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爱情与友谊（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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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这么一大杯？莫特利顿时呛在了原地，他的目光在巨大的啤酒杯上逡巡，心里很明白自己若是喝下去立马就得出溜到桌子下面。然而奥蒂莉亚面无惧色地接过酒杯，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莫特利呆呆坐在一旁看着，嘴巴张得大大的。他敬佩地看着奥蒂莉亚脸都不带红一下地将那杯酒喝了个精光，越发觉得这是个有趣又富有神秘感的青年。而卡尔王子的脸色倒是好看了不少，觉得这个新生虽然狂傲，但很是豪爽，是个可交之人。
“嗝，我喝完了，您要说什么事？”奥蒂莉亚灌完了酒，还打了个酒嗝，她随手拿袖子抹抹嘴，把酒杯重重拍在了桌上。
“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和你聊聊天。想不到你还要带个跟班才敢和我见面。”卡尔王子的态度比之方才缓和了许多，不过他依然鄙夷地看了莫特利一眼。
“乔是我朋友，难道你没有朋友吗？”奥蒂莉亚乐呵呵地一拍莫特利的肩膀，后者也笑得温文尔雅。卡尔王子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关你屁事！你当初让我学小狗那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斤斤计较、小肚鸡肠可不是好品质。”奥蒂莉亚立刻给卡尔王子扣了个大帽子，后者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倒是伶牙俐齿！”
“谢谢夸奖。”奥蒂莉亚厚颜无耻地把它当成了赞赏，卡尔王子的脸都快绿了：
“你哪只耳朵听出我在夸你了？”
“两只都听到了。”
卡尔王子发誓自己从没见过脸皮如此之厚之人，他脸红脖子粗地瞪着奥蒂莉亚，半晌吐出一句：“算了，看你击剑不错，不和你计较。你在哥廷根待着还习惯吗？”
“除了有些老师的观点让人难以忍受之外，一切都还不错。”奥蒂莉亚耸耸肩，她很喜欢听那些和自己观点一致的教授的课，例如阿诺尔德黑伦教授，她看过黑伦一本探讨十八世纪贸易和欧洲政治制度的书，写得真是棒极了。
“你讨厌哪个老师？”
“要说最讨厌的，莫过于弗里德里希达尔曼教授。”
卡尔王子顿时眼睛一亮，他也不喜欢达尔曼宣扬的自由主义观点，现在可算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了：“我也烦透他了，他还特喜欢讲英国立宪政治的发展。”
“没错没错，居然还有人说他是当代最杰出的历史学家。”奥蒂莉亚也一副找到知音的表情。她从不去听那些和自己政治观点不同的教授的课，布兰肯堡对此还颇有微词。以此为契机，她和卡尔王子立刻聊得火热，莫特利在一旁连嘴都插不进去。
“奥托，你来汉诺威大学生联合会吧，那才是最适合你的联合会。”聊得开心之际，卡尔王子开始大肆宣传自己联合会的好处，“至少我们的会员都从不去听同我们的社会政治观点不同的教授的课。”
“可我已经加入布伦瑞克联合会了。”奥蒂莉亚选择布伦瑞克是因为哥廷根没有成气候的普鲁士社团，再加上她外祖父门肯是下萨克森人，不过现在卡尔王子提议，她也有些心动。
“布伦瑞克那都是一群弱鸡，还是来我们汉诺威吧！”卡尔王子做出这样的邀请很不容易，因为汉诺威联合会可是整个大学里最排外的社团，“来了我罩着你。”
“那我回去就去写退会申请。”奥蒂莉亚现在觉得卡尔王子十分对她的胃口，因此她大方爽快地点了头。接下来她和卡尔王子聊天聊得愈发投机。莫特利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全身散发着光和热的大号蜡烛，只好坐在边上小口小口地喝酒。
“所以你现在真要退会去参加汉诺威联合会？”听完了整个过程的布兰肯堡简直想给奥蒂莉亚献上自己的膝盖，这是什么神转折的剧情啊？
“对呀，反正我也不大喜欢布伦瑞克联合会。”奥蒂莉亚抖抖手里的退会申请，乐颠颠地出了门，“我去给他们交申请了，中午记得等我一起吃饭。”
然而奥蒂莉亚直到午饭结束才回来，还一脸阴郁。布兰肯堡赶紧把给她留的饭推过去：“怎么这么晚？饭都凉了，凑合吃一口吧。”
“奥托吃这个。”莫特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的纸包还冒着热气，“我刚做的三明治，还热乎呢。”
“乔你真厉害，还会做饭。”奥蒂莉亚接过三明治啊呜一口，嘴里满满都是芝士和火腿，“好吃好吃。”
布兰肯堡眼神不善地扫了莫特利一眼，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个来撬罗恩墙角的。虽然奥蒂莉亚和罗恩还是会通信，但是异地恋情怎么比得上身边有人知冷知热呢？不行，就算莫特利不知道奥蒂莉亚是女生也不行，必须想办法把他们拆开！奥蒂莉亚倒是对此毫无察觉，她饿得要命，匆匆扫荡完了一整个三明治才又开口：“那群布伦瑞克联合会的家伙难缠极了，他们听说我要转去汉诺威，就个个跟我横眉冷对的，非说这是对他们极大的侮辱。”
“本来就是……”布兰肯堡的公道话在奥蒂莉亚的逼视下生生被咽了回去，“好吧，那他们允许你转会了吗？”
“显然没有，那几个联合会干部一听我说要转会，还拔出剑要跟我决斗，我偏偏还没带剑去，拼了老命才逃回来。”奥蒂莉亚气愤愤地一拍桌子，“我要是带着剑或是手杖，非得好好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你又要决斗？”布兰肯堡的脸都要绿了，奥蒂莉亚这才上了几个月的学啊？这都跟人决斗几次了？
“我跑的时候撂下话了，我是一定要转会的！”奥蒂莉亚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奥托，谁允许你转会了？”
奥蒂莉亚、布兰肯堡和莫特利同时受了惊吓地一转头，就看见布伦瑞克联合会副主席比德维格正眼神不善地盯着奥蒂莉亚。奥蒂莉亚腾地一下跳了起来：“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啊？没事鬼鬼祟祟躲人家后面做什么？”
“你闭嘴！你今天居然敢如此侮辱我们布伦瑞克联合会的人，你说这件事要怎么解决？！”比德维格声色俱厉地斥责着奥蒂莉亚。后者却毫无示弱：
“转会是我的自由，我是加入了个社团，又不是卖身给你们了，怎么就还不能转会了？”
“你这是在践踏我们的尊严！”比德维格说不过奥蒂莉亚，只能气得直跳脚，“这件事不解决我们没完！”
“那你要怎么办？”
“决斗！只有决斗能洗刷我们的耻辱！我们会长和会里最好的剑客都出动了，你要是能打赢我们就让你转会！”
“打就打，谁怕谁！”
“那就明天晚上在南边树林见。我们可是要用轻剑的，不用常规决斗的无刃剑。”见奥蒂莉亚应下决斗，比德维格又抛出一个条件。轻剑要比平时决斗的剑更沉更笨拙些，也需要决斗者有更强的腕力和臂力。他们这样提要求，显然是注意到了奥蒂莉亚单薄的身材。
“用轻剑一样完虐你们！”奥蒂莉亚对自己很有自信。莫特利和布兰肯堡却都对此忧心忡忡：
“奥托，你真的没问题吗？”
“听说布伦瑞克会长的剑术一般，倒是这个副会长的剑术非常高超。”
“我怕过谁啊？放心，明晚我我非打得他们满地找牙不可。”奥蒂莉亚兴冲冲地摆摆手，“对了，还要告诉卡尔一声，让他带汉诺威联合会的人来给我助助威。”
布兰肯堡抽着嘴角看着奥蒂莉亚带着莫特利去找卡尔王子，越发觉得罗恩和她的未来飘渺不定。他抓着脑袋，趁着奥蒂莉亚和莫特利都不在，赶紧抽出新枝给罗恩写信，让他快点去向俾斯麦家提亲算了，省的夜长梦多。
奥蒂莉亚并不知道布兰肯堡的小心思小动作，她满心都放在第二天的决斗上。她知道自己作为女孩子臂力腕力及不上男生，因此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卡尔王子听说了这件事后直接把全体汉诺威联合会的人都叫了来：“奥托你好好干，我们都会为你加油的！别输给那群布伦瑞克弱鸡啊”
“放心啦，我连你都能收拾，打他们小菜一碟。”
卡尔王子的脸有点黑，他默默地摸着自己的佩剑，告诫自己不要如此暴躁：要不是这家伙刚好很对自己的脾气，自己一定要抽死这个嚣张的臭小子！奥蒂莉亚完全无视了卡尔王子要吃人的脸色，挽了挽袖子便自顾自挥着宝剑准备迎战布伦瑞克联合会的会长。
奥蒂莉亚要转会的风波这两天已经传遍了学校，他们意欲决斗的消息自然也瞒不住。因此很多人都自发前来观看这次决斗，就如同看一场马戏或是去一次剧院般热闹。他们对着奥蒂莉亚和她的对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着。虽然围观的布兰肯堡和莫特利都觉得他们在嘲笑奥蒂莉亚腿上的苹果绿裤子，他们两人费尽力气也没能让奥蒂莉亚改变主意换条颜色正常的裤子。
布伦瑞克联合会的会长个子矮小，还没有奥蒂莉亚高挑，但身上有一种萨克森人特有的机灵劲。他显然是想和奥蒂莉亚打一场持久战，靠体力战胜对手。不过奥蒂莉亚可没给他这个机会。她一开始就采取了急攻猛进的策略，声先夺人，行话叫做“抢上风”。她打得主意是不和对手过多纠缠，趁他立足未稳时先唬住他，然后伺机划伤他的脸或是震落他的剑。她很清楚在这样紧凑的过招中，输赢往往只是一时的计算失误或是一个落空的动作。因此她将一柄剑舞得密不透风，不假思索地朝对手猛攻。她这样做的危险很大，倘若对方是个性情稳重技术娴熟之人，沉下心思步步为营，那她的盘算就要落空，还得承受体力消耗过大的弊病。
幸好奥蒂莉亚的对手并没有这般坚韧的心智，他被奥蒂莉亚的快攻弄得乱了手脚，在跳来跳去防御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左脚绊到了右脚，身形一晃，便给了奥蒂莉亚可乘之机。她立即觑准了空挡，一剑刺去，锋利的剑尖立刻在对手的额角划开了一个口子。见此情景，裁判立即宣布奥蒂莉亚获得了胜利。汉诺威那边同时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布伦瑞克的气势则一下减弱了下去。
“奥托，干得漂亮！”深觉自己眼光极佳的卡尔王子开开心心地一巴掌拍到了正喝水休息的奥蒂莉亚背上，结果被呛着的奥蒂莉亚一口水全喷到了他的裤子上。卡尔王子不得不再次轻抚佩剑：世界很美好，不要如此暴躁。
或许是因为士气的影响，接下来奥蒂莉亚气势如虹，速度极快地扫荡了五名布伦瑞克联合会中的剑术高手。布伦瑞克那边已经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蔫巴巴地抬不起头。汉诺威这边的人简直恨不得要把奥蒂莉亚举起来来个校园游行了。
莫特利默默坐在场边，脑子里已经天马行空勾勒出了一份提纲。他想要写一本小说，小说的主角就以眼前这个人为主角。他身材高挑，不修边幅，行为放荡不羁，但剑术高超，喜爱和人决斗。后来他大学毕业后陷入了和一位伯爵夫人的热恋，因而葬送了自己的外交官生涯。接下来他在一次决斗中打死了两个人，后来又刺死了法庭辩护中的主要证人，最后他选择服毒自尽，从而逃避了绞刑的命运。这可真是一个绝佳的小说题材，自己一定要好好构思，将它完完整整地写出来。
而布兰肯堡坐在一旁，第一万次庆幸自己不用娶奥蒂莉亚，不然自己一定会被她打得满地找牙的。也不知道罗恩到底能不能打过她，最好打得过，要是打不过……打不过也得忍着，反正自己是打死也不会娶她的！自己未来的妻子一定要个温柔如水的大家闺秀，奥黛这种恐怖的疯丫头还是留给罗恩吧。
奥蒂莉亚可不知道自己这两个朋友在想什么。她现在正在专心对付最后一个上场的比德维格。比德维格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他显然经过严格的训练，一招一式皆有章法。而且腕力坚韧如弹簧，臂力也十分不俗，每次劈刺都会给奥蒂莉亚造成极大的威胁。奥蒂莉亚不得不避重就轻，与他近身缠斗。这对她的体力消耗极大，她的额上沁出了细细一层汗珠，喘息声也粗重了许多。
然而比德维格也在暗暗心惊，奥蒂莉亚剑术的高超超过了他的想象。如若他是第一个上来和奥蒂莉亚决斗的人，他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打赢她。必须要尽快解决她，不然布伦瑞克联合会的颜面何在。想到这里，他的攻势越发凌厉起来。奥蒂莉亚已经明显露出了疲态，动作也多是以防守为主。她希望能抓到机会，然后一击解决问题。当比德维格又一剑直刺自己面门时，她本能地提剑格挡。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决斗过多的原因，那柄剑竟然啪的一声脆响，剑刃从中折成了两段。而比德维格的一剑已经刺到了自己面前，奥蒂莉亚躲避不及，被剑尖擦过了脸颊，落下了浅浅一道血痕。
“我赢了！”比德维格见好就收，他立即收了剑，大声宣布自己的胜利。奥蒂莉亚皱着眉捂着脸，似乎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不，比德维格先生，您之所以能划伤俾斯麦先生的脸是因为他的剑突然折断，我想这一局应该是平局。”裁判的判定让布伦瑞克那边很是沮丧，他们本以为能有至少一次胜利来挽回面子的。汉诺威那边直接沸腾了起来，六胜一平，这成绩就算是拿到全德意志地区去夸耀，都是数一数二的厉害。他们纷纷跑上去祝贺奥蒂莉亚，一个两个地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其他的学生欣赏了一晚上精彩的格斗，个个心满意足地打算回去向朋友们吹嘘那个叫俾斯麦的家伙的厉害之处。奥蒂莉亚转眼间就成了校园中的风云人物，最后还是布兰肯堡和莫特利扑上去把她从人群中抢救了出来，拉到医务室去处理她脸上的伤口。
“嘶，真疼。”从医务室里出来时，奥蒂莉亚不禁龇牙咧嘴。那道伤口擦过了脸颊，划到了颌骨。虽然不很严重，但到底缝了几针，“要不是那把剑不中用，我一定可以七战七胜的。”
“你现在就已经很传奇了，”布兰肯堡趁莫特利不注意，急忙凑到了奥蒂莉亚耳边，“你差不多点，你脸要是留疤，罗恩他肯定不要你的。”
“要你管！”奥蒂莉亚气呼呼地白了布兰肯堡一眼，罗恩才不是那种肤浅的只会看脸的人呢。而莫特利恰好听见了她的话：
“怎么了，奥托？”
“哦，没事，莫瑞担心我的伤口会留疤。但要我说，真留疤了那也是对我能力的证明，是我的勋章。”
“说的没错，伤痕就是男人最好的勋章，奥托你这句话说的太对了！”
布兰肯堡无言地在心里吐槽：问题是她不是男人啊，她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好不好？！罗恩你快点把她领走吧！
他们几个人说说笑笑地离去，并没有发现隔着医务室的窗子，有人一直在注视着他们。那人直到看不到奥蒂莉亚的背影后才转回身，开始打扫起医务室。如果奥蒂莉亚回头，就会发现那个人正是刚刚给医生打下手的助理，在医务室勤工俭学的法律系学长路德维希•温德霍斯特。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爱情与友谊（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