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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猎杀(中) 如果嘉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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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陈啸风=王天风;王天风这个名字是1938年以后的)
尹家晚饭时间。
“衣服和书我帮你收好了,你自己看还有什么遗漏;”嘉宜替嘉宣添饭,“今天的山鸡黄豆我们不跟你抢,都是你的——”
“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啦?”嘉宣嘿嘿笑着,“是舍不得我走了吧?”
“呸,”嘉宜白他一眼,“巴不得你吃完饭就消失!——不过消失之前,还有件事要办,”她看着嘉宣,“明天跟我去趟白家。”
嘉宣一愣。
“你也一起去——”嘉宜侧颜看着陈啸风。
“这么正式?”嘉宣脱口而出,“姐你不是要给我提亲吧?”
“没错,”嘉宜看着他,“你可别跟我说你和秀珠只是闹着玩玩的!”
“不是不是!”嘉宣连忙说,“可是——”他有些惊慌,这是他没有准备的事,况且眼下局势,往后的路怎么走,他有些不敢想。
“不是就好,”嘉宜把鸡腿夹在他碗里,“等下我让阿秀把你的西装熨一下,今天早些休息,明天早点起来;可不许磨磨蹭蹭的。”
“姐——就不能再缓缓,我马上就要开学了,好多事儿要做呢!”嘉宣极力的想要拖住。
“这个事情没的商量的,”嘉宜看着他,眼神少见的严肃,“你去还是不去?”
嘉宣没了辙,看着陈啸风,“姐夫——”
“别看我,”陈啸风虽然也有些诧异嘉宜的决定,可他也只是笑一下,“这事儿,她说了算。”
“怎么忽然要替嘉宣提亲——”回到房间,陈啸风看着嘉宜。
“前些日子,白夫人说起秀珠,今年秋天也去香港读书——嘉宣心太浮,总是叫人不放心;秀珠稳重,有她一起,总归好一些;”嘉宜看着他,眼神似与往日有些异样,“爸爸和大哥都不在,就让我替他做一回主吧,”她轻声说。
“既然是两情相悦,这是好事,”陈啸风看着嘉宜坐在妆台前,接过她摘下的耳环,放在一旁的首饰盒里,“不过既然提亲,总要带礼物吧?”
“都准备好了,”嘉宜拉开下层的抽屉,取出一只藏青色的丝绒首饰匣。
里面一条熠熠发光的钻石项链,项坠那颗淡蓝色的泪滴型钻石夜色里,闪烁着精灵般的光彩;一旁是两颗同色钻石的耳环。
“很漂亮,”陈啸风合上匣子,看着镜中的嘉宜笑笑,“是什么时候买的?”
“是妈妈留下的;”嘉宜声音淡淡伤感,“当年爸爸送给妈妈的订婚礼物;我想留给嘉宣,看着他娶到自己喜欢的姑娘,亲手替她戴上——”
陈啸风说不出话来,只是扶着她的肩膀,给她坚定的温暖。
地下党。
“我们现在只需要护送罗盘离开上海,就可以保证平安无事,”董岩看一眼苏医生,“香港那边,组织会安排人接应。”
“这是最好的方案了,”徐树齐熄掉手里烟卷,“罗盘的背景和人脉,有极好的掩护性,组织未来在香港,会有非常多重要的任务,需要他的配合。”
“董岩,两天后,你和罗盘一起上飞机,沿途护送他到香港,”徐树齐看着他,“你是老同志了,一路多小心。”
“明白。”
“黎叔和苏医生留下,处理善后裁缝店的事情;现在,只要我们按兵不动,日本人应该暂时不会找我们麻烦。”
“林婉华呢?”黎叔还是不放心。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罗盘的安全;其他的,没有确切情报,决不能贸然行事;罗盘成功转移后,我们会安排小顾和小梁撤退;等风头过去,组织会派人协助我们重建交通站。”
黎叔点头,“这样也好;只是不知道吕杨现在怎么样了——”裁缝店出事,吕杨也不能在那里藏身太久;身负重伤,不知道现在容身何处。千万不能再让日本人找到了。
“他是老同志了,上海的地面,他比我还熟悉,倒不必太担心,”徐树齐想一下,“况且罗盘既然出手,是不会让他再有事的。”
大家略微安定一些。近来的斗争如此惨烈,希望接下来,不要再有无谓的牺牲。
特高课。
“这是从林婉华住处搜查到的文件和资料,用处不大——她在汇丰银行有一个保险箱,最重要的部分,应该会藏在那里——”
“立刻带人去查,清空那个保险箱,一切物品全部封存带来特高课!”南田像忽然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这些天,原田掌握了全部的主动权,全权取代了特高课,如果自己再没有任何行动,如果让原田真的查到关键线索,自己在特高课日后的局面,会变的非常难看。
“报告南田课长,”
南田听到声音蓦地抬头。
“庄处长?”她有点吃惊,已经近一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军部今天结束了对我的审查,让我来您这里报到,”庄诚看上去瘦了很多,人也有些憔悴,两鬓甚至都有了一点白发。但仪容依旧整洁。
“回来就好,”南田起身看着他,“电讯处有你在,我会更放心。”
“多谢南田课长,”庄诚微微颔首,“我去工作了。”
南田看着他的背影,稍微松口气,庄诚回来了,林婉华的事也有了新的线索,特高课总归开始有点走上正轨了。
隔天,从白家回来,车里气氛轻松多了。
“今天,没丢我们尹家的面子吧?”嘉宣对着倒车镜,正一正领结,回过头笑笑。
“还不错,”嘉宜看着嘉宣,笑笑。
“姐,谢谢你的项链,”嘉宣忽然一本正经。“等我毕业工作了,一定给你买更漂亮的——”
“用不着,”嘉宜笑一笑,“只要你和秀珠好好的——”她停一下,“妈妈一定也高兴。”
“我一定好好的,”嘉宣看着她,眼神少有的认真,“你放心。”
“哦,对了,”嘉宜晃一眼窗外,招呼小郭,“这里停一下——”她回头看陈啸风笑笑,“给他订的新礼服,应该已经好了;”一面叫嘉宣,“你去试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取走了——”
一面从钱夹里取出一张支票,是礼服的尾款。
“好,”嘉宣下车进了店铺。
三个人在车内等着,小郭看了一下表。
“还有事吗?”嘉宜问一句。
“不是什么大事,”陈啸风也看一下表,夜莺归位,应该会有最新的消息过来;不过也不急于这几分钟。
片刻嘉宣出来,伏在窗口,“衬衫扣子和领结的颜色我想换成浅蓝色——和秀珠的礼服更配些;姐姐姐夫你们先回去,我等下改好了自己叫车回去。”
“也好,”陈啸风看他一眼,“身上有零钱吗?”
“我带着钱夹呢,”嘉宣拍拍口袋,“你们路上小心。”
“这个颜色可以吗?”蒋师傅带着学徒在堆积如山的面料架上挨个抽出浅蓝色系的布料,一一翻看给嘉宣。
“这个不对,是要再浅一些,偏紫一点的,”嘉宣挑剔着,“嗯,对,要带点珠光的——”
忽然店铺里电话响,“尹少爷您先看,我去回个话——”蒋师傅放下布料册子过去了。
“嗯,”嘉宣把手头的布样一一翻过,都没有满意的;学徒又搬了梯子去找另外几本。
“久等了,”蒋师傅放下电话,抱歉道,“选好了吗?”
见嘉宣摇头,笑道,“等下,他会再拿些布样来;您稍坐——”
“哎,那个好,”嘉宣眼光在满墙架子上徜徉着忽然指着顶角一格。
“好,我帮您取下来,”蒋师傅起身搬梯子。
嘉宣瞧着,忽然瞥见脚下落下一只小册子,像是记尺寸的——拾起来掸掸灰,却被里面的内容攫住目光。
——草木已破,朔风危急
落款蜂鸟。
他骤然抬头看一眼蒋师傅,——小心地取出布料,爬下梯子,并未留意嘉宣的异常。
他不动声色的又翻了几页。
心里轰然一声。
草木,朔风。
蜂鸟。
“您看,这个颜色对伐?”蒋师傅笑盈盈把布料递过来。
“嗯,”嘉宣心乱如麻,胡乱的点头,“就这个吧。”
“扣子呢,您看——”蒋师傅拉开一整抽屉,指着一排蓝色的。
“就,这个吧,”嘉宣烦躁的从一个格子里拣出一只来。
蜂鸟他太熟悉了,圣诞节任务里的二号狙击位——草木,是谁?有危险的又是谁?!
蒋师傅到底是什么人?!
他昏头转向的走在路上,觉得喘不过气来;是军统?还是自己人?不,蜂鸟是军统的人;那个身处险境的,朔风,一定也是军统。草木,草木是谁?
“先生要炒货吗?刚出炉的,林家炒货店——”叫卖儿童把炒瓜子举到他面前挥动着。
嘉宣不耐烦的推开眼前的手,忽然一怔。
木——林——林婉华?!
朔风——是陈啸风吗?!
草,草是什么——
如果是姓氏,曹,花,董——
董,董,他脑海里闪过一张面孔。
他站在那里,如被炸雷劈到。
董叔!
糟了!!
林婉华把姐夫出卖了!陈啸风有危险!
他恨不得公交车再走的快一些,要马上回家;一路上脑子里飞旋着想法——董叔是还活着吗?他和林婉华如果有勾结,陈啸风几乎必死无疑!要赶紧告诉姐夫——不,他忽然停下来,跳下车子。
必须马上清除林婉华,制造混乱,或许还能转移日本人的视线。
可他需要武器,需要人手。
地下党。
“绝不可能!”黎叔几乎想都不想断然拒绝。
“我们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护送他安全离开上海,现在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满足他的要求等于白白送死!”
苏医生沉默良久,的确很难,“你不该答应他的——”他看着徐树齐。
“你们不了解他,如果我不答应,他一定不会离开上海,甚至,很有可能自己亲自去做这件事——”徐树齐沉痛道,“果真如此,我们的一切努力就会白费,他若出事,尹家,军统,还有我们地下党,都会全面被牵连——所以,我只能先答应他——”他最后一句说的很轻。
可是苏医生最先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答应——”
“是,”
黎叔和董岩也明白了。只要让嘉宣相信,他们会出手,会救陈啸风,就可以安全的把嘉宣送走了。
“可是,”董岩有些难过,“这是欺骗吧——”
“这是万不得已,”苏医生轻声道。
“陈啸风他——”董岩说不下去了,如果嘉宣的情报无误,掩护嘉宣的代价,就是牺牲陈啸风。
尹家。
“明天订婚礼结束后,我送你去机场——”晚间,嘉宜蹲下来,再次帮着嘉宣检查行李,“也不用太紧张,万一有什么忘带了,在那边买就是;或者写信拍电报来,我们寄过去;”说着又抬手替他拈去鬓边的一粒梧桐絮,“到了那边,要记得时常打电话来——”
“知道了,”嘉宣此刻心绪很乱,虽然组织同意帮他处理林婉华,掩护陈啸风,可是他总有一点不放心,自己这一走,姐姐,就只剩下陈啸风可以依靠了,若是他不能平安——
他胃里一阵绞痛,不敢想下去。
“姐,”他握住嘉宜的手,“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千万照顾好自己——”
“嗯,”嘉宜看他认真,有些想笑。“对啦,秀珠要到秋天才去香港,这半年在那边,给我老实点儿,不许乱招惹女孩子!”
“哎呀,啰嗦!”嘉宣甩开她的手,“你老弟我是那样的人么?!倒是你,不许欺负姐夫——让他睡沙发——”
“呸,那你可管不着!”
两个人闹着,潜意识里拒绝着离别的酸楚。
军统。
“为了避嫌,夜莺转蜂鸟的电台发给我们,那里隐蔽,日本人目前查不到。”陆明看着桌上那纸电文。
“陈啸风呢?!”戴笠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
“为防意外,我们对他封锁了消息,避免出现不必要的恐慌,”虽然最后一句是多余,陈啸风才不会恐慌;他担心的是军统接下来的对策,陈啸风很有可能不配合。
“做的好,”戴笠皱眉
——保住陈啸风最好的办法,是让他按兵不动。而让他那里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毫不知情。”
“夜莺虽然对林婉华的情报做了缺损和打乱处理,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但军部行动不会停滞太久,而且不排除林婉华可能还有其余的备份——”陆明把夜莺转过来的全部关于水蛭的情报整理好,递过去,“我们需要马上布置新的对策,最好尽快处理掉林婉华,让她就算有情报,也再拿不出来。”
“尹嘉宣是明天傍晚的飞机?”戴笠忽然想起什么。
“是;不过,有什么关系吗?”陆明不明白。
“你去布置行动,但务必等人走了,再动手;”戴笠思索一下,“否则,日本人万一恼羞成怒,会抓他做替罪羊。
”陆明会意,尹嘉宣还背着□□嫌疑,如果有针对林婉华的行动,日本人会第一时间将目标锁定他。
“明白。”
“夜莺回复,一切正常,”小郭开着车送陈啸风回家,“我们只需保持常态,暂时不必有任何担心。”
陈啸风点头,“我的西装取回来了吗?”
“记着呢;明天是小少爷的大日子,这可不能耽误,”小郭笑笑,“不过,明天下午三点,政府办公厅有个会议,宴会您恐怕要提前走一会儿了。”
“知道了,”陈啸风望一眼窗外,不能亲自送嘉宣上飞机,总还是有点不放心。
“别担心,”小郭看出来他的疑虑,“有夫人在呢,秀珠小姐不也要一起去送嘛——就怕小少爷不舍的走呢!”
陈啸风微微笑一下,心内叹息,希望嘉宣这次一路平安。
次日订婚宴结束,陈啸风有事提前离场。白家司机送嘉宜和秀珠嘉宣一起去机场。
“太太您留步——”候机厅门口,嘉宜和秀珠被拦在门外。
“对不起,现在只能送到这里,”保安看一眼旁边驻守的日本宪兵队。
嘉宜和秀珠都有些不满。
“没事的,我自己进去就好,”嘉宣接过司机递过来的行李箱和琴箱。
“路上小心,到了那边,一定要先打电话来——”嘉宜抬手替他把围巾正一正,又轻轻拂去大衣肩膀的浮尘,眼圈儿有点红,“千万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嘉宣这样说着,喉间也有些哽咽,伸手抱住嘉宜,“姐姐你自己也多保重——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用力的握一下她的肩膀。
秀珠在一边也有些哽咽。
“好啦,别哭啦,红鼻子丑死了!”嘉宣摘下手套,替她擦擦眼泪,“我要走啦!”
“路上要小心!要给我写信,一个月两封,每周要打一次电话——”秀珠拉着他的手,还是忍不住要掉眼泪,“不许你给别的女同学拉琴!——”
“知道啦!”嘉宣嘿嘿笑着,“我要是给别的姑娘拉琴,老天爷就一个炸雷劈掉我的手,行不?”
“少胡说!”
秀珠抬手打他,被嘉宣一把挽在怀里,使劲的抱着,“你要好好的——不许吃太多糖,变成胖丫头我可不娶你!”
“好啦,该走了,”嘉宜在一旁又是笑,又忍不住擦眼泪,“去吧。”
“姐,秀珠,我走了——”嘉宣依依不舍的看一眼她二人,转身大步朝登机口去了,背影里,瞧见他低头暗暗揉了一下眼睛。
“一路平安!”秀珠忽然挥挥手帕,在后面喊。
嘉宣抬起手臂挥一挥,却没敢回头,怕再回头,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飞机上,刚安放好行李。
嘉宣刚要坐下,忽然看到后面几排,有个熟悉的身影。
董岩!
嘉宣心里一惊,如果董岩也去香港,那么谁去执行清除林婉华?黎叔不可能,徐树齐更不可能,那么——
他脑子里轰然一声。
组织果然欺骗了他!
姐夫,姐夫怎么办!?
他迅速的取下琴箱,把帽檐拉低,裹紧围巾,几步下了飞机。
“先生?先生您——”乘务员没来及阻拦,嘉宣已然奔下了飞机。
董岩反应过来,飞机已经合上了舱门,想去追,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