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假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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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近身奉茶，顾影戎起身端过，跪下，双手举过头顶给崇帝敬茶。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崇帝接过他手中的茶。顾影戎心头一紧，疑惑地抬起眼睛瞄了一眼正在失神的崇帝。当对上崇帝的双眸，又慌忙地低下头去。
父皇……父皇是在看我吗？
顾影戎嘴角微微上扬，贺氏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喜悦之色，看到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心里十分欣慰。于是同顾影戎交换了一下眼神，鼓励他要把握眼下来之不易的机会，莫要心慌。
顾影戎会意，深吸了一口气儿，恭敬地低声说道：“皇上，请喝茶。”
于此同时，贺氏也起身近前把手轻轻地盖在崇帝的手背上，说道：“皇上您再不喝，这茶可要凉了呀！”然后意味深长地对上崇帝的眼睛，微微点头。
终于，崇帝抬起手，顾影戎见状忙把茶杯往前送了送。
手上的重量卸去，他暗暗呼了一口气，放下酸痛的手臂，却没有起身。因为他觉得，一起身退开去，便是自己亲手结束了这来之不易的美好。能呆在父皇身边，纵然是跪侍，他也不在乎，这可是现下能亲近父皇的唯一的机会。
花茶的清香和崇帝身上特有的檀木香混合在一起，让顾影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崇帝饮了几口茶，便放下了。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跪在自己身边的顾影戎，看见挂在他脸上那受宠若惊的神色，与记忆中那个无论何时都保持着莞尔温笑的女子相去甚远，不由心下一阵烦闷。于是冲少年吼道：“那么喜欢跪着，要不干脆出去外边跪个够好了，省得在这儿碍眼。”
少年僵了一下，没有接话。
好不容易拼凑而成的温暖瞬间被打得支离破碎，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传来了熟悉的凄哀感。就如同深秋的落叶，无可奈何地飘落，然后落寞无声地化入尘土。
接着，崇帝再次看到顾影戎习惯性的动作——默默地垂下眼帘，然后起身，朝门外走去。他向来如此，默然承受、不加辩驳，这也是令崇帝最厌恶的地方。对于自己的恶意责难，他总是用冷漠将之击碎，然后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让身为父亲的崇帝多少心里有些挫伤，虽然他从来就没有把顾影戎当成自己的儿子。
顾芷见四哥要走，急忙跑了过去，拉住他的袖口问道：“四哥你要去哪儿？不要走……”
贺氏自然感受到了崇帝语气不善，暗怪自己没多留心，竟又让崇帝找了理由向凌王出气。哪知，崇帝之于顾影戎，无论何时何事，从来都是不需要理由的。这是属于父亲的权利，更是属于帝王的权利。
贺氏轻轻跪下，道：“皇上息怒。这茶是臣妾沏的，不关凌王殿下的事。若是皇上觉得这茶不好，那臣妾以后便不沏这茶了。若您意欲降罪的话，就罚臣妾吧，臣妾甘愿受罚。”
“皇后你——”
崇帝自然知道贺氏在委婉地替凌王求情，可自己就是胸口有一团莫名的火，不向顾影戎发泄又能朝谁发泄呢？
所以，他沉默了。
顾芷一看母妃跪下了，再看看父皇却是一脸憋着怒气的样子。
顾影戎在门口处被顾芷拉着，崇帝坐在首座上沉着脸没有丝毫动作，而贺氏则跪在崇帝旁边。屋里瞬间变得安静异常，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
小小的顾芷哪里懂得其中的道理，受不了他们之间奇怪的气氛，粉嫩可爱的小脸蛋不知何时挂上了几滴泪珠。
她嘟着嘴说道：“你们都是怎么了嘛！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为什么都这么奇怪啊......呜呜......”
顾影戎本是早已习惯了被这般对待，于他而言简直成了家常便饭一般，因此看起来十分淡然，可他却不曾想到会因此惹得顾芷哭起来。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头，俯下身子靠近顾芷，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这个小女孩。只能干涩涩地吐出几个字：“九公主——”
尖锐清亮的哭声在分秒间让崇帝顿醒，他猛然站起身，疾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给了顾影戎狠狠一脚，把他踹远开去。然后，把哭泣的人儿搂到怀里，拍了拍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呜——父皇不要，不要打四哥——不要罚母后——不要——”
崇帝无奈地叹道：“好好好，父皇答应你不罚你母后，也……”说到这儿，他突然抬眼瞪向顾影戎。
顾影戎被他瞪得心底发虚，顺间冷汗涔涔。他本就没想过能躲过责骂惩罚，看父皇脸色那么难看就知道马上又有一番苦难要自己去承受了。每次面圣不是腥风血雨，就是批头痛斥。他有时甚至在想，倒不如忍痛不相见了，也免去彼此的煎熬。
顾芷听崇帝突然又不说了，忙摇了摇父皇的手臂，道：“也什么？父皇你说嘛！”
崇帝收回眼，冷声道：“也饶了你四哥。”
说是饶恕了，可听起来却没有半分要饶过的意思。其实贺氏和顾影戎各自心里清楚，那话只是用来骗骗顾芷这种单纯天真的小姑娘罢了。
此时贺氏早已起身，把崇帝又给劝回上座去。顾芷见父皇不再迁怒于母后和四哥，脸上也恢复了笑容。
崇帝伸手抹去女儿眼角的眼泪，微笑着说道：“瞧你这样子，哭得像只小花猫。”
顾芷依偎在那个宽大温暖的怀抱里，笑得小酒窝都显了出来：“就算是小花猫，芷儿也是父皇母后的小花猫。”
言罢，便传来了崇帝爽朗的笑声。
顾影戎静静地坐着在一旁，瞳孔里全是父皇和九妹嬉戏、和皇后娘娘闲谈的温存模样。偶尔，贺氏会刻意把话题引向他这边，然后他一本正经地回上几句，再换来崇帝冷漠的目光。其余的时间，他就坐在一边，独自饮茶。
又一次，他尝到了被冷落的感觉。那感觉，比置身千年冰谭还要寒冷，比咬了一口黄连还要苦涩。那感觉，令人麻木。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假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