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前传之天风苦雨（王天风前传）》沙堂

52、猎杀（上） 琴箱里没有

　　刚回到家，阿秀就喊，“秀珠小姐催你去看电影，电话都打两遍了！”
　　“姐，那我——”嘉宣看一眼嘉宜，心内还有些不安。
　　“去吧，”嘉宜点头，又补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别太晚回来——”
　　看着嘉宣走远，短暂的出一下神，快步上楼来。

　　陈啸风办公室。
　　“晚了一步，人没拦住，”小郭在耳边低声道，陈啸风眉头刚一蹙起，立刻补充道，“嘉宣没事；但是□□那边，死了两个人，还有一个重伤在逃。”
　　“我们的人呢？”
　　“已经摸到了巢穴，就在梧桐路附近，”小郭看着他，“随时可以动手，等您命令。”
　　陈啸风只是轻轻的搓动着手指，稍停，抬头道，“继续盯着；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小郭愣一下，他原以为陈啸风会下令立即执行——然而随即了然。眼下，留着林婉华有更重要的作用：眼下日本人显然另有图谋，只有继续盯住她才能摸清他们的计划。
　　只是这样，危险也多一分。
　　“嘉宣的机票买好了吗？”陈啸风忽然道。
　　“差点忘了，”小郭抬手看一眼表，“已经托人订好了，一会儿去取。”
　　这样说着又稍微定一下心——嘉宣现在是这个家里最危险的人物，等他平安到了香港，一切就都好办了。

　　地下党。
　　徐树齐眉头紧锁，指尖的烟燃掉了很长一段，烟灰整段的掉下来。
　　“现在顾和梁已经暴露，必须马上安排撤离！”董岩在一旁看得着急，心直口快的说。
　　“不行！虽然不过是嫌疑；可是一旦撤离，就等于坐实了他们的身份；不但他们逃不出上海，还会连累到尹家——”徐树齐磕掉烟灰，“得不偿失！”
　　“那怎么办！如果再这么拖下去，难道坐等梁仲春抓人？！”董岩心急如焚。
　　“等；上峰很快会有指令下来，只有收到命令，才能决定。”
　　“可是林婉华怎么办？！难道就放任她继续留在日本人那里出卖组织？！”黎叔另有担忧。
　　“现在局面这么被动，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再去组织清除——”
　　“我看这个局面就是那个尹嘉宣造成的！”黎叔有些激动，“如果不是他半路杀出来，裁缝店也不至于暴露！——”
　　“如果不是他，我们去的三个人可能一个也活不下来！”董岩打断黎叔。
　　“闹够了没有？！”徐树齐喝到，“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相互指责！”
　　说话间，忽然收音机一阵杂音，是信号干扰。
　　果然，隔壁苏医生迅速过来递一张纸，“最新指示——”
　　徐树齐看完，把电报按在桌上，默不作声。
　　“掩护罗盘。”
　　片刻，黎叔重重的嗐声。
　　董岩看着徐树齐，徐树齐看一眼苏医生，“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军部。
　　“虽然没能抓到活口，但你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原田看着梁仲春，“这个林婉华，的确是个非常有用的棋子；算你聪明，没有杀掉她——”
　　“不敢不敢，属下不敢居功，都是原田先生英明决断——”梁仲春战战兢兢的答应着。
　　“继续盯着你周围的动静；共产党一定还有新的行动；还有，”原田看他一眼，“让林婉华交出所有水蛭的情报——至于用什么办法，你来想。”
　　“这？！”梁仲春有些为难，林婉华可不傻，怎么会把筹码一次性全部交出？！
　　“有问题吗？”原田眼神冷冽。
　　“卑职一定尽力，尽力。”梁仲春诺诺而去，抬手擦了一下额上的冷汗。
　　看着梁仲春离去，原田眯一下眼睛，他有一种预感，那个潜伏了很久的银狐，应该，就快要出现了——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就在尹家。

　　巴黎。
　　“我上课去啦，大哥再见，阿诚哥再见！”朝车里挥挥手，明台跑着过去，一把勾住法国同学的肩膀进了学校。
　　目送明台欢脱的背影远去，明楼逐渐收起脸上笑意，拉好车内的窗帘，“上海现在什么情况？”
　　“林婉华还没有抓到，”阿诚低声道，“另外，灰鹰用私人电台问起我们一个代号——”
　　“什么代号？”
　　“‘银狐’，”阿诚看一眼明楼，“是截获的日本密电‘敌穴已破，猎杀银狐’——但是重庆方面，并没有这个人；据我所知，应该也不是地下党——”
　　看明楼默不作声，“大哥？”忍不住叫一声。
　　“会不会，是日本的钓鱼计划？”明楼稍微沉思一下，“制造一个不存在的打击对象，引起国共双方特工的恐慌，然后诱敌深入——”
　　“灰鹰也提到了这个意思，”阿诚打断他，“但是日本人似乎有很明确的方向——我怀疑，是之前水蛭卖给林婉华情报里，还有一些我们没有掌握的内容——”
　　“如果银狐确有其人，日本人这一招，很有可能就是要制造一个局面，等待有人自投罗网；你认为，可能会是谁？”明楼接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如果消息是来自林婉华，”阿诚深深吸一口气，“那么，只有可能陈啸风——”
　　和他想的一样。
　　水蛭的情报，林婉华的情报，再凑上梁仲春之前捕风捉影的种种，拼在一起，接下来，只需要一个证据，陈啸风的身份就会暴露无遗。
　　“不如直接刺杀原田，这样一来，这个计划必定中止——”阿诚看出明楼的忧虑。
　　“谈何容易，我们现在人在巴黎，人手，计划，各项条件都不具备；”明楼揉着眉心，“提醒灰鹰，不论如何，一定要沉住气，千万不要有任何冲动之举；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总还是有挽回的余地；还有，让我们的人，想办法，拿到林婉华和日本人之间所有的情报信息——”
　　“明白。”阿诚心情沉重。不知道陈啸风，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尹家。
　　“太太你这是忙什么呢？”阿秀看嘉宜在嘉宣房间坐着发愣。
　　“嘉宣不是就要开学了嘛，”嘉宜怔一下，笑道，“我帮他整理下行李——”
　　“就是，小少爷毛手毛脚的，肯定要忘带东西——”阿秀也过来帮着一起叠衣服，放在衣箱里。
　　“去把小少爷的琴拿来，小心点——”
　　“哎——”
　　一会儿，阿香提着琴箱过来，“太太，小少爷的琴是不是特别贵呀！”
　　“无价之宝，”嘉宜看着琴箱，笑一下，“是妈妈当年送给嘉宣的，”忍不住抬手抚摸一下箱子表面的皮革，时间累积的痕迹将皮面浸染出独一无二的色泽。
　　“怪不得，拎着都特别重——”阿香也伸手摸摸琴箱，“小少爷也挺不容易的，把这么重的东西扛在肩上，看起来还特别轻松——”
　　嘉宜忽然脸色变一下。
　　“你去替我泡杯茶来——”嘉宜支走了阿秀，从嘉宣的抽屉里摸出钥匙，打开了琴箱。
　　那把熟悉的琴，静静的躺在琴箱里。
　　嘉宜皱一下眉，伸手摸一下衬布，从一角蓦地掀开一个夹层。
　　登时就怔在那里。
　　夹层里，放着几把枪，以及满满一箱的弹匣。
　　“太太，茶来了！”阿秀捧着茶盘上楼来。
　　“您怎么了？”她看着嘉宜脸色都有些苍白的坐在地上。
　　“我没事，”好一会儿，嘉宜勉强笑笑，“去准备晚饭吧，我有些饿了。”

　　阿秀刚下楼就听见大门响动。
　　“先生今天回来的好早，”阿秀跑过去替陈啸风把大衣挂在衣架，笑嘻嘻的，“太太刚说要早些吃饭，您就赶回来了！”
　　“是嘛？”陈啸风笑一下，“她人呢？”
　　“在小少爷书房呢，”
　　陈啸风回头招呼一下小郭，“去洗洗手，等下一起吃饭。”一面上楼来。
　　一眼看出嘉宜脸色有些异常。
　　“怎么？舍不得了？”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地上坐着发愣的嘉宜笑一下。
　　“哪有！”嘉宜也笑一下，“巴不得他赶紧走呢！”话虽如此，却没能掩饰眼中的忧虑。
　　“嘉宣虽然爱闹，却是懂事的孩子，”陈啸风解开西装下摆的扣子，陪她坐在地上，握她的手，“不用太担心；等到了学校一切就都好了。”
　　“嗯，”嘉宜点点头，心里想，但愿如此，一面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他的手。
　　“手怎么伤了？”陈啸风这才看到嘉宜覆在他手背的右手，缠着纱布。
　　“下午去试衣服，不小心被针划破了——”嘉宜微嗔，“其实衣服够穿的，何必又做新的——”
　　“过年已经没有穿新衣服了，眼看又要过节，总要有点表示，”陈啸风稍微有些不好意思，“这方面我懂得不多——”
　　嘉宜看着他，倏而明白他的意思，轻轻推他，“这不算，还没到情人节呢！”
　　“我知道，”陈啸风挽着她笑一下，“我叫人去订了机票：——等嘉宣走了，我们，去维也纳——”
　　嘉宜忽然抱紧他。
　　“这个礼物好，”她窝在他耳边轻声道。
　　“喜欢就好，”陈啸风轻抚她的脊背，“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夕阳余晖洒落在地板上，嘉宣的琴箱静静躺在地上，折射着温暖的棕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