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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假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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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从宫中回府后,顾影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每日该吃便吃,该睡便睡,让吃药时也不再“愁眉苦脸”地找各种借口躲掉了。甚至还会有事没事地到池塘边喂喂鱼,到后花园修修花草,也不再碰一下佩剑与各类兵书,倒像个清闲的贵族公子。本就寡言的他,现在更是不愿多加言语了。白皙的脸庞眉头微蹙,竟给他平添了一种忧郁的美感。唯一不变的是他每晚会到亭子里,呆呆地坐上两个时辰,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看着顾影戎“悠然”的模样,常朔一阵惆怅。
他知道自己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只是顾影戎出自本能地对自己的一种封闭性保护罢了!如今只是一个过渡期,或者说是缓冲期。这个期限没有人能说清楚到底有多长,恐怕连顾影戎自己都不清楚,他只是遵循着本心去做而已。
反而是月蝶和陌竹二人表现得很高兴,看到殿下终于学会“放下”,知道不必为了那遥不可及的期盼而毁了自己,他们心中是分外欣喜。
今年的冬天似乎没有往年那般冷!看那院子里的梅花,纷纷迫不及待地在寒风飘雪中展露自己的傲然身姿,绚出自己的风采,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无私地献给了这片大地。平日里死气沉沉的凌王府,竟也有了过小年的喜气。
这日,天冷得厉害,拂晓十分,顾影戎就被双膝上的隐隐痛楚给折腾醒。那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因为医治不及时且不得当,这才落下了这么个终身相随的宿疾,每当天气极寒或是遇着阴雨天,都痛苦难耐。
此时,他半步都动不得,觉得身上很冷,想往暖炉里加些炭火却做不到,只得把整个人缩进被窝里,蜷成一团,等着月蝶醒来服侍他梳洗。
月蝶瞧天气较昨儿个又冷了些,料想殿下恐怕会因为膝上的伤而睡不安稳,便强忍了沉重的睡意早起了半个时辰。
她轻轻推开顾影戎的房门,进到屋里就见顾影戎瑟缩在厚厚的棉被里。月蝶忙近前去,发现一旁暖炉里的炭火已经弱得快不见火光了,怪不得自己方才进屋时觉得没有昨晚睡前那么暖和。
想到殿下自小畏寒,月蝶忙拿起炉盖,往里边加了几块香炭,又撒了些晒干的花瓣下去,这才盖上炉盖。又倒了杯暖着的水走到床边,轻轻扯了一下棉被,低声唤道:“殿下,您醒了吗?”
语音刚落,就见一个脑袋露了出来,只是脖子以下的部位还缩在被子里,贪恋着被窝里的那份温暖。
月蝶不由得轻笑一声:“殿下您这样子还真是可爱!”
可爱?从来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过他。在他印象中,这个词是用来形容像顾芷和雪遥她们那种小姑娘的。他可是男子,怎么能用这个词形容呢?
顾影戎有些别扭,想再躲回被子里头去享受那份温暖,却被月蝶拦住了。
“别躲被子里呀,里头空气不好,别憋坏了。”言罢,便把热水递到他面前,说道:“喝口水暖下身子吧!外头冷,今天就别出去了,我待会儿把饭拿过来,您看会儿书练练字都成。”
顾影戎“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月蝶不由得感叹,如今的殿下确实比以前容易照顾多了,既不固执己见也不乱耍性子。可她却还没意识到,毫无脾性的顾影戎与原来那个会偶尔笑笑的顾影戎更令人感到心悸。
在不知不觉中,某扇窗已经被他自己的潜意识给关上了,留给他人的,只是朦胧、疑惑,甚至是假象。
“殿下您感觉膝盖怎样?会痛吗?”月蝶颇为忧心地问道。
又是“嗯”地一声,冷冷地,淡淡地。
月蝶闻言,忙把袖炉燃起后置于顾影戎膝盖旁,然后简单地帮他按压双膝、流畅下血液。她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要减缓殿下的痛楚,只有等陌竹过来,他常与殿下在外征战,在这方面自然比她在行得多。
无聊之暇,月蝶就找话题跟他谈话聊天。
殿下的声音很是温润好听,像从山谷里缓缓流淌而出的清泉,那么的澄澈,那么的纯粹。
可顾影戎却不喜欢说话,更不喜欢笑,也不善与人交流。
记得那年殿下征西回府时,身边跟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殿下说,他以后就跟他们一起住在凌王府了。月蝶和常朔听到这个消息都很高兴,就像多了个亲人一样,自然而然地便熟络起来。
那个男孩,就是陌竹。
看得出,那时候顾影戎也很高兴。每天和陌竹待在一起,教他识字练剑、忠孝仁义之道。有时候,陌竹会央了他上街去,到茶楼里品品茶、听听书,而他也从不拒绝。
直到陌竹来了凌王府之后,月蝶才真正觉得凌王殿下活得像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活生生的人。
可现在呢?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恍然记起陌竹曾经问过殿下:“殿下您笑起来明明很好看呀,为什么不多笑笑,成天绷着脸不难受吗?”
那时候,殿下的回答很简单:“不喜欢就是了。”再无任何解释。
殿下,您真的只是因为不喜欢这么简单吗?
月蝶持续着手中的动作,眼光却落在顾影戎脸上。微微有些憔悴的面容映入眼帘,竟莫名多了一些陌生感。她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