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暗褐的药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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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暗褐的药汤于炭炉上氤氲起苦涩，木婉清是已换过了袭月白袍衫，冷笑一声，将了药汁倾在了只茶盏中，端到个虾须老者面前，喝令道：“喝了！”
老者直是惊惧，一口双眼四眉尽皆扭曲，挣扎着想要逃离，奈何那手脚却是叫着条黑绫紧紧捆在了椅上，只得吞吞吐吐道：“这药...是特意煎与姑娘养伤的，甚是珍贵，老奴...老奴不敢……”
“我何来的伤势，要拿这等药剂养将？既着这东西滋补，那便赏了你罢。”
木婉清哪愿同他废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直是捏开他的口颌，将一盏滚热汤药尽数灌入。
“嗝……”
药汁入口不过小半时辰，只看那老者目光渐是涣散，口角流涎，整个的瘫软在地，竟是昏沉。
“姑娘饶命，饶命！我等不过是奉命办事……”
旁的另张木椅上，尚有一老妪，也是叫绑得同个糯粽一般，眼见那老者的惨状，怕得是体如筛糠，口中求饶不住。
“你们却当我不知这药里渗了甚么吗？”木婉清将了余汤析出，走过老妪身前，居高临下道。
老妪见事情败露，不由直个叫屈，哭道：“是…是夫人同秦夫人吩咐的！她二人昨夜匆匆离去，又是怕姑娘不辞而别，故急命我等多加了些药量，意要拖延时日，容她们转回。”
木婉清柳眉一竖，再问道：“那你是知晓他们去得何处了？”
老妪面色惶惶，急急摇头道：“夫人走得匆忙，也未及多做交代，老奴实是不知，姑娘如是要找......”
“哪个说要寻你家夫人了，我问的是那段正淳！”
“这...老爷昨日一早便走了，至于去了何处......老奴二人当真是不清。”
木婉清见着老妪神色惊恐，不似作伪，想着从她口中也是问出不得详略，故只冷冷道：“你既不知，那也尝尝这大补汤罢。”说毕，亦是将那老妪灌翻，这才推门扬长而去。
落雨已住，仅余点点，间或自竹上滴落。却看湖畔竹内，萧峰正是跪坐在个土堆旁，一身粗衣尚湿，双掌满粘血泥，面色憔悴。
“姓段的已是走了，你也莫要再淹留于此，早些离去罢。”
木婉清走过近旁，只见那堆土尚新，其前只竖了以枚竹片，上头血迹犹新，书以“阿朱之墓”四字。
“多谢木姑娘好意。”萧峰惨然一笑，说道：“还请木姑娘再是辛苦，替我问将令尊下落。”
“一命换一命。虽且我不知你与姓段的有甚仇怨，然事已至此，便就你真杀了他，又复何益？阿朱至死尚是记挂你的安危，你也莫要执拗，叫她九泉之下不得安宁。”木婉清摇头道：“再者，段正淳的下落我亦不知，你便就要寻他晦气，又去哪里找人？”
萧峰闻言却是应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阿朱她...萧峰既是害死了她，那又有何面目在苟活于世。段正淳杀我至亲不错，可我亦失手打死了他孩儿，因果业偿，也是够了。现下探问令尊下落，只是想前去同他说明阿朱身世与那诸般因果，届时便就段王爷要杀要剐，萧某一俱受之。”
“你...端是愚蠢，愚蠢至极！阿朱千方百计，只要保你无恙，你怎就不愿承情......”
木婉清于这萧峰感官不差，自得早前“北乔峰”之名已是令她敬佩，后再见他同阿朱情深如斯，心内更复添有一层怜悯，只怕他神伤深极，叫段正淳坏了性命，有负阿朱临终所托，不免开口劝道。
“萧某与阿朱虽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却早是互许终身，此番她既去了，那我便独独活着，又有甚意思。”
萧峰直个起身，将得手中另枚竹片平放于阿朱坟前，说道：“木姑娘早先不远千里赶赴姑苏，是以寻心上之人，而着那人娘亲与令堂亦有宿仇，为得那人你亦几近身死，敢问木姑娘可曾因此退却？”
“这却是不同的。”
木婉清见那竹片之上亦着血迹宛然，再听他提及旧事，心头不禁一悲。
自以无量山一别，已过三月有余，自己困居在此日久，于外之事尽是无知。想着是时王语嫣呕血昏迷的模样，再忆她那时未曾道以的回答，木婉清只觉胸中愈痛。那人可是安好，可得自由，可有在寻着自己？如着那日不曾出谷，不曾见信，更不曾转回庄内，想必此时二人尚是在那琅嬛福地中隐居，每日修武切磋，作那方外逍遥散人。……可着诸事已生，便就现下再是悔恨，只怕是也于事无补。
“有何不同！”萧峰哪知木婉清心中万千，还道她暗隐难言，不由是慨然言道：“阿朱待我情深意重，木姑娘尚可为了心爱的女子倾心舍命，萧某堂堂七尺男儿，却是不愿输与姑娘！”
“你怎会......？”木婉清不料他竟知晓得这般清楚，不由是一愣。
“在下此言绝无他意。不过是前时那阿碧曾与阿朱提及，我也多少听得。你与王姑娘虽俱为女子，然情深切切，生死无离，萧某直是羡慕。”萧峰一个抱拳，朝她行了一礼，说道：“故萧峰还请木姑娘但施援手，助我了以心愿。”
“我与嫣儿她......算了算了，你自要寻死，我且管你作甚，这信你拿去罢。”
木婉清见他神色笃定，心知拗他不过，沉吟良久，复只轻叹一声，自袖中个摸出卷字轴，递过萧峰眼前。
只见这字轴装工甚是金贵，但也不知收敛之人却着如何马虎，竟是将其翻卷而起。萧峰将手在得衣上胡乱擦抹了回，才是接轴展过，仅看那卷轴内里，裱纸之后，是着叫人歪歪扭扭涂有不少字迹。
「大师姐在上
昨夜师姐急着要去林中阿紫一时忘了通禀匆匆匿去还请务怪却是我娘亲派去跟踪咱们爹爹的人回来了说是爹爹在外头又寻了别的女子故临时差我尾随着爹爹的护卫好叫我娘亲同你娘亲前去捉奸此回定有好戏可看大师姐若得空时可莫忘了来凑个热闹，那些个护卫只往东路去了我是将于沿途留以“段”字为记大师姐只看写的极丑的便是我亲笔
阿紫」
这信字间无以句读行落，叫人看了着实吃力，却是阿紫留与木婉清手书。
萧峰匆匆几眼将之扫过，眉眼间不免又是惊奇又是赞叹，说道：“这小阿紫不亏是阿朱的亲妹妹，同她一般机灵。”
木婉清想起那阿紫狡猾谗赖的模样，两眼不由一翻，撇嘴道：“看这时辰，你我若要动身且需赶早，我只怕去晚了，段正淳便又是逃了。”
“木姑娘你竟也要同我一道？”萧峰方是出言，旋即自嘲，“也是了。萧某粗鲁，那蛮劲发时，只怕伤着令尊令堂，木姑娘有此担忧亦属常情。”
“若非阿朱临终所托，哪个愿去看这狗屁倒灶的闹场。你也休要啰嗦，且先往那东路寻得认记，早些理清了你的麻烦，我亦好去处置我的事体。”
木婉清直是抛下句话，旋即回身，衣袂轻晃时，自往了林外飘去。
萧峰早先曾是见过木婉清功夫，除得一阳指外，余者均是平平无奇。此时再看她步法飘忽灵逸，竟是身负奇绝轻功，不由暗自喝彩一声，也是提气，紧随了她急奔而去。
竹枝飒娑，宛若幽息不止，再且寒风拂至湖畔，吹起几枚残叶，旋落在阿朱坟前竹片之上，只将其上“契丹莽夫萧峰之墓”几字草草掩藏。
———番外·秦红棉篇2（其实也算是甘宝宝篇？）———
‘师姐...求你了，别走成么？！’
秦红棉方是收拾了包袱，要得出屋，臂弯却是叫人紧紧搂住。
‘那山外真就哪般有趣么？师姐为何...师姐是不要我了么？‘
且看个妙龄少女正是红了眼眶，只攀着她的手臂，泫然欲泣。
‘宝宝莫哭，待着你将来长大了，便知道了。’
秦红棉见她饮泣不住，心内亦是百感交集，温言劝道：‘待你再大些，可独当一面了，便下山来寻我，师姐领你一道行侠仗义去。好么？’
‘不要！我...我去求师父收回成命，师姐你别走，好么？‘
甘宝宝直是哽咽，那手上的力道更且重了不少。
‘宝宝，莫要作兴。师父她...唉......是师姐有错在先，师父她已然决意将我逐出师门，你只乖乖的，休要再惹她动气。’秦红棉轻轻将人揽过怀中，抚着她的后背，说道：‘待是来日师姐看尽了山外风光，便就回来陪你，咱们一道在这山里...好么，嗯？宝宝听话，记着要勤加习武，可不能如师姐这般不争气。乖了，不哭了。’
秦红棉话犹在耳，甘宝宝却是不料，再得见到她时，竟已物是人非。
‘师父她...前些年时感了恶寒，去了。’
甘宝宝一身素服，心只万念俱赖。
数年匆匆，她仅在为数不多的几次下山时，打听得些许关于这人的事体。
修罗刀。
也不知是哪个多事闲人，竟是给起了这么个诨号。只看眼前人地憔悴模样，却复何来那传言中一刀封喉的狠戾。
‘师妹...我，我回来了......’秦红棉拖着略显沉笨的身子，想着上前安慰她几句。
不料甘宝宝直是目色一凛，退过数步，冷冷问道：‘这孽种，却是哪里来的？’
‘宝宝，你别......’
秦红棉满心愧疚，又是觉着自己这师妹端的陌生，也不知这些年来，她一人是如何守得这山间枯寂，犹豫许久，终究不敢吐口。
‘师姐，依着旧约，我长大了，也守得你回来了，你可愿就此留在我身旁，伴我终老？’
甘宝宝目光渐冷，唇角勾起一丝冷厉，缓缓张眼起身，喃喃自语道：“你既是要为那混账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离我而去，那我便成全了你罢！”
话音低微，却是惹得一旁的钟万仇汗毛倒竖，“夫人，消息业已撒出了，只是这般真就能成么......”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