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繁华·影遥怜》一梦君颦

29、小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见陌竹磨磨蹭蹭地走进房间，脸上带着浓浓的睡意，哈欠连连。月蝶一见，上前拧了一把他的胳膊，翘着嘴说道：“你还知道起床啊？殿下都醒多久了你知道吗？就知道睡！睡！睡！”

　　胳膊突然受袭，陌竹毫无防备，“啊”地一声大叫出来，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你干什么！疼死我了......”陌竹一边疼惜地揉着自己被拧痛的手臂，一边埋怨道。

　　“啊什么啊？一大早就知道鬼叫！”

　　“那还不是你害的！”陌竹不服输地堵回去。

　　“那是你咎由自取。”

　　“你欺负人！”

　　“我乐意呀！”

　　“你——”

　　“......”

　　房间里瞬间热闹起来，冬日清晨的肃穆感被驱走，带来一丝温暖的感觉。躺在床上假寐的顾影戎全然不受两人影响，既不觉得吵也不觉得烦，就只是在床上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膝上的刺痛感逐渐明显起来，一点一点地往上爬，攻占一丝丝的神经。没想到这次竟然发作得这么厉害，看来今天是真的很冷呢！

　　顾影戎不由自主地往下缩，缩进了暖和的被褥中。手覆在膝盖上，把膝盖上的皮肤捂得很暖很暖，似乎这样可以缓解痛苦，或者用温暖来催眠神经。双腿很不舒服，甚至是折磨般的苦痛，然而他却不吭一声，也不求助。就这样一个人，默默地忍受......他不想开口说话......一点也不想......

　　终于，月蝶和陌竹吵够了。

　　月蝶一拍脑袋瓜子，“哎呀”叫了一声，埋怨道：“你瞧你，害我把正事儿给忘了。你赶紧去库房拿瓶药酒，回来帮殿下通下血气，他膝下的老毛病又犯了。这鬼天气，可真冷。”说着，还摩挲起双掌来。

　　陌竹一听，惊道：“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啊？”话音还未落，就见他已经转身飞奔而出了。

　　月蝶转回身去，看见方才露在外头的脑袋又不见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出了房间，到厨房去煮早饭了。

　　待月蝶把早饭端来的时候，常朔已经在房里了，看顾影戎的脸色也红润了些。紧锁在一处的眉头展开了，月蝶松了一口气儿。

　　她咧开嘴角，说道：“大家都在呀？那正好，今天是小年，我煮了腊八粥，可香呢！”

　　陌竹跳到月蝶身边，双眼放光：“我要吃我要吃，月蝶熬的粥最好吃了。”月蝶拍掉他即将碰到小瓷碗的手，白了他一眼，道：“你要吃呀，也得最后来。”

　　陌竹不服气地说道：“为什么呀？凭什么我得最后来。”

　　“这粥当然得殿下先吃，这点你没意见吧？”陌竹摇摇头，表示自己也同意她的看法。

　　“常伯居长，也理应先吃。而这粥是我熬的，我可是付出了辛劳的，你什么忙都没帮，不应该是最后吃吗？”月蝶神气地说道。

　　这边陌竹却嘟起了嘴，吱不出半个字。

　　说得也蛮有道理的......

　　常朔见他俩又拌起嘴了，上前劝道：“好了你俩，还有完没？今天过小年，多喜庆的日子呀，听着你俩吵都有些厌烦了。”说罢，便走到桌前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你俩也吃吧，添喜去秽。”然后走到顾影戎身边，拿了一靠枕垫在床沿让他靠着。正想喂他的时候，却见他伸手接过了碗，一小勺一小勺地吃起来，细吞慢咽。

　　常朔多希望顾影戎能开口说句话，说句“早安”也好，然而却没有。常朔看着他乖巧温顺的模样，心里犹如被一块巨石压着。以前体贴孝顺的小影，如今怎么变得这般模样了？

　　他的心，疼得厉害。

　　本来香甜可口的腊八粥，吃起来却不是个滋味了。

　　午饭过后，也仍不见顾影戎说一句话。在床上躺厌了，就起来看些闲书，要么就是趴在窗边看外边的纷纷小雪，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

　　今天宫里有家宴，可崇帝却没派人来通知他去参加，而皇后那边也没有一丝消息。他们从来都不把他顾影戎当做顾家人看待，往年出席不过是闲坐一晚然后回府罢了，去与不去又有何区别呢？倒不如省了，也免去一些伤心。

　　常朔收拾了下房间，回过头，见顾影戎正倚在门框上看着外边。常朔走过去一看，不由大惊失色。陌竹和月蝶竟在院里打雪仗，这可是凌王府最忌讳的事情了！他刚想前去阻止，却被一个力道扯住衣服。常朔猛然回头，见是顾影戎。

　　只见顾影戎轻轻摇了摇头，便放下手继续看着屋外。

　　“殿下，您——”常朔不明白他这是何意，本来最怕看见的便是打雪仗，怎么今天倒有心思来观赏了？

　　可惜顾影戎并不理他。

　　他双眼直直地看着院子里的二人，脸上无一丝色彩，可眼底却隐隐有一丝哀怨，让人不由怀疑，他看的是否真只是已在打雪仗的陌竹和月蝶。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吧？然而，他不说，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