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野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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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得飞快，夜幕降临，贺氏下令宫人传膳。崇帝于主位上坐下，贺氏和顾影戎挨着他坐，顾芷则是靠着母后坐。
第一次，这是顾影戎第一次在如此平静的场合与崇帝坐在一起，这让他不禁有些惶恐。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他只得把注意力转向桌子上形形色色的菜肴。看见桌子上有好几样是自己平日里爱吃的素菜，顾影戎心下一阵波动。
他知道，这肯定是皇后娘娘特意准备的。换做是平日里宫廷的宴会，不论大小，都不会出现这种市井百姓家的菜色。
顾影戎看着眼前那几道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菜，瞬间有种被娘亲关爱的感觉，那种如梦一般的感觉。
他感激地看向贺氏，所有的谢语尽数化在这无声的眼神中。
贺氏莞尔一笑，道：“小影，今日的菜色你可还喜欢？”
“多谢皇后娘娘，臣——臣很喜欢——”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喜欢便好。”
贺氏拿起筷子，夹了些青菜放到顾影戎碗里，说道：“尝尝看，是不是这个味？本宫也很久没有亲自下厨了，手艺生疏了许多，不好吃的话你可别嫌弃呀！”
听见贺氏打趣起自己来，顾影戎也忍俊不禁地笑了，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暖化了几分。
顾影戎夹起碗里的青菜放入口中，细细地嚼了嚼，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
“可是这个味道？”贺氏问道。
顾影戎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模样，点了点头。心里暗道：对，是这个味道！娘亲的味道，家的味道。
贺氏又夹了些菜放到顾影戎碗里，而顾影戎也十分配合地全部吃完。只要稍微留心就会发现，贺氏夹给顾影戎的菜全部都是家常小菜，朴素清新，而并非那些色香味俱全的宫廷佳肴。她很清楚这孩子想要什么，需要什么。
顾影戎常想，若皇后娘娘真的是自己的母亲那该有多好！可那都是妄想罢了。他连被自己的血亲之人承认都做不到，又何谈认母呢？这么做，不仅崇帝不会答应，常伯他也不会答应的，还有祖宗礼法、以及雪国的千百亡魂更加不会答应。这么多的阻碍与束缚，他实在是无能为力。
顾芷见四哥吃得津津有味，也忍不住夹了一点儿送入口中，却顿时把那还没嚼几口的菜给吐了出来。她皱起眉头，苦叫道：“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呀？苦苦涩涩的，恶心死我了。”然后抬起头对着顾影戎委屈地说道：“四哥你骗我，这东西一点也不好吃。”
这时，贺氏开口替顾影戎说话了：“是你自己要尝的，你四哥可没有强迫你吃呀，可不能冤枉你四哥。”边说着，边舀了一小碗鲜鱼汤递给她。
顾芷见母后向着四哥，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埋头喝着鲜鱼汤。
在顾芷苦叫连连的时候，崇帝也默默拿起了筷子，夹了些让顾璇苦叫不迭的菜尝了尝。霎时便深锁眉头，胸口一团莫名的火迅速地烧了起来。
这些东西，是野菜，穷苦百姓家每日吃的野菜！
崇帝暗骂道：好你个顾影戎，堂堂亲王竟在朕面前说喜欢吃这些低贱的东西！
“碰”的一声巨响，崇帝一拍桌子，冲着顾影戎喝骂道：“少在朕面前装可怜！要吃野菜回自己府上吃去，吃个够！省得在这儿给朕丢人现眼，传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堂堂的西昭四殿下，是个吃野菜长大的野种！”
此言一出，贺氏等人均是一震。
顾影戎条件反射地跪倒在地，急忙请罪道：“臣知罪。”
他把头埋得很低很低，没有人看见他紧抿得发白的双唇，闭上眼睛强忍了不知何时就会夺眶而出的泪水。
贺氏赶忙起身劝道：“皇上息怒，有什么事情慢慢说，犯不着说这么重的话，凌王还是个孩子——”
“哼！孩子？皇后可小瞧凌王殿下了！”崇帝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顾影戎，继续发泄着自己的雷霆大火，“你很委屈、很不满是吗？你在埋怨朕，在记恨朕苛待于你是吗？要怪就怪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娘！要不是朕宽容大量，你哪来的贱命活到今时今日……”
听见崇帝提起十多年前的事，贺氏大惊，急忙拉住崇帝的衣袖叫道：“皇上！”
可崇帝已是气到了点上，哪里理会她？彼时神情恍惚的顾影戎心窝上被崇帝不留余力地狠踹一脚，他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还没等他支起身子，崇帝的警告就已经恶狠狠地落下。
“给朕记住自己的身份，再敢摆脸色摆姿态给朕看，朕定让你后悔一生！”说罢，便气呼呼地甩袖离去。
贺氏看着崇帝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里说不出的愁闷。她正想上前扶起顾影戎，却见他自己缓缓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小影，你——”贺氏一脸疑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此时顾影戎面如白纸、目光呆滞，听他虚着声音说道：“皇后娘娘，臣先告退了。”也不待贺氏回应，他便兀自拖着步子出了偏殿。
贺氏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想开口劝上几句，却突然不知如何开口了，只好随他去。回过神，又忙派侍卫小心跟着，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原本一片欢喜地给凌王贺生，却弄得如今这般不欢而散，让人无从话起。
贺氏一阵叹息：皇上的话说得那么重，这下又苦了小影这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野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