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女孩与大学（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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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来做什么？”奥蒂莉亚被伯恩哈德的话惊得差点一蹦三尺高，待回过神来，她立刻绷起了脸，“我才不回去，我见他干什么？他都跟魏玛公主订婚了，过得正春风得意呢。我怕我见了他忍不住要打他。”
“我的姑奶奶，那是王子，你就给我安生点行吗？还打他，你再敢跟他耍脾气你信不信母亲她打死你？他的订婚礼邀请你去你不去，母亲就已经很生气了。现在母亲人在柏林，你还敢得罪他？你以为家里的藤条是吃素的？”伯恩哈德被奥蒂莉亚折腾的头疼，这可真是自己的亲生妹妹，亲生的。她怎么就不能像玛尔维妮那样乖乖巧巧的呢？
“我就不去！”奥蒂莉亚跺着脚，气哼哼地不肯动弹，最后还是罗恩问明了缘由，拉着她再三安慰：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到底是王子，我们身为臣民，多少要对王室心存敬畏。你若是实在不喜欢，应付几句以后再告退便是，他总不好一直缠着你一个小女孩说话。我们活在世上，既然要面对喜欢的人，那也得面对不喜欢的人，你这次可不就是个实践机会？总不能你以后讨厌谁就躲着谁吧。”
“我才不喜欢你呢！”奥蒂莉亚凑在罗恩耳边嘟着嘴撒着娇，罗恩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都随你。现在不生气了吧，不生气就和你哥哥回去吧。”
伯恩哈德简直想要跪谢罗恩的大恩大德了，他赶紧左手书包右手奥蒂莉亚地跑了出去，生怕妹妹一抽风又改了主意。而罗恩目送他们兄妹离去后，又返回书桌前，开始和地图死磕。要攒够能让奥蒂莉亚家满意的钱，自己还得拼命努力才行啊。
威廉王子在勃仁街53号坐了好一阵子了，虽然有明妮温声细语的抚慰，但他仍觉得心神不宁。上个月底他刚刚在魏玛宣布和奥古斯塔公主订了婚。威廉对这桩婚事心中有着千般万般的不甘心，但最终只能暗叹一声造化弄人，为什么最后自己不是和伊莉莎终成眷属，然而是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奥古斯塔公主。诚然，奥古斯塔也是个清秀佳人，谈吐文雅得体，举止娴静可爱，但在自己心中她连伊莉莎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可是伊莉莎，自己多久没见过她了？自打两人正式分了手，她伤心去了波兹南，奥蒂莉亚又不肯再给他们传信后，他就再没有收到过关于伊莉莎的只言片语。他那表面写给伊莉莎母亲，实际写给伊莉莎的信也都如泥牛入海。威廉每次想到伊莉莎会不会伊人憔悴，会不会黯然神伤，就忍不住如万箭穿心般难受。因此他迫切地想见到奥蒂莉亚，听说她每到暑假总会去见伊莉莎，他希望她能代自己在伊莉莎面前分辨一二，向她剖白自己的一颗心。
三个孩子中，明妮固然最不喜欢奥蒂莉亚，但她也得承认在维护和王室的关系上，奥蒂莉亚一向做的不错。所以她急切地等着奥蒂莉亚到来。毕竟在王储久无后嗣的情况下，多放一些筹码在威廉身上也是应有之意。她对奥蒂莉亚的做法非常满意。然而她等啊等，就等到了臭着一张脸走进来的奥蒂莉亚，而且她在见到威廉的时候竟然还翻了个白眼。
虽然早就从王兄那里知道奥蒂莉亚女扮男装上中学的事情，但亲眼见到奥蒂莉亚一副小男孩打扮，威廉还是有点适应不良。他看着奥蒂莉亚短短的头发和紧身裤小皮靴，不禁有些庆幸当时订婚礼的时候奥蒂莉亚没来了。不然大家非得好奇这是个小男孩还是个小女孩。他当然也看到了奥蒂莉亚臭臭的脸色，于是他干咳一声，示意奥蒂莉亚过来：“奥黛，你回来了，我们好久不见了。”
“威廉殿下。”奥蒂莉亚差点把白眼翻到天上。她简简单单地朝威廉行了个礼，然后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自己的房间，完全无视了威廉殷殷期盼的眼神和明妮杀人般的怒火。
“奥黛，这么多年了，你还生我的气？”
“那个，你出来我和你说，我对伊莉莎的心从没有变过。”
“我订婚是因为我是普鲁士的王子，我有我应尽的责任。”
“奥黛，你就告诉我伊莉莎她还好吗就行，你不想和我说话点点头都行。”
“奥黛……”
奥蒂莉亚嘟着嘴坐在桌前，捂着耳朵不想听威廉隔着门剖白心迹。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抱着莎士比亚读了起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威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消失在门后。他似乎是重重叹了口气：“好吧，那我走了。奥黛，若是伊莉莎她……你就告诉我一声，我总会尽力帮她的。”
“她很好，就是很憔悴。”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奥蒂莉亚在后面露出半张小脸，还没等威廉反应过来，她又啪的一声把门合上了。威廉先是一愣，随即便高兴了起来：
“她还好就好，我只怕她想不开。奥黛，你帮我劝劝她，总要她好好的，别再为我伤心了，不值得的。”
过了很久，门后才传来小小的一声“嗯”，威廉却是心满意足，他甚至还有心情和一脸惶恐的伯恩哈德，以及神色阴晴不定的明妮寒暄了几句，这才漏夜离开。明妮气愤愤地送走了威廉，一脸恼怒地瞪着已经熄灯了的奥蒂莉亚的房间，盘算着要如何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顿。这是威廉脾气好，倘若换成王储，只怕整个俾斯麦家都承受不住来自王族的怒火。
然而奥蒂莉亚没给她这个机会，她第二天一早，在明妮还没起床的时候就溜出了家门，然后一头扎进了布兰肯堡家，死都不肯踏进自己家一步。明妮碍着布兰肯堡家的面子，不好亲自去揪人，但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她终于忍不住了，勒令伯恩哈德今晚必须把奥蒂莉亚带回来。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住在外面夜不归宿！你还真把自己当男生了？”一看见跟在伯恩哈德身后倔头倔脑的奥蒂莉亚，明妮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把奥蒂莉亚从伯恩哈德身后拖出来，阴阳怪气地训斥着她，“你以为躲着就没事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我做什么了我！”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奥蒂莉亚蹦的比明妮还高，她当然知道自己那天大大得罪了威廉，但她就是为伊莉莎打抱不平，伊莉莎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求婚，威廉却可以风风光光地另娶他人，这不公平！
“你还嘴硬！你那天对威廉王子是什么态度？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夹在他和伊莉莎郡主之间的小棋子，你牛气些什么？”
“明明是他负心，他抛弃了伊莉莎姐姐，还想说两声对不起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是王子，他能说句对不起就是天大的恩赐了，你还敢给他摆脸色看！”
“明明就是他做错了……”
“啪！”既然说不服，那就只能暴力制止了，奥蒂莉亚眼泪汪汪地捂着自己的半边小脸，明妮的五个巴掌印正盖在上面。伯恩哈德被震惊得傻在了原地，完全忘了上前阻止。眼看奥蒂莉亚的眼泪扑簌簌落下，他才慢慢回过了神，赶紧上去抚慰挨了打的妹妹：
“奥黛，不哭，不哭啊……”
“哇！”被当着兄长的面甩了耳光，奥蒂莉亚只觉得颜面大失，她气得哇哇大哭，一把推开了伯恩哈德就往外跑，临走时还不忘朝明妮大喊，“我讨厌你！”
“赶……赶紧跟上！”经历过妹妹失踪的伯恩哈德一看奥蒂莉亚跑得堪比小兔子，整个人都吓得汗毛倒竖，立马招呼仆人们跟着奥蒂莉亚。他自己则认命地回来劝慰明妮，谁来告诉自己，除了“她太小，不懂您的苦心”，“她一向任性，以后长大就明白了”的理由之外，还有什么借口比较好用？
奥蒂莉亚一路哭哭啼啼地跑到了罗恩家，把开门的罗恩吓了一大跳。他忙把奥蒂莉亚安置到自己的屋里，然后又打发了跟来的俾斯麦家的仆人，这才急匆匆回去安抚哭得稀里哗啦的奥蒂莉亚。看着奥蒂莉亚白嫩小脸上红通通的巴掌印，罗恩也是心疼得要命，他赶紧绞了凉毛巾，给奥黛敷在脸上。奥蒂莉亚按着毛巾的同时还在抽抽噎噎，让罗恩怜惜不已：“这是怎么了？奥黛，谁打你了？”
“妈妈她打我！”奥蒂莉亚扑在罗恩怀里大哭不已，鼻涕眼泪蹭了罗恩满怀，后者急忙找出手帕糊在她脸上。
“怎么下这么狠的手？”虽然明妮是奥蒂莉亚的亲生母亲，但罗恩心里不能不生出一丝怨怼。奥黛可是女孩子，怎么能打得这么重？
“她嫌我不肯讨好威廉王子……”奥蒂莉亚抽抽搭搭颠三倒四半遮半掩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罗恩，罗恩心下就更是不以为然。他的外婆母亲都是温顺贞静，以夫为天的女人，因此他对明妮这般强势到刻薄的女人殊无好感。
“可算是什么理由？你不乐意和王子走得太近是你本分，怎么能因为这个就打你？”
“什么本分不本分的！我就是讨厌他抛弃伊莉莎姐姐！凭什么他就可以风风光光的，伊莉莎姐姐就得见不得人地躲在波兹南，无人问津！”奥蒂莉亚气呼呼地掀掉毛巾，显然也憋了好久的气了。
“伊莉莎郡主毕竟是个女人嘛，”罗恩不在意地把毛巾又按回奥蒂莉亚的脸上，“倘若她真的嫁给王子，便无人指责她的婚前恋爱有失体统，但现在她既然没嫁成，就会有无数人诟病她贞洁有亏。”
“伊莉莎姐姐才没有！”奥蒂莉亚被气得七窍生烟，罗恩只好不停地安慰她：
“好好好，没有没有，别再哭了，眼睛都肿了。”
这样安慰了好半晌，奥蒂莉亚才算缓过了劲，她闷声不乐地躺在罗恩的单人床上，任由罗恩把凉毛巾换成了热毛巾，给她敷眼睛：“奥黛，以后可不能和你母亲这样吵架了。那是你母亲，你不能顶撞她。”
“你不许教训我，讨厌！你啰里啰嗦的样子越来越像大叔了。反正以后她来，我就躲你这里，省得相看两厌。”
“你以后就躲不了了。”罗恩轻叹了一声，把奥蒂莉亚拉起来，让她靠着自己，两人并肩坐在床上。
“为什么呀？你要换房子？”奥蒂莉亚急切地拉住了罗恩的袖口，“还是你要回波美拉尼亚？”
“我过段时间就结束学业，调到明登的第十五军团去。调令已经下来了。”罗恩安抚地揉揉奥蒂莉亚的短发，“所以以后你就少了个地方躲懒了。”
“呜，我不要你走，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怎么知道？可能一年，也可能五六年，谁也说不准。”
“不行不行，罗恩你不能走！”奥蒂莉亚心头酸酸的，她只知道紧紧揪着罗恩的衣角，生怕他就这么离开。她甚至想跟着罗恩去明登算了。虽然她还不觉得自己这就是爱上了罗恩，但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和他分开。
“我是个军人，奥黛，我不能违抗命令。”看着依恋自己的女孩，罗恩只觉得胸中涌过万种柔情，他抱着奥蒂莉亚，后者挪到他腿上坐着，将整个人都窝进了他的怀中。他捧着奥蒂莉亚的小脸看着，十多岁的女孩已经依稀出落出了少女的模样。虽然脸颊依然丰满，但下颌已经开始尖削，翘翘的鼻子，软软嫩嫩的红艳双唇，还有一双碧蓝如水的大眼睛，仿佛山林水泽中可爱的小仙女。罗恩如同被蛊惑了一般，俯身吻上了奥蒂莉亚的嘴唇。
奥蒂莉亚的小嘴如想象般润泽柔软，好像自己用力大一点就会把它吮破了似的。罗恩不敢造次，他轻轻地啄着红艳艳的嘴唇，只在表面浅尝辄止。而奥蒂莉亚已经浑身僵硬，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我……我该怎么办？我的手要放在哪儿？我该不该抱着他，那样会不会太不矜持？我要不要睁眼睛？我该闭嘴还是张嘴……啊！我的初吻没了！
“奥黛，”罗恩放开奥蒂莉亚的双唇，小女孩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看得罗恩有点尴尬，“咳，那个，我……”
“讨厌！”脸颊通红的奥蒂莉亚一头扎进了床上，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裹到了被子里，“色狼！”
“不……不算吧，”罗恩自嘲地摸摸鼻子，想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奈何奥蒂莉亚裹得死紧，他只能隔着被子拍着她，“奥黛，我这不就是有点把持不住，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吻女人呢。”
“你明明妓院都逛过了。”奥蒂莉亚从被子堆里探出半张脸，她羞得连额头都要红了，恨不得跟乌龟似的缩着头再不要出来才好。
“跟你说了我那次是被逼无奈嘛。”罗恩凑上去亲吻着奥蒂莉亚的前额和脸颊，后者不知不觉地拉开了蒙脸的被子，闭着眼睛开始享受罗恩的温柔：
“你不要去明登嘛，要留在柏林陪着我。”
“这可由不得我呢，奥黛，你要乖乖的，别惹事，记得给我写信。”
“罗恩你不许走！”
“别这么孩子气，奥黛。眼下的分离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你等着我。”罗恩又在奥蒂莉亚的唇上轻轻一吻，后者红着脸跳了起来，赤着脚蹦下床，使劲把罗恩往外间推：
“讨厌讨厌，谁要等你呀！出去出去，我要睡觉了！”
“好好好，我出去，你赶紧回床上去。大冬天光着脚乱跑，不怕冻着。”罗恩笑着任由奥蒂莉亚将他推出了门，奥蒂莉亚羞着脸几步跳回床上，心口还不断地砰砰乱跳。她趴在床沿上，双手托着腮，不断地回想着罗恩刚才的那一吻，双颊满是云霞之色。她想象着自己嫁给罗恩以后，住在一座和库宁堡差不多的宅子里，狭长的窗户上悬着红底擦光印花布的窗帘。客厅里铺着镶木地板，清漆藤椅和胡桃木小桌放在中央，桌上瓷杯里的咖啡袅袅地散发出清香。自己懒洋洋地窝在一张圈椅里打着盹，手里捧着一本莎士比亚，享受下午的宁静。一时有仆人进来告诉自己，罗恩从参谋部下班回来了，于是自己欣喜地放下书，提着裙摆迎出去。而他恰好走进来，欢喜地搂过自己，温柔地吻了上去……
啊呀，不要再想了，真羞人！奥蒂莉亚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拼命赶走脑子里的粉红泡泡，但最终她还是含着甜甜的笑意进入了梦乡。只留下可怜的罗恩在外间辗转反侧，拼命思索自己今天的吻技是不是有点菜？不都说女孩子会被亲得晕头转向吗？为什么奥黛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说自己是“色狼”呢？
昨晚的突然一吻留给第二天早上的就是浓重的尴尬，奥蒂莉亚食不知味地嚼完罗恩递过来的早餐，就赶紧捂着脸提着书包要往门外冲，结果人还没跑到门口就被罗恩拉了回来。罗恩他一只手在自己的嘴角沾了沾：“嘴上还有面包渣呢，跑出去让人笑话。”
“罗恩你最讨厌了！”奥蒂莉亚的脸上又飞起了一抹红云，她一跺脚，作出一副气嘟嘟的样子跑了出去，完全不理会罗恩在后面的笑声。
奥蒂莉亚这次是真的害羞了，她足足在自己家躲了一个多星期，都没敢再踏足罗恩租的房子。直到有天课间的时候，布兰肯堡告诉她：“奥托，以后你在柏林又少了个避难所。罗恩他去明登第十五军团了。”
“什么？他已经去了？”奥蒂莉亚一愣，心里顿时像堵了块石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啊，昨天走的，走得还挺急。他说来不及和你道别，让我帮忙说一声。”
“他……他怎么能这么就走了呢？”
“不这么走还能怎么走？”布兰肯堡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是我的表舅吧，我怎么觉得你比我看着还伤感呢？”
奥蒂莉亚没法不伤感，罗恩他都还没跟自己正式道别呢，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真是太过分了！而且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呀？他这才刚走自己就开始想他了呢：“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我哪里知道？他又没说，等他到了明登写信来了再问吧。”
“哦。”奥蒂莉亚蔫蔫地趴在了课桌上，无精打采地提不起劲来，弄得布兰肯堡还以为她病了，三番五次地过来试她额头的温度。奥蒂莉亚无心理睬他，她的心里只想着罗恩。罗恩罗恩，他离开了，自己才发现自己真的好想念他。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女孩与大学（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