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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心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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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崇帝的吼骂陌竹在隔壁间听得一清二楚。现下,他心里很是气愤,不满崇帝又没来由地对凌王发脾气,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可现在是在宫里他也不敢造次,只能把气憋在心里,躲在过廊中,直到看见崇帝气呼呼地走了之后,方敢现身。刚迈出去没几步,就碰上了踉踉跄跄而出的顾影戎。
陌竹一惊,忙上前扶住了他,叫道:“殿下!您没事儿吧?殿下——”
顾影戎任由他搀扶着,双目滞滞地望着前方,眼眸中黯然无光,也不说话。
陌竹很是担心,想出言安慰却哽住了嗓子,吱不出半个字来。只得暗暗叹了口气,心里骂了崇帝千遍万遍,然后扶着顾影戎出了宫门。
荣瑔宫。
顾芷被崇帝的怒火吓得不轻,待父皇和四哥都走后,急忙一溜烟似的缩到贺氏怀里哭闹了好一阵儿。
贺氏轻声安抚着受惊的女儿,心里挂念的全是顾影戎。她很是自责,如果不办这场贺生宴,不请崇帝赴宴,不使得顾影戎又燃起希望之火,只让他和几个照顾他的人聚在一起,温馨地吃上一顿简易的晚饭,是不是会更好?是不是不会让他伤痕累累的心再增添了一道抹不去的伤疤?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顾芷哭累了,嗓子也叫得有些沙哑,躺在贺氏怀里渐渐息了声。贺氏让贴身侍女倩云把公主送回房间,嘱咐她点上安神香,让顾芷能睡得更安稳些儿。
倩云应声,带着顾芷退下。
“皇后娘娘。”
听见有人唤自己,贺氏抬头看去,见来人是自己派去护送凌王出宫的侍卫。
贺氏问道:“凌王现在何处?”
“启禀娘娘,凌王殿下和他的贴身侍卫陌竹已经出了宫门,往凌王府的方向去了。”
凌王府?看来他是半刻也不想呆在这宫里边了。也是,从某种意义上说,皇宫已经不是他的家了,反而是那个小小的凌王府能让他感受到亲人的温暖,皇宫又有何可留念的呢?
她知道陌竹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凌王的,这才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回忆起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她突然有种后脊发凉的感觉。帝王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透了。
思忖片刻后,贺氏忙叫了倩云过来,把一封刚写好的信交到她手里,面色凝重地说道:“你现在就前往太子府,把这信交给太子,告诉他一定要照信里所说的去做。”
倩云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正厅里,只剩下贺氏一人,摇晃的烛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她缓步走到饭桌边,看着那一桌子几乎没动的菜肴,内心一阵惆怅。夹起那皱成一小团的暗绿色的野菜放入口中,霎时,苦涩难耐的味道溢满齿间。吞下时,伴着一下顿顿的刮喉感。
—— —— ——
凌王府。
月蝶手里端着刚熬好的一碗热腾腾的紫米粥,同常朔、陌竹一起到顾影戎的房间外,叩门唤他,却还是一样的结果,无人回应。
月蝶忧心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殿下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了,不吃不喝的,再这么折腾下去身子会熬不住的。”好不容易才见顾影戎的身体恢复了不少,她可不想殿下因为崇帝的一句气话而这般地作践自己。
陌竹见顾影戎竟开始折磨自己,心里头的愤意又增了几分。他“哼”了一声,道:“早知道如此,就不该相信皇后去宫里过什么生辰宴!还以为那老头终于醒悟了,知道殿下的好了,谁料他竟然对殿下说出那样过分的话!”言罢,又在那紧闭的大门上狠拍几下,高声叫道:“殿下!这样无情无义的爹咱们不要了,还有这劳什子凌王府咱也不要了。我们和常伯、月蝶一起远走高飞,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再也不回岚城了。您放心,陌竹会照顾您一辈子的!殿下你出来,开——”
“门”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屋里边传出一声瓷器破碎的脆响,三人的心脏齐齐地咯噔了一下。
殿下!
常朔一惊,慌忙一把推开陌竹,埋怨道:“莫再说这些胡话了,若是殿下有个好歹,我看你怎么办!”
陌竹一怔,全然不知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常朔皱眉,又推了一下发愣的陌竹,道:“还愣着干什么呀?把门撞开啊!”
“哦哦——”
陌竹瞬间回过神来,抬起脚在门上小力道地踹了两下,试了试,然后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力气都聚到了一处。只听得一声大吼,侧身就朝紧锁着的木门撞去。又听“嘭”的一声,木栓断裂,陌竹整个人都被过猛的力道给甩进房间去。
常伯和月蝶看见门开了,也不去管扑倒在桌上的陌竹,连忙进到里屋去。看到屋内的情景时,二人都惊愕住了。
此时,顾影戎正蹲在地上,动作缓慢地拾着地上的瓷器碎片。看他的样子,竟给人一种从容淡定的感觉。
顾影戎把碎片用帕子包裹起来,放在一边,然后悠悠地抬头望向常朔,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来了?”声音很是虚弱沙哑。
“殿下……您……您没事吧?”月蝶惊疑地问道。
顾影戎轻轻摇了摇头,很是无力,那个样子像是随时都要倒下一般。
常朔忙拉了他回床上坐下,然后从月蝶手中接过紫米粥,劝道:“这是你最爱吃的紫米粥,多少吃点好吗?长时间不进食,身子肯定吃不消的。幕公子好不容易才……”正当常朔想开始自己苦口婆心的劝说时,却诧异地看到顾影戎自己接过那碗紫米粥,一勺一勺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那碗便见了底。
顾影戎擦拭嘴角后把空碗递给常朔,道:“我有些困了,想睡会儿,你们先出去吧!哦,还有,中午我想吃荷叶糯米。”说罢,便缩进被窝里,不再出声了。
月蝶完全惊呆了。
自家殿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这也太奇怪了吧?
常朔则是一脸哀怜的表情,他对月蝶轻声说道:“我们先出去罢,让殿下好好休息。”
月蝶点点头。可没走几步就碰上陌竹,他目瞪口呆地指着顾影戎,“殿——殿下他——”常朔僵着脸拍下他的手,把他拉出了房间。
“常伯你拉我干嘛呀?”
待出了院子,陌竹抱怨道。
“是啊常伯,为什么不让我们呆在房里照顾殿下?莫不是殿下他——”月蝶不解地问道。
只见常朔脸色痛苦地摇了摇头,咽了泪,没有说话,然后转身离去。
怎样使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唯有心死,唯有脱胎换骨。
小主人啊,您真的心殇至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