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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女孩与大学(七) ...

  •   “啊啊啊,我的希腊文及格了!”
      “及格万岁!”
      希腊语考试的成绩一下来,奥蒂莉亚就和布兰肯堡携手欢呼,这两个希腊语拉丁语上的难兄难弟一起蹦蹦跳跳庆祝考试顺利通过。奥蒂莉亚转学到灰衣僧中学后,布兰肯堡也只能跟着转了过来。他母亲再三暗示他要和奥蒂莉亚多多接触,务必取得她的好感,毕竟这样和王室颇有渊源的未婚妻人选并不多见。布兰肯堡只能龇牙咧嘴地苦笑:什么未婚妻人选,分明是准表舅妈。
      不过他还是跟着奥蒂莉亚一同转了学,美其名曰替罗恩看好奥蒂莉亚。当然,当奥蒂莉亚知道他这个理由后,把他揍得满校园乱窜。这让布兰肯堡倍受打击,自己可都是十五岁的大男孩了,居然还打不过奥蒂莉亚一个小姑娘,简直丢脸。他不知道,奥蒂莉亚自打出宫以后就把练习击剑的时间多加了一倍,她发誓要是再让自己碰到阿尔布雷希特,她非得拿剑把他片成薄片煮汤吃。
      奥蒂莉亚在灰衣僧中学里过得要比之前好些,她现在的学习兴趣更多的放在这几个世纪以来围绕战争与和平展开的斗争史。不过明妮现在又开始在她耳边喋喋不休,谈论宗教信仰问题。明妮如今对两个大孩子都不满意,她甚至当着伯恩哈德的面说出“我本以为你能比我这样的女人有更高的思想境界”这样的话,而奥蒂莉亚在她眼中的表现也不尽如人意,自她从宫里回来,在社交场中就表现得冷淡漠然,以至于她开始觉得这个女儿简直没长脑子。
      不过没长脑子也得有个宗教信仰,明妮本人的宗教信仰摇摆不定,她时而认为上帝的存在是不可获知的,时而认为人的灵魂永恒不朽,这取决于她是在何种场合面对何种样人。而费迪南德则是虔诚的新教徒,但他从没和孩子们讨论过宗教信仰的问题,奥蒂莉亚从小到大也没有做过祈祷。明妮考虑再三后决定让她明年去上上宗教课,当然,宗教老师必须要请好的。要知道王室现在对奥蒂莉亚可是青睐有加,两个多月前,阿尔布雷希特王子和荷兰国王女儿玛丽安公主大婚时还特意邀请奥蒂莉亚也去参加。谁知道这个不争气的反倒跟避猫鼠一样,躲得严严实实的,说什么都不肯去,白丢了一个风光露脸的机会。明妮现在打定主意要将奥蒂莉亚嫁入一个信奉自由主义的大富贵之家,这样方才不负自己一番苦心培养,还可以让她将来从旁协助玛尔维妮,共同掌握住权力。甚至她也不介意让奥蒂莉亚和玛尔维妮仿效三百多年前英国权臣博林家的两个女儿玛丽和安妮,一起把持住君主。所以她对奥蒂莉亚的王室的回避态度十分不满。
      奥蒂莉亚如今却对王室敬谢不敏,她宁可沉浸在书本中消磨时间,也不想去王室里挑战自己的小命。上一次自己侥幸逃脱,谁能保证下一次就能全身而退?阿尔布雷希特有句话说得很对,身份高贵,感情真挚如伊莉莎,和王室扯上关系后都没能落个好下场,自己这个只想和罗恩恩恩爱爱,没什么野心的小女孩还是离这个名利场远些的好。奥蒂莉亚这样想着,越发一心埋进了书斋里,再不肯穿梭于社交场了。
      被奥蒂莉亚引以为戒的伊莉莎在和威廉分手后,日子过得确实称得上凄惨。她和威廉未成的婚姻仿佛一把钥匙,开启了拉齐维乌家的潘多拉魔盒。她分手一年后,她的二哥费迪南德因为肺结核去世,尚未满三十岁。就在这个噩耗过后几个月,伊莉莎的大嫂海伦也去世了。伊莉莎尽心尽力照顾她留下的女儿,但这个孩子在一年后也不幸离世。又过了一年,波兰华沙爆发了反抗俄国的起义,起义的领袖之一就是拉齐维乌家的女婿康斯坦丁恰托雷斯基王子,他娶了伊莉莎父亲安东侯爵的妹妹安尼尔拉。而另一位领袖则是伊莉莎的叔叔米哈伊尔。虽然消息传到普鲁士,国王并没有表现出对安东侯爵的怀疑,但伊莉莎的地位却越发显得尴尬起来。她愈来愈深居简出。虽然威廉还时不时寄一些名为给她母亲,实则给她的信,伊莉莎却一个词都不能回复。她只能在深夜靠着这些甜蜜的,热情不减的信度过一天又一天:
      “你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我的心中永远有你的位置,愿上帝保佑你。”
      就在威廉和伊莉莎依然情意未断的时候,整个欧洲的局势却开始风起云涌。法国人民终于不能忍受顽固相信君权神授的查理十世新颁布的限制言论自由,解散新议会的严厉敕令,在游行示威无效后,他们选择起义,占领了卢浮宫和杜伊勒里宫,要求成立共和国。查理十世无法挽回局势,不得不流亡国外,他的堂弟奥尔良公爵路易菲利普被拥上王座,宣布按立宪制统治国家。这次起义被称为七月革命,而这场革命如星星之火般飞快地在欧洲范围内蔓延,普鲁士也不能避免被波及。
      “我不明白,政府有什么没做好的,也值得这群大学生和记者们大为不满?”费迪南德在家里敲着手杖大摇其头,同时警告正在上大学的伯恩哈德,“你要是跟着他们胡闹,往立宪这种事里掺和,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不会的,父亲。”伯恩哈德温和地笑笑,他在学校里是典型的乖乖学生,交往的友人都是普鲁士贵族,从没被什么激进思想影响过。
      “眼光不要这么浅薄,谁都看得出来这些学生成不了大气候,”明妮抱着已经三岁的玛尔维妮,皱着眉盯着长子,玛尔维妮乖乖顺顺地坐在她怀里,玩着手里的布娃娃,安静又可爱。和靠在父亲身边,帮他擦拭猎爨枪,时不时踢踢伯恩哈德的奥蒂莉亚形成鲜明对比,“无论是奥地利还是普鲁士,都不会允许类似法国那样的情形出现。他们既没有议会,也没有军队,想要靠什么取得胜利?你要看看整个欧洲,法国没有了传统君主,它和俄国的同盟也就不复存在,奥地利首相梅特涅只怕会再要求召开一次四国会议来巩固几个国家之间的联系。”
      四国会议是奥地利首相梅特涅的得意之作,是包括奥地利、英国、俄国和普鲁士组成的共同抗击法国的军事联盟。费迪南德对此了解不多,也不甚在意,他只在意儿子不要头脑发热跑去要求立宪就好,他咕哝着:“他们还要求德意志统一哩,这要怎么个统一法儿?是我们统一奥地利,还是奥地利统一我们?根本都是胡思乱想,就这样维持现状多好。”
      “德意志总会统一的,”奥蒂莉亚把猎爨枪擦得亮闪闪的,然后把它交给伯恩哈德,让他去挂起来,“虽然可以预见到会很艰难,但它总有一天要走上统一之路。”
      “它统不统一我们的小奥黛都不用管,奥黛只要过几年好好嫁出去就好啦!”费迪南德笑呵呵地拍拍奥蒂莉亚的手,奥蒂莉亚蹲下来把脸贴在他的膝头,扭来扭去地撒着娇:
      “那您要给我选一个什么样的人家呀?”
      “奥黛想要什么样的?”
      “唔,总要是个容克,”奥蒂莉亚掰着手指,这一条她知道是父亲的底线,好在罗恩是符合条件的,“要是军人,要对我好。嗯,家里人口简单点,省得迎来送往的麻烦。家境无所谓啦,他自己努力上进就好。”
      “好好好,就照奥黛说的找。”一听女儿和自己站一条战线,也说要找容克,费迪南德就已经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乐呵呵揉着奥蒂莉亚的小脑袋,开心得都没怎么听她后面的条件。奥蒂莉亚也是笑得格外欢快,自己可是比照着罗恩的标准说的,现在先铺垫铺垫,以后没准就水到渠成了呢。
      明妮微微摇头,不再理会费迪南德和奥蒂莉亚这对父女,转而考问起了伯恩哈德:“比利时在这次革命中驱走了荷兰国王威廉,你认为事态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伯恩哈德无奈地叹了口气,母亲现在越来越喜欢用这些国际政治问题考问自己,她是希望自己走外交官路线,无奈自己实在对此兴趣缺缺。他更乐意像父亲一样,继承个庄园,当个地方议会的议员,闲来无事骑骑马打打猎,一辈子优哉游哉就过去了。因此他在大学里学习不甚用心,得过且过,对国际大事也不大关注,面对明妮的问题自然一头雾水:“那个,呃,阿尔布雷希特王子不就是娶了荷兰国王的千金吗?既然是亲家,我们多半会出兵吧。”
      明妮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眼前一脸无辜的长子,她简直想把伯恩哈德的头盖骨掀开看看,是不是俾斯麦家的人脑子都只有一茶匙那么大!这还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她把玛尔维妮放在旁边的高背椅上,眼神失望地注视着伯恩哈德,看来是指望不上这个儿子了,他跟他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伯尼,不要用你那家长里短的思维去套国家大事,好好动脑子想想。”
      “伯尼你真笨,肯定不会出兵啦。”奥蒂莉亚跑过去逗弄着玛尔维妮,把她逗得咯咯直笑,“比利时这次革命是受法国影响,法国肯定会支持它的。普鲁士怎么会单独和法兰西起冲突,除非拉着俄国一起还差不多。但是现在波兰境内的起义也进行的如火如荼,连沙皇的哥哥康斯坦丁大公都不得不仓皇出逃,沙皇就算想插手比利时也是有心无力。所以肯定打不起来啦,没准比利时还能变成一个君主制王国呢。”
      奥蒂莉亚的话让明妮对她侧目许久,最终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个总算还有点脑子,看来这几年的书没白念,但可惜不是个儿子。她又看了看一点不在意的伯恩哈德,到底还是偏心长子:“好了,你们和玛尔玩一会吧。伯尼,你这也上了两年大学了,不要一味地埋头苦读,要多关注下国际国内的形势,多和人出去社交。对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既不打算成为学究,那大学里的第一要务就是扩展自己的交际圈,仔细筛选朋友。这既是对你看人眼光的锻炼,也能提高你的社交能力。广泛的人脉和精准的眼光,才是你日后从政的本钱,”
      “知道了,母亲。”伯恩哈德不甚在意地胡乱应了一声,转眼就把明妮的忠告抛到了脑后,反倒是和玛尔维妮玩耍的奥蒂莉亚把这些话记了个七七八八。
      第二年,比利时的局势竟然真如奥蒂莉亚所说的那般,当真要成立一个君主立宪国家。而君主的人选经过再三挑选博弈后,竟落到了科堡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国贵族——萨克森-科堡-萨菲尔德公爵利奥波德头上。他堂而皇之地在比利时登陆,成为了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一世。
      不过奥蒂莉亚早就把当初在家说过的话忘得干干净净,她正在上宗教课。她的老师是三位一体教会牧师,大神学家弗里德里希施莱尔马赫。这位久负盛名的老人已经六十三岁了,奥蒂莉亚大概会是他的最后一个学生。只可惜她对施莱尔马赫玄妙的宗教课程兴趣不大。她兢兢业业听了一个月,只有一句话被她记了下来——“不管做什么,都应看作是上帝的差遣并全心全意去做”。再听了半个月,她索性连晚间祷告都不做了,当伯恩哈德对此有所不满时,奥蒂莉亚便振振有词地说,这可是施莱尔马赫说过的,上帝的意志不会因为人们的祈求而受影响。但是她仍然行了坚信礼,算是给了家里一个交代。尽管她内心对上帝并不怎么虔信,而且自认为是一个泛神论者。
      相比奥蒂莉亚此时还算顺遂的生活,伊莉莎未免就过得着实凄惨了些。她的小弟弟瓦迪斯瓦夫因为肺结核去世,家中越发显得人口凋零起来。消息传到宫中,威廉越发地坐不住了。这位王子的婚姻生活十分不和谐,他的妻子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冰冷最没有女人味的女人,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都能让人窒息。因此威廉愈加怀念起温柔美丽的伊莉莎,因此他竟然大胆地擅自离宫,前往波兹南,只为了见伊莉莎一面。然而他刚出柏林不远就被国王的人追了回来,随后便招来了一顿严厉训斥:
      “你妻子都要生了,你还敢一声不吭就离开?她肚子里的可是普鲁士最重要的继承人!”
      “我只是想去看看伊莉莎怎么样了。”威廉的辩解显得软弱无力。
      “她是个好姑娘,该有段好姻缘。我已经给路易丝写了信,为她择了一位好夫婿。”
      “谁?”
      “施瓦岑贝格王子弗里德里希。”
      “哦。”施瓦岑贝格家族出身不错,但领土现在已经分属了巴伐利亚和符腾堡,势力大不如前。但无论如何都比跟着自己好些,这般想着,威廉便耷拉着脸离开了。没过几天他就听到了伊莉莎和施瓦岑贝格王子订婚的消息,他的心里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又仿佛被人用尖刀剜走了什么,冷风灌进来,让人怅然若失。
      这样到了十月十八日,莱比锡会战的周年庆祝会,一百零一声礼炮响彻整个柏林。全体市民不禁奔走相告,这个礼炮数意味着威廉的王妃奥古斯塔产下的是男嗣,几乎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毕竟王储婚后八年都没有子嗣,现在王室可算有后了。就连上了年纪的国王也激动万分,直接带人赶到了波兹坦的新宫,近距离观看这个即将要继承他王位的孩子。几个星期以后,新出生的小王子在受洗后被起名为腓特烈威廉尼古拉卡尔,他的教父教母多达二十一个人,包括俄国沙皇、奥地利皇帝、荷兰王后、萨克森-魏玛大公和梅克伦堡-施特雷利茨大公。洗礼上,威廉手忙脚乱地抱了一次孩子,动作僵硬地差点把他掉到了地上。王妃奥古斯塔看着孩子,长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算完成了霍亨索伦家的任务。她对婚姻的憧憬在新婚一个星期后就宣告破灭,威廉缺乏想象力,处事古板,毫无情趣,心里还念着伊莉莎,对自己也不甚热情,甚至每晚两人的夫妻之事也像是为了孩子而刻意的例行公事。现在继承人有了,这样的夜生活总算能告一段落了。
      “殿下,您知道吗?伊莉莎殿下被退婚了。”然而当受洗礼结束后,就有人告诉了威廉这样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什么?为什么?!”
      “听说是因为伊莉莎郡主罹患了肺结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女孩与大学(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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