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女孩与大学（八） ...
-
时间倒回五个月前，阿尔布雷希特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直跳脚，因为他又和自己的新婚妻子玛丽安吵了一架。说起来他这个妻子还是自己的表妹，亲表妹，亲的。但是他们在一起就是鸡飞狗跳，整天闹得天翻地覆，完全三观不合。阿尔布雷希特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自家大哥二哥还没原谅自己一时精虫上脑对奥蒂莉亚干的那蠢事，所以才跟父亲建议，给自己选了这么一个让人抓狂的妻子。早知道婚姻生活这么悲惨，自己还不如娶小胖妞呢，至少小胖妞不是表妹，打起来不会不敢下手。
玛丽安公主也是满肚子怨气。她是荷兰国王和普鲁士公主威廉敏娜的小女儿，上面有两个哥哥，全家人都对她千娇万宠，要星星不摘月亮的那种。她的婚事自然也是被千挑万选过的，奈何在这上面却颇多波折。最先是她自己看中了前瑞典王储，瓦萨亲王古斯塔夫。他有一头浓密闪亮的棕色头发和深潭般沉静的双眸。当自己在舞会上看到他时，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沉默，温顺，谨慎异常，和周围那些花孔雀一样恨不得翘着尾巴来回炫耀的贵族完全不一样。于是自己羞涩地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然后他们便订婚了。但是这个一见钟情的故事却有一个悲伤现实的结局。古斯塔夫的父亲是被军官政变废黜的，瑞典国会剥夺了他们一家的继承权。这样一个被废黜的王储配不上荷兰公主，最终订婚被取消，自己被重新订给了表兄阿尔布雷希特。
“那是你亲表哥，以后要和他好好相处。”出嫁前，母亲攥着自己的手叮嘱说，“普鲁士男人都有些军人风范，大男人，你要多顺着他。至于古斯塔夫，就不要再想他了。”
可是怎么能不想呢？尤其是在表哥还这么粗鲁无礼的情况下！玛丽安愤愤地瞪着自己圆鼓鼓快要生的肚子，眼泪成串成串地往下流。她性格敏感，喜爱艺术，但阿尔布雷希特是个彻头彻尾的军人，对自己的爱好不仅不感兴趣，时不时还要毒舌几句，表现得嗤之以鼻。玛丽安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话不投机自然就开始吵架。架吵多了积怨便深，吵来吵去那一点新婚的甜蜜便尽数被磨没了。
就在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阿尔布雷希特又不知从哪儿蹦了进来，挥着手指挥仆人：“收拾东西收拾东西，我们要去申豪森宫。”
申豪森宫当年是腓特烈大帝的妻子伊丽莎白的夏宫，腓特烈大帝将她安置在那里后便从未造访过申豪森宫一回。这座宫殿在空置了一段时间后被赠给国王的弟媳玛丽安居住，在她去世后又再次空置了起来。玛丽安不知道阿尔布雷希特这是发什么神经，虽然申豪森宫离柏林不远，但自己还怀着孕呢，如何能舟车劳顿？她越想越委屈，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朝阿尔布雷希特吼了出来：“你又在发疯，我还怀着孕呢！”
“那些农妇怀着孕的时候还下田劳作呢。”阿尔布雷希特扔给玛丽安一个大白眼，后者差点被他活活气死：
“你拿我和农妇相提并论？！”
“都是女人，还不都一样？”阿尔布雷希特不在意地摆摆手，突然一拍脑袋，“啊，对了，你们派个人去通知那个小胖妞，我记得她家有庄园在申豪森吧，让她来见我。”
“殿下，王储殿下严禁您单独再见俾斯麦小姐呢。”阿尔布雷希特的副官恭恭敬敬地提醒他，这下阿尔布雷希特更加炸了毛：
“谁说我单独见她啦？我妻子不是人？你去说，让小胖妞她哥跟着她，这下满意了吧？”
玛丽安眼看副官离开，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翻滚着一汪酸醋。那个俾斯麦小姐必是得阿尔布雷希特欢心的，不然不能叫得这么亲密！他天天和自己吵架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有出轨的嫌疑。玛丽安一想到这里，忍不住哭得声音更大了。阿尔布雷希特只觉得这哭声高亢，如同魔音穿耳，震得自己脑仁疼。他烦躁地拽过一个软枕扔到了墙上：“哭哭哭，就知道哭！烦不烦啊！”
玛丽安被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大哭。阿尔布雷希特捂着耳朵就冲出了房间，跑去找威廉倒苦水了。当初看威廉婚后和妻子相敬如冰，他还感叹威廉过得凄惨，现在看来分明是日子清静好不好？自己真是宁可玛丽安天天和自己冷战不说话，也不想总是被眼泪攻势袭击啊！
虽然玛丽安大哭大闹了一场，但最终她还是拗不过阿尔布雷希特，只能红肿着双眼上了马车，暗暗在心中将这个不靠谱的家伙诅咒了个半死。同样在心里给阿尔布雷希特扎小人的还有奥蒂莉亚。当她接到阿尔布雷希特的传召时，她本想装什么都没听见的。可没想到阿尔布雷希特竟然还通知了伯恩哈德。伯恩哈德自然不会把王室的传召当个屁放了，所以自己只能跟着他颠颠地往申豪森赶。
马车都要跑得飞起了，奥蒂莉亚才和伯恩哈德一起赶在阿尔布雷希特前到了申豪森宫。见过申豪森宫的总管后，奥蒂莉亚撇着嘴和伯恩哈德跟着仆人站在宫外迎接阿尔布雷希特。她的眼珠时不时瞟到伯恩哈德随身的佩剑上，琢磨着待会要怎么把它抽出来，然后好好给阿尔布雷希特身上戳几个洞。
就在她想得欢快时，被侍从围绕的，绘着王室徽章的华丽马车已经远远出现在视线内。而一群身着猩红制服的侍从前面，一身军人装束的阿尔布雷希特一马当先，率先奔到奥蒂莉亚面前，还没等到她屈膝行礼，就一把捏住了她的脸颊：“小胖妞，你现在脾气大了，都敢不进宫了。”
“你给我放开啊，瘦猴……哦不，殿下！”奥蒂莉亚龇牙咧嘴地挣扎，手都快抓上伯恩哈德的佩剑了。
“让你再给我乱叫！”阿尔布雷希特狠狠揉了一回奥蒂莉亚的脸，伯恩哈德在旁边看得眼睛直抽抽：奥黛可都十六岁了，阿尔布雷希特王子您能不能给我避避嫌啊？！
而随后赶到的玛丽安刚被侍女扶下马车，就看到自己的丈夫正和一个妙龄少女纠缠不清。丈夫的手还在对方的脸上摸来摸去，一向骄傲的玛丽安当场就被气得胸闷肚子疼。她黑着脸刚喊了一声“布雷希特”，就觉得自己的肚子一阵尖锐的剧痛，这让她一下子在侍女的搀扶下软倒下去。
“你又闹什么？”阿尔布雷希特头也没回，不耐烦地刚回了一句，就被奥蒂莉亚一巴掌推开：
“你夫人都要晕倒了，你还不去看看？”
“看什么看，她就是事多……”阿尔布雷希特话还没说完，就同样被吓了一大跳。他连忙松开奥蒂莉亚，连滚带爬地往玛丽安那里跑。眼看侍女们扶不住她，他赶紧把人接过来，又急忙让人去叫医生。
医生赶来后，玛丽安很快被送进了卧室，阿尔布雷希特被赶到了外面的起居室里，和伯恩哈德以及奥蒂莉亚大眼瞪小眼。仆人送上茶水，阿尔布雷希特端起来刚想喝上一口，里间就传来了玛丽安凄惨高亢的惨叫，吓得阿尔布雷希特的杯子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奥蒂莉亚鄙视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后者没顾得上计较，只知道拉着她的袖子：
“女人生孩子都这么恐怖？太吓人了！”
“我又没生过，我怎么知道？”奥蒂莉亚没好气地抽了抽袖子，没抽出来。她看了看阿尔布雷希特，发现后者着实被吓得不轻，只知道在嘴里念念叨叨：
“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她会提前生了？我真没想害她……”
说起来，阿尔布雷希特自己还算个大男孩呢。奥蒂莉亚这么想着，便一副大哥做派地伸手拍拍他的背：“知道啦知道啦，女人都要经历这种事的，你以后要好好对你夫人，要补偿她。”
“她叫得这么惨，会不会死啊？”阿尔布雷希特哆哆嗦嗦，怂得要命，毫无刚才的大男子作风。
“呸呸呸，人家给你生娃呢，你咒人家死，还不给我呸呸呸？”
“哦对，呸呸呸，呸呸呸。”
伯恩哈德现在连嘴角也跟着抽搐了，这世上真是一物降一物，有阿尔布雷希特这样的混球，就有自己妹妹这样更加混不吝的角色，抛开身份地位什么的不谈，他俩人真是相配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
阿尔布雷希特就这样红着眼睛在奥蒂莉亚乱七八糟的安慰下熬过了几个小时，待到助产士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女婴走出来，他才回过神一样蹦起来，凑上去细看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公主，阿尔布雷希特殿下。”
“长得怎么这么丑？”阿尔布雷希特嫌弃地戳戳婴儿的小脸，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我长得不丑，玛丽安也不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丑妞？”
助产士抱着孩子，窘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奥蒂莉亚撇着嘴，觉得卧房里的玛丽安听到这话，没准能气得晕过去。偏偏阿尔布雷希特还要征求她的意见：“小胖妞你过来看看，她是不是长得比你还丑？”
“她父亲瘦猴一个，长得丑那也是因为长得像你。”忍无可忍的奥蒂莉亚决定反击。她狠狠给了阿尔布雷希特几个白眼，后者倒是罕见的没生气：
“闭嘴！小胖妞，要不你来给这个丑妞做教母吧。”
“我还没结婚嫁人呢，做什么教母？”奥蒂莉亚简直想一剑戳死阿尔布雷希特，没事给自己拉什么仇恨？王室的教母，那至少得是个大公夫人，自己一介无名小贵族凑进去，这家伙是嫌自己命长吗？
“真不好玩。”阿尔布雷希特怏怏不乐地让人抱走婴儿，又派人去通知柏林方面。功成身退的奥蒂莉亚赶紧拉着伯恩哈德告辞，阿尔布雷希特大约是新得了孩子，难得好心情地挥挥手，放两人离开。奥蒂莉亚急忙逃一样跑得飞快，并且暗暗下决心以后再不靠近王室。
怀着这样的心情，奥蒂莉亚潜心学习，等到完成了中学学业，她还跟着布兰肯堡一起考了考大学。她在学校的成绩不算极好，但也不差，自然是可以上大学的。她立即兴致勃勃地和布兰肯堡计划，要去上海德堡大学，因为那里有很多普鲁士学生，想必他们不必如小学那样被排挤。但布兰肯堡摇着头，表示自己家里人接受了明妮给出的建议，让自己去位于汉诺威的哥廷根大学读法律系。
“因为汉诺威的德语是最纯正的，这样历练四年后有利于从事外交职业。”布兰肯堡一本正经地复述明妮给出的理由，奥蒂莉亚只能耸耸肩：
“好吧，哥廷根就哥廷根，那我也去哥廷根读法律。”
“你家里能让你去吗？”布兰肯堡担忧地看看奥蒂莉亚，不赞成地摇摇头，“他们能容许你上完中学就已经是极限了吧。”
“我总有办法。”奥蒂莉亚自信自己能说服父亲。
“那罗恩呢？”布兰肯堡压低声音。
“罗恩为什么会不答应？”奥蒂莉亚一脸惊奇，她完全不觉得罗恩会是个阻力。
“我要是罗恩，我就不乐意。”布兰肯堡显然比奥蒂莉亚更知道男人的心理，事实上他也确实猜对了：
“奥黛，你说你要去上大学？”
“是啊罗恩，看我厉害吧，可不是人人都能考上大学的。”奥蒂莉亚乐哈哈地在罗恩的新住处里蹦蹦跳跳，完全没注意到罗恩略显阴郁的脸色。
“嗯，奥黛的确很厉害。但是，奥黛，我最近又收到调令了，我被调到克雷费尔德，在卡尔•冯•穆弗林元帅麾下。”穆弗林元帅当年参与过滑铁卢之战，直到三年前都一直是普鲁士军队的总参谋长。听到罗恩的这个调令，奥蒂莉亚自然很是高兴：
“那很好啊，我会给你写信的。”
“可我不想看你的信，奥黛，”罗恩拉过奥蒂莉亚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这几年我一直都在想你，无时无刻。所以这次我想你陪我一起去克雷费尔德。”
“可是……”奥蒂莉亚一时懵了，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由着罗恩站起来，将她拥入怀中：
“奥黛，你已经十七岁了，不是小姑娘了。我先去向你父母提亲，等我们完婚后再一起去克雷费尔德。”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女孩与大学（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