或是别的什么！”
“我的好小姐，您这是什么话？您说的那些可都不重要啊，”被奥蒂莉亚的大发脾气吓了一跳的奶娘忙把她搂在了怀里，如同哄小孩一样哄着，“大家伙打小还不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世上能有几对情投意合的夫妻？只要他身世高贵家资富饶，待您有几分尊重，您再生个儿子，这日子想不红火都难。那情真意切的贫贱夫妻奶娘也不是没见过，最后还不是都在柴米油盐里把那点感情都消磨尽了，还不如前面那种夫妻呢。”
“我有手有脚的，就算是找个贫贱之人也能富贵起来。”奥蒂莉亚委屈地直抽鼻子，怎么连奶娘都不理解自己？
“小姐啊，这是什么怪话？哪有大家小姐出去抛头露面挣钱的？再说贫贱日子哪里是那样好过的？若是富贵易得，那这世上就没有穷人了。”奶娘给奥蒂莉亚抹着眼泪，劝慰着她，“您就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也该成熟点了。”
就在奶娘万般劝说奥蒂莉亚的时候，玛尔维妮正绷着严肃的小脸截住了伯恩哈德：“伯尼，姐姐要是嫁给施莱尼茨，那罗恩怎么办？”
“我的小姑奶奶，你闭嘴，让母亲听见了我们仨全没好果子吃。”伯恩哈德一个激灵，先是四下查看了一番，这才拎起玛尔维妮一顿警告。
“我都看过了，没人，”玛尔维妮压低声音凑到伯恩哈德耳边，“姐姐不会又要离家出走吧？那样我们的私房钱是不是就又危险了？”
“胡说八道。家里那么多仆人是当摆设的吗？她怎么离家出走？”伯恩哈德完全没把这当回事，在他看来奥蒂莉亚没理由为了罗恩反对和施莱尼茨结亲。年少轻狂谁没有过？就是他当年也有心动的平民女子，但是多年的教育会让他在心动后将恋慕之人放下，去选择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亲事。所以他一点不觉得奥蒂莉亚会做出和他不同的选择，“再说奥黛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跟着罗恩能有什么好结果？这个施莱尼茨她只是没见过才反应大了点，以后订婚熟悉了，就不会再闹腾了。”
“我很怀疑，”玛尔维妮皱了皱眉，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大人的世界好复杂，我还是不要长大的好。”
“屁大点小孩叹什么气？赶紧给我回去睡觉。”伯恩哈德抱着玛尔维妮就往她的卧室走，后者却还是隐隐担心自己私房钱的安全。
事实证明，玛尔维妮的担忧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就在施莱尼茨要到达库宁堡的前两天，奥蒂莉亚再一次从庄园里失踪了。照惯例失踪的还有伯恩哈德这几年当兵攒下的工资和玛尔维妮的私房钱。玛尔维妮委屈地捧着奥蒂莉亚留下的信，哇哇直哭：“太过分了，发现我的钱匣换了锁，索性就连钱匣一起偷走了，姐姐真是太讨厌了！”
“你就别哭了，我还不是和你一样被盗了。”伯恩哈德也是欲哭无泪，而玛尔维妮还扑上来把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都怪你，我说了要小心的嘛，你还说她不会离家出走。”
“我哪知道她会故技重施啊！”伯恩哈德苦着脸拿过奥蒂莉亚的信，思索着要怎么说才能不让母亲在盛怒之下把家给砸了。
当然，伯恩哈德是多虑了，明妮并没有在暴怒中把家砸了，她只是拍着桌子让他赶紧滚去哥廷根把奥蒂莉亚捉回来，还给了期限。伯恩哈德只得匆匆收拾上路。然而当他到了哥廷根后，却听说奥蒂莉亚和布兰肯堡他们已经转学了。于是他只能匆忙回家向明妮报备。
“她现在可真是能耐了！还知道狡兔三窟！”明妮被气得想吐血，生下这么一个孽女，真是三生不幸。明妮严重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奥蒂莉亚很多钱，这辈子才要给她不停地擦屁股，“她要是有能耐就给我这么一直上下去，最后再跟个男人一样出去工作算了！”
“我的可怜的奥黛啊，身体刚养好就出去乱跑，要是病了怎么办？要是饿了怎么好？”只可惜明妮颇有气势的斥责混在费迪南德的抽抽搭搭里，顿时显得滑稽了几分。玛尔维妮乖巧地靠在父亲身边，手里端着一摞手帕。
“有莫瑞跟着呢，奥黛她肯定没事。”伯恩哈德准备给布兰肯堡私下写信问问，他们到底转学到了哪里。
“莫瑞又不会照顾人，我的乖奥黛呀！不喜欢婚事就跟我说嘛，干嘛要跑呢？她要是不想嫁我还能逼她不成？这孩子……这孩子……这不是让我担心死嘛……”费迪南德完全无视了伯恩哈德的安慰，抓过一条手帕响亮地擤了擤鼻涕。
“奥黛那孩子就是被你宠坏了！”明妮立刻把矛头对准了费迪南德，后者不甘示弱：
“要不是你对她不好我能那么宠她吗？”
眼看父母大战在即，伯恩哈德赶紧挟着玛尔维妮就逃了出去，把战场留给了父母两人。后者生无可恋地扒在伯恩哈德怀里，嘴里嘟嘟囔囔：“我的私房钱啊私房钱，等他们结婚的时候，罗恩姐夫不送我三匹小马这事就没完！”
这个时候的奥蒂莉亚正和莫特利以及布兰肯堡到处寻找着租房信息。他们已经在柏林大学就读了，只不过这次都不大想住在宿舍。莫特利是因为有了一个宏伟的计划，打算将歌德的《浮士德》翻译出一份英文版，在宿舍里不利于他的翻译大计。奥蒂莉亚和布兰肯堡纯粹是为了不住在一起，自打奥蒂莉亚和罗恩有过那一次肌肤之亲，她就觉得屋里多一个男生十分别扭。因此三人一拍即合，索性打算一起合租一套房。他们选来选去最后选定了腓特烈大街161号。
这套房子体积不算很大，与其说是贵族之家，倒不如说更像是绅士的宅邸：房屋一共两层，每层两个房间，白石门面，漆着蔷薇花纹的栏杆，灰色的百叶窗。屋里干净敞亮，温暖干燥，陈设虽然朴实无华，但舒适整齐，价钱也不算很贵。三个人商量后便将它整体租了下来，布兰肯堡迫于奥蒂莉亚的威逼再次贡献了自己的私房钱。他哀叹着摸着自己干瘪的口袋，自我安慰着：一个连自己六岁小妹妹的钱匣子都抢的人，抢抢自己简直太正常了。
分配房间时奥蒂莉亚和布兰肯堡住了一层，莫特利住了二层，剩下一间房间暂时充作客房。布兰肯堡之所以坚持要和奥蒂莉亚住一层，主要是他实在不放心莫特利。他自问自己要是个女孩，面前放着这样一个性格温和，相貌英俊，又文质彬彬的美男子，他自己都会感到心动。相比莫特利，罗恩当真不占什么优势，他得帮着罗恩看好奥蒂莉亚。
莫特利倒没有发现布兰肯堡的小心思，他现在有时间就着手翻译工作，业余时间大多用来阅读。而奥蒂莉亚时不时和他聊起一些文学上的话题，他也给奥蒂莉亚推荐了不少莎士比亚、拜伦以及歌德的诗歌，每当他们两个聊天聊得默契畅快时，布兰肯堡就瞪大眼睛盯在一旁，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其中有些问题。要知道罗恩可不会和奥蒂莉亚聊莎士比亚从晚饭后聊到大半夜。
“所以，奥黛，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布兰肯堡自认为自己发现了奸情，结果被奥蒂莉亚无情地一巴掌拍在了脑后：
“交代你个头！谁移情别恋了？”
“就是你，你和莫特利！”
“胡说八道！”奥蒂莉亚柳眉倒竖，气得脸颊通红，“我用的着移情别恋吗？要不是为了他，我至于分文没有的离家出走吗？”
“你明明洗劫了你哥和你妹的私房钱……”布兰肯堡咕哝了一句，随后又提高了声音，“可是你和罗恩从没有像和莫特利这样一聊天就聊到深更半夜啊！还你一句我一句，我坐在旁边都插不上嘴。”
“你就污蔑我，我和乔是纯洁的朋友关系。”奥蒂莉亚气哼哼地甩门而去，结果到了晚上，她竟然又拖了一个男人回来。
“乔，快来看，我把谁带回来了？”听到奥蒂莉亚的招呼，莫特利从楼上下来，一看来人便笑了起来：
“阿历克斯，你怎么来了？”
原来被奥蒂莉亚带回来的正是出身库尔兰伯爵家的亚历山大冯柯雪林。他温文尔雅地笑着，和莫特利握手：“我也在柏林大学学习植物学，这几天正打算搬出宿舍，到外面租房。今天正好在路上碰到了奥托，他说你们租的房子里正好还有一间空房，就建议我搬过来，我就和他一起来看看。”
“你要是能搬来那就太好了，正好这家的客厅里就有一架钢琴，我们几个都不大弹，你来了可就物尽其用了。”莫特利也高兴起来，他一面引着柯雪林上楼，一面拍拍奥蒂莉亚的肩，“奥托，干得漂亮。”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奥蒂莉亚得意洋洋地笑着，跟着两人一起上了楼。完全被排斥在外的布兰肯堡忧心忡忡地跟在他们身后，当他听柯雪林说打算这两天就搬过来时，他的心越发感到不安起来。
柯雪林搬来后，奥蒂莉亚他们的生活愈发诗情画意起来。每当傍晚时分，柯雪林按照惯例坐在钢琴前弹奏贝多芬的乐曲时，奥蒂莉亚和莫特利都会不约而同地出现，静静地坐在一旁欣赏他那轻快曼妙的乐音。布兰肯堡焦躁地坐在奥蒂莉亚身边，时而看着柯雪林的手指在琴键上灵巧地移动，时而看着奥蒂莉亚沉醉其中的表情，他的心中越来越感到忐忑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承诺与现实（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