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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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说来也惭愧，我等几个大老爷们，竟叫那些恶妇唬得失了胆气，说是上山替大家伙察探，结果到底还只偷偷摸摸进去了回。”
二人避于高树之荫，是窥看的那粗豪汉子苦笑一声，抱拳高声与众人告罪。
话说得含糊，那汉子面上亦似惊魂未定，然却如落石投湖般，掀得在场之人莫不为之悚然。
“乌岛主壮义。”
个中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余着百十号人是得连声喝赞，此起彼伏，又着好一阵喧闹。
木婉清见以众人如此反应，不免疑惑，“这汉子到底做得何事，怎的他们竟如此激动？”
王语嫣听得没头没尾，自然也是不知，摇头时示意她莫要再出声，木婉清也明白此非谈话处，默然闭口只随其伏过。
“要我说，乌老大你就别卖关子啦。你今夜既急招我等前来，想必是也探着了甚么。咱们‘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此回可谓干系与共，你有什么要紧的，便干脆说了。若没有，也省得叫大家伙白高兴一场！”
四下群豪正着七嘴八舌阿谀称赞不住，那姓乌的洞主似也极为满意众人这般，方得意时，不料却听内里有人冷冷出声点道。
此话一出，原本间的喧闹只戛然而止，场中百十号人的眼睛俱是朝得一出看去。
只见说话的那人桌了一身暗青皮袍，耷拉着半拉襟袖，看着竟非中土人士。
乌老大听得他言语中带着的不耐，也不着恼，只咧嘴嘿笑一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方才众弟兄热情，倒是乌某多卖了关子。不过玄黄子老兄说的不错，咱们既已举事，自要互通消息，诸位且先静一静，听我细细说来！”
“怎的连这虯龙派都......”
王语嫣是听乌老大称那人为“玄黄子”，面上不由带出一抹惊讶，转而是低声于木婉清解释道：“这虯龙派一般的只在藏边活动，于中原名声不显。没想到灵鹫宫是有这等本事，竟连他们也难逃其手。”
木婉清的心思却不在下处众人身上，看王语嫣仅一手攀以枝桠，目不转睛只要张望，不免埋怨道：“我当是什么厉害的，不过个名不见经传的门派。你且小心些，莫要失足掉了下去。”再见她于自己这话只若不闻，不得已是探臂在其腰际一揽，好让她立得稳些。
“你看，无量剑那几个也在，咦他们身旁的……”
王语嫣叫束得紧了，高枝智商又着推搡不得，扭捏几回，只略提着手，朝那乌老大身后指过。
木婉清原便站得靠后了些，又有枝叶遮蔽，自然瞧不清场下如何，听王语嫣这般顾左右而言他，更是没好气的回道：“什么无量剑，他们不已改叫了‘无量洞’么，这些‘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看着无一个有那正派模样。群魔聚会，沆瀣一气，在便在了，有甚好大惊小怪的。”
王语嫣也知她挂心自己安危，闻言是也不再乱动，只乖乖依在她怀中，静观场中如何。
是二人于树间谈话时，那鼎旁的乌老大是也接着前言，于诸人道。
“不过也怪乌某我卖关子，那会子情形确非三言两语可能说的。其时我几人一路竭力隐蔽，唯恐撞到了人。然在那灵鹫宫后的园圃之中，还是给个女童撞见了。那女娃儿瞧着样子似是丫鬟之属，身量又小，蹲掩在花丛里，不意突着现身，我一个闪避不及，直是同其打了个照面。想来诸位也知，我老乌这脸，只要是个人，看了也是难忘......”
那乌老大说话之际，还竟有闲情打趣了回自身，惹得原是紧张不已的众人一阵哄笑，继而又听他续道：“那电光火石里，我只恐她吆喝起了，引来周遭护卫，不得已下是纵上前去，施展擒拿法，是要倾尽毕生所能将其拿下。诸位也是知道的，那灵鹫宫里的婆娘们俱得老贼婆指点武功，个个非同小可，故我瞧她虽仅是个小小女童，想来功夫怕也十分了得。我这一下冲上前去，只做了九死一生之念……”
话说至此，那乌老大的面颊也随着一抽，似是回忆起其时情境，声音微微发颤，显示局势凶险之极，此刻回思，犹有余悸。
围着的众人听他这般描述，也是一阵唏嘘。
王语嫣拨开近身的几片树叶，再着略瞧了几眼，对木婉清耳语道：“神农帮也在，你瞧辛双清身旁的那个，便是司空玄了。咦...司空玄后头的几个，莫不是川西碧磷派，还有另侧的几个...可惜他们不曾动手，我倒不好猜测……”
“迟早是有你见着的。”
木婉清虽从未听过这些个古怪门派，然仅王语嫣报得出名号的，便不下十数个，想以那灵鹫宫既自持无敌，搜罗到麾下的这些个喽啰定也非是易与辈。自己二人闲来无事尾随至此，若只不露痕迹地看场热闹也罢，如叫这群人察觉，虽以王语嫣同自己的功夫，要着脱身是也不难，然却白费了这许多日的辛劳。故略一沉吟，只不禁开口与王语嫣提点道：“不过咱们且需当心，不要叫他们察觉了，否则......”
“咦，那不是！”
谁知不容木婉清说毕，王语嫣是着一声轻呼，替她拨过几缕枝叶，讶然道：“表哥他怎会在此，等等…你瞧，他怀中的那个，却不是段兄么？”
木婉清一听这“表哥”二字，便不由头疼，顺了王语嫣指处，是见在那大鼎侧首暗处，慕容复正着长身而立，一手倒持长剑，另手搂着一人，火影阑珊下看去，不是段誉又是哪个。
“这又是唱的哪出......”
木婉清只觉头疼愈甚。
场间，那乌老大也是卖够了关子，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才着绘声绘色续道：“我这一上去，便是施展全力，双手‘虎爪功’使得是密不透风。心底只了一个念头‘倘若这一招拿不到那女娃儿，给她张嘴引了人来，那姓乌的便立可反手给自己来上一下，爽爽快快图个自尽，免得落在老贼婆和她手下的恶婆娘手里，受那无穷无尽的苦楚。哪知道……哪知道我左手先着一搭上那女娃儿肩头，右手再去扣她臂膀，女娃娃竟毫不抗拒，身子一晃，便即软倒，全身没半点力气，看着却是一点武功也没的。嘿嘿，不瞒诸位，那时我大喜过望，一呆之下，才是惊觉自己一双胯子酸软无比。想老乌我也是刀口舔血半辈子的，没想着这一遭竟是自己吓着自己，那女娃儿软倒了，我这不成器的乌老大，险些儿也软倒了。哈哈哈......！”
乌老大说到这里，人群中又是发出一阵哄笑，众人虽也知晓他定然无事，否则也没命站在这里扯谈，但依旧是为其那番“壮举”喝彩不已，仿佛捉得个小女娃是甚天大的功劳般。
“嘿，乌老大好本事，老大一个人，欺负了人家小姑娘，不知羞也罢了，竟还有脸在此卖口！”
众人笑得正欢，是听突着有人出言讽道，再一看，却是慕容复身侧的段誉，仰着脖子出言驳道，只看他一张脸涨得赤红，说话间急喘不住，似竟负伤了般。果然那话才说完，整个人便又着倒回了慕容复怀中。
“喝，好小子，死到临头还这么多嘴多舌！”
有人出声骂了句，群豪亦随之哄骂，更有的直是撸起袖子，想着上前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慕容复见众忿汹汹，却是面不改色，只挥剑扬声而道：“我这兄弟性子直爽，说话疏于委婉，若无意冒犯了在场诸位，慕容复当代他领教。”
众人是皆畏于慕容复“南慕蓉”威名，听他放言，都不由噤声默默，原先吵嚷的最凶的几人更着一缩脖子，均怕惹来祸事。
一时四下静寂，慕容复也不理会群人如何反应，一手抚过段誉后背，示意他莫要再动。继而只看群豪中有一身行矮胖的老者，越众而出，拱手于二人说道：“嘿嘿，慕容公子莫要误会。小老儿几个也非是那蛮不讲理之人，此前之事实乃误会，呵呵，误会而已。”
慕容复住剑一瞥来人，回道：“呵，误会？这话说得轻巧，我兄弟二人不过途经此处，偶逢此回会聚，尔等不容分说，便着下手想要置我两人于死地......不过既然桑土公说方才之事纯属误会，那还请赐予解药，在下只当无事发生。”
“慕容公子莫慌，这位段公子身上的蛇毒一时半会还发作不了。某几个却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慕容公子应允。”
桑土公于慕容复那目光只做视而不见，反更呲牙笑道：“当然也不是甚大事。嘿嘿，想必慕容公子刚才也是听得明白，今日这万仙大会所图之事甚为凶险......”
“此事与我二人无干，只要桑土公你交出解药，慕容复但以性命作保，绝不走露半点风声与旁人。”
慕容复不待其说完，冷冷插话道。
桑土公叫他打断了说辞，倒也不以为忤，更则满脸堆笑道：“嘿嘿，非是小老儿信不过公子，只此事事关我等一百单八门洞府存亡，容不得半点疏忽，一个不当只怕是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故还请慕容公子与我等少做盘桓，待以事毕，自不敢淹留。”
不等慕容复再应，却见段誉猛地从他怀中探出头来，高声呼道：“你们这群邪魔妖怪的，打的好算盘。那什么劳子天山童姥说来功夫定是极好的，你们这许多人都拿她无法，巴巴的强留慕容大哥与你们一道，届时叫那些个凶神恶煞的婆子姑娘们察觉了，岂不殃及？真是不要脸！”
“段兄，你……”
慕容复不意他竟有这番力气，也是叫吓了一跳，再看段誉面色红润，语调中气十足，哪里像是个中毒的模样，一时更着无话。
说来段誉此前曾在无量山中服食以上古毒物“莽轱朱蛤”，寻常蛇虫之毒于他早是无妨，方听那桑土公弯弯绕绕，竟要强留自己二人，一时冲动，不免忘了正在装病，话一出口才是忆起，不由也是涨红了面皮，支支吾吾的不知该作何解释。
“好了，既然段兄你无事，那我们便走罢。”
慕容复何等聪慧之人，如何不察他的异样，眉峰一沉，只将他一把推开，面无表情道。
“慕容大哥…我…我我我……”段誉见他如此，也是慌了神，紧紧扯着慕容复的衣袖，“我”了半天，再蹦不出第二个字来。
“哎，既然段公子也无甚大碍，那就更不必急着走了。”
乌老大抬手一招，自个门徒手下接过锋大刀来，再有一人随即拎着只黑布口袋走上场中，放在他身前。乌老大解开袋口绳索，往下一捺，露出袋中个小人儿来。
众人“哈”的一声，是见那人身形甚小，面容稚嫩，正是乌老大口中所言的女童。乌老大捉着女童与众人观看，那女童乍见如此多凶神恶煞之人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自己，却是一脸呆滞。
“可惜得很，这娃娃却是个耳不能听口不能言的傻子。”乌老大一把将人猛是丢回袋中，众人听那女童吃痛呼哼，咿咿呀呀不似常人，果然是个哑的。
人群中有那话多的问道：“乌老大，这娃娃虽是个聋哑，那写字会不会？”
乌老大道：“也不会的。什么拷打、浸水、火烫、饿饭，但能想到的，这几日我们都一一试验过了。若换做神志清明的，也定当吃不住那些折腾，更莫说是个小娃娃，想来她确是个又痴又哑的。”
段誉本还缠赖着慕容复，想着与他解释，再听乌老大这番话来，忍不住又是出言道：“以这等卑鄙手段折磨一个小姑娘，枉你等还是一派掌门，羞也不羞？”
乌老大见他没完没了，与自己不对付，不由厉声喝道：“呔，无知小子，你只看这小娃娃可怜，又怎知我们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之人在那天山童姥手下所受过的苦楚折磨，无不比这惨过百倍千倍！一报还一报，何羞之有？”
“你们要报仇，该当去对付天山童姥才是，拿这么个小孩儿动手！亏得你们...你们这算的什么本事？！”段誉原正着理直气壮，惹得群豪更则侧目怒视，谁知话说半截，那声竟忽是小了下去，目光游弋，却是带着几分疑怯。
“喝，嘴皮子功夫，乌某自不及段公子。然而......”乌老大见他突没了声响，再看慕容复一脸淡漠，料是段誉察觉失了臂助，故再无胆胡言，不由是放开了嗓门，与众人呼道：“诸位，咱们谋划这许久，为的便是齐心合力，反了她缥缈峰去。此后有福同享，有祸共当，大伙儿歃血为盟，以图大事。不过今日仓促，也没的好准备的，姓乌的便斗胆，还请大家伙各取兵刃，每个向这女娃砍上一刀，刺上一剑。这娃娃年纪虽小，终究是缥缈峰的人物，大伙儿的刀头沾过了她身上的血，便算从此跟那缥缈峰势不两立了。就着有几个三心两意的，一刀下去正也能息了那寰转的心思，好是能同心勠力，一道杀上峰去。”
一语当毕，是看那乌老大旋刀在手，刀尖直指那女童。群豪听罢，也是齐声叫道：“不错，该当如此！大伙儿歃血为盟，从此有进无退，跟老贼婆拚到底了。”
段誉尚着愣神，见状却是高声急呼道：“这个使不得，大大的使不得！”
慕容复见他似要上前，一手只将他按下，虚看着人群，漠然道：“人家身家性命，尽皆系此一举，你我不过外人，不可妄加干预。”
段誉义愤，叫道：“大丈夫路见不平，岂能眼开眼闭，视而不见？”
乌老大听得段誉大呼小叫，只恐再闹出什么乱子，当即长刀高举，叫道：“闲话休说，姓乌的第一个动手！”说罢，挥刀便向那女童砍了下去。
段誉大叫一声：“不好！”手指一伸，一招“中冲剑”，向乌老大的鬼头刀上刺去。哪知他这六脉神剑不能收发由心，有时真气鼓荡，威力无穷，有时内力却半点也运不上来。此时心慌意乱，一剑刺出，真气只滞塞手掌之间，急切贯通不得。
眼见乌老大这一刀便要砍到那女童身上，电光火石间，人群中却突突闪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黑衣的那个一如段誉手法，单指一点，只听铮的声响，乌老大掌中大刀随声是崩为了两截。其后白影步伐灵逸，似若御风，几步闪至场中，矮身是将女童捺入袋中，继而负了布袋跃众而退。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