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清醒了 ...
-
在众人眼中，那小姐是因被扰了兴致才匆匆离去，一眼也不曾回望则是因为见惯了此种场面不以为意而已，
事实的真相其实和众人看到的相差也不多，不同之处只是最后的结尾而已，
那马车在驶出一箭地后便迅速停靠在路边，刚刚众人眼中那英明神武的小姐踉跄着冲下车来便一头扎在路边狂吐不止，
小昭也急忙跟在旁边又是揉背又是递水，好不容易才勉强止住。
“小姐，你好一点儿没？”
我惨白着脸，有气无力地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小昭身上，“我好想死啊！我只要一想到刚刚那个场景，我就……呕——”
又是一阵人仰马翻后，终于吐到连胆汁都干净了，我这才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我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这么近距离眼睁睁地看着一场杀戮发生，无论心理上还是感情上都一时接受不了，
“小姐，你不要想太多了，那些人都是该死的，杀了他们也算是为民除害，不然不仅那些妇人甚至还会有许多人会遭到他们的残害。”
我没有作声，思绪渐渐放空，意识也变得昏迷，
我知道，我知道那些人该死，我也知道赵一和三儿他们做的没有错，
就是因为知道这一切的无可回避，我才更加茫然，
我才只是假冒的一个郡主而已，随便一句话便夺走了数十条人命，虽然所杀之人都是该杀之辈，可是人命在他们眼中根本如草芥一般，这与我一直以来的观点相反甚至大相径庭，
他们为民除害除暴安良，我没办法说他们做错了什么，可是如果他们是对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中，我的观念和想法都是不合时宜甚至是无法立足的？
现在这一切只不过是个开头而已，以后我手上的人命会不会以几何级数递增？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是已经习以为常还是寝食难安？
我不知道，真的无法想象，不论哪一种我都不想面对和承受！我不要！
我一边颤抖着一边用力地抱紧自己，直到这一刻我才清楚地意识到我究竟是到了怎样的一个世界，
过去的我一直活得很理想很美好，虽然我时常提醒自己我是确实身处于这个世界中，可是潜意识中我还是比照着金庸书中那个谈情说爱为主的虚拟天地，
书中也有杀戮，也有战争，甚至比刚刚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血腥场面也数不胜数，可是，那只是文字，对我来说，是情节发展必须的铺垫，是可有可无的花絮片段，而现在，它却是真真切切地在我眼前发生着、进行着，不是文字、不是铺垫、更不是花絮和片段，是活生生的人命，是刚刚还在说话还在活动的人命，下一刻，却横尸遍野、血流成河！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不知轻重的一句话！
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我心中的感受，更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消除心中的恐惧，我只能用力地抱紧自己，再紧一点，直到疼痛让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真实地活着的，至少在这一刻！
陷入自我嫌恶的我隐约听到小昭焦急的声音，似乎在和某人争论着什么，
“你刚刚怎么可以在小姐面前大开杀戒？小姐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你要负责！”
“我怎么知道小姐会如此害怕血腥，而且，是她叫我照老规矩处理的。”
“老规矩？你们的老规矩就是不留一个活口吗？”
“是这样没错，以前库库小王爷出门的时候，若遇到同样的情形，从来都是如此处理的！”
“那是你们那个变态的小王爷，不是我家小姐，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最可恶的是，你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动手！让她想躲都躲不开！”
“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不是明教的教主吗？怎么可能从来没有见过杀人和流血的场面？”
“之前我不知道，但自从我遇见小姐后，捉弄是常有，但她确实从未对任何人下过如此重手，最夸张的是她竟然还曾为了救别人而弄得自己身负重伤，这是她唯一一次见到的流血，流自己的血！”
良久的沉默后，赵一隐约含着悔意的声音再度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如果小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要你们拿命来偿！”小昭的这句话已经略带哭音，想来她是真的担心到了极点了吧？
不过，真的够了！我现在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生死人命的话题！
我勉强唤醒已接近迷乱的意识，“小昭，水！”
“小姐，你好点儿了没？想喝水是吧，马上来！”
我斜靠在小昭怀里，努力平息刚刚那血腥的场面带给我的冲击。
“我知道你暂时无法面对这种血腥的场面，可是这是无可避免的，如果你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这种事情总有一天会发生，”
“我知道，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我更没想到我预先做好的心理准备完全无法面对这么强烈而直接的冲击。”我知道小昭说的都对，我也知道这种事情对于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来说简单是再正常不过，我之前也以为我我的心理和精神上早就准备好了面对这一切，可事到临头才明白，想到和看到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小昭语气之中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舍跟无奈：“这是我们每个江湖中人注定的命运，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有流血和死亡，差别只是流的是谁的血，死的又是哪一方！”
理智上我清楚小昭的观点才是这个世界生存之道，可感情上我却无法赞同甚至接受，至少现在不能，
“小昭，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的事情早已注定好，而这过程甚至结局又不一定是你所想见到的，你会怎么办？”
“我想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改变，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努力过、为之付出过，就算最后事情还是一样不如我想，那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是这样吗？我以前一直以为，如果一件事情早已注定，那最好的应对就是什么都不做，或是顺应天意，因为你不知道你的行为，哪怕是一个不经意的细小改变，会造成多么大的变动。如果乖乖地顺着原有的趋势发展，虽然会不尽如人意，但至少都是在你可预见或者可掌控的范围之内。”
“事情在发生之前，没有人知道究竟是好还是坏，顺势而为固然减少了意料之外的变动，可是也彻底放弃了改善的可能。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一个青春貌美的女子，她喜欢上了一名男子，幸运的是，那名男子也对她情有独衷，可是不幸的是，那女子身份特殊，一生不能婚配，否则将招至杀身之祸，甚至所爱之人也无法幸免。在这种两难的情形下，若是你，你将如何选择？”
“我？”我猜得到小昭说的是她爹娘的故事，我以前也曾感动于他二人的痴情，只是，感动归感动，若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恐怕……“我会选择放弃。”
“可是那女子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与所爱之人厮守，哪怕只能十年、一年甚至更短，她付出的代价就是从此再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连疼爱的女儿也不得不寄养于普通农户，年余方才见上一面！而那男子也在数年后久病不治，只余那女子形单影只……”
“所以，这又是何必？不仅苦了自己，也连累了所爱之人与小孩，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选择在一起，所有的不幸就不会发生了。”我怅然，虽然相爱而不能相守是一种痛苦，但如果短暂的幸福后却将面对更大的痛苦，那我宁可从一开始就不曾幸福过。
“你说的没错，可是如果一开始就放弃，那十年的相守也不复存在，对她来说，这段记忆就足够她回味一生了。”
“那孩子呢？为了自己的感情就不顾孩子的感受和遭遇吗？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
“你不是那孩子，你不会知道她的感受到底是什么，你也没办法替她下结论。”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你是想告诉我说，一个人不应该自以为是为了别人好而替别人做决定？”我似乎有点明白小昭突然给我讲这个故事的用意。
“不止，我还想让你知道，一件事情的结局就算早已注定，但过程也有可能存在着千百种的不同，比如说，我们每个人都会死，但是早一点或是晚一点，开心或是不开心，自愿还是别无选择，等等，这个中滋味，只有亲身体验过才会真正明了，”
“可是，如果因为自己不正确的决定而给别人造成伤害的话，那怎么办？”
“尔非我，焉知我不知鱼之乐！你不是对方，你怎么知道对方的感受到底是怎样的？也许你眼中的痛苦却是对方心中的快乐所在也说不定呢！”
“我想，我好象明白了。”
“对了，刚刚忘了说，那个女子生了一个女儿，所以也不得不继承了她那不得婚配的特殊身份，只是那女儿却从来都没有怪罪过她的爹娘，一刻也没有。”
我倚着车窗想着刚刚小昭说的话，她的意思我明白，可我的意思她恐怕并没有真正理解，她怎么可能想到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它只不过是金庸大人为了成全张无忌这个人物所生生创造出来的，张无忌是全书的发展线索和情节推动，我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不疑难问题的细小行为，恐怕都会造成后续情节天差地别的变化，试问，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不小心翼翼？又怎么敢不按部就班地照原著情节发展？
可是现在，有意无意之间，我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爹娘和胡青牛夫妇的‘死’还可以勉强从表面上顺应原著，可六师叔和六婶，还有不悔和阿离，甚至……宋青书，我不是笨蛋，更不是懵懂未知的孩子，我知道他对我的感情已经远超出了‘兄弟’，简单说，宋青书没有爱上周芷若，却喜欢上了张无忌！
而赵敏，就更不用说了，不仅不可能爱上张无忌，甚至根本就是同一人！
这情节差得何止是十万八千里，变得太多，已经难以回头，
正想着，突然听到后面有数匹马飞奔而来，来人行进速度非常之快，转眼间便行至车前，不想被弄得灰头土脸，所以我便想躲回车内，却不意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朱贤弟，你说我们到底能不能赶上？”这大嗓门，不是常遇春还能有谁！我心一喜，人生四喜之首便是这他乡遇故知了，只可惜我现在没办法跟他相认，不过，就算我敢与他相认，恐怕他也认不出这个眼前的娇俏女子竟然是当年同甘共苦过的小兄弟吧！
“应该可以吧，这一路行来，并没有发现蒙古人的踪迹不是吗？”
“可是就我们几个也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了人家的大部队吧？”
“你不必担心，据我所知，那绍敏郡主也是轻装前进，只带了十余人先行赶往武当而已，她的大军还在后面，算算日子，我们明教教众应该可以赶在他们前头才是。”
“这样就好，想当年，张真人曾在汉水救了我常遇春一命，这大恩大德今日终于有机会报答了！”
几句话的功夫，那一行人已超出我们一段距离了，我掀开车帘瞄着他们的背影，试图分辨出常遇春和他口中的朱贤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朱贤弟恐怕就是将来一统天下的明太祖朱元璋了。
我对这明朝之祖十分好奇，想他只不过是一个贫苦到需要做和尚才能活下去的放牛娃，最后竟然可以皇袍加身、一统天下，这本身就充满了传奇色彩，
据史书介绍，朱元璋出身寒微，只在寺庙里读过几本经书，算不上什么学历，当然更谈不上“文采”了。但正是这个没有“学历”和“文凭”的土包子皇帝，对写文章、读文章有不少独到的见解，留下至今仍值得借鉴的好文风。
在率兵反抗蒙元暴政，战功卓著，在击破各路农民起义军并扫平元残余势力后终于建立了全国统一的政权，因出身明教并倚仗明教教众方能成其大事，所以定名为明朝。他在位期间，实行了抗击外侵、革新政治、发展生产、安定民生等一系列有利于社会前进的政策，在政治、经济、军事、思想等方面大力加强君主专制的中央集权统治，有效地缓和了尖锐、复杂的阶级矛盾、民族矛盾和统治阶级内部各集团之间的矛盾。
前后天壤之别的人生让人很难相信这竟然是同一人的经历，而这传奇的转折点便是从朱元璋20岁那年参加明教后开始的。
算一算时间，似乎正是这两年，想到这里，我迅速掀开帘子，顾不得会不会吃进满口尘土，只想一睹这位传奇人物的尊容，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只能远远地瞄见背影，只是，是我的错觉吗？这背影竟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如果换一套葱绿色的衣衫，如果将头发轻挽，如果再将声音捏细放柔……我‘嗖’地一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躲回车内，我只是刚刚吐得太厉害了所以现在才会胡思乱想发神经的，千万当不得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清醒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