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抵心 · 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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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无事。”
绿衣的剑者浑身都浸透了雨水，身上满是斑斑驳驳的血痕，苍白的面上神情恍惚，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样子。
一剑封禅虽知那些洒落的血都不过是提前准备好的道具，却仍是不可避免地被眼前人狼狈的模样提了心，抬手就要去摸他的脉。
剑者倒也不躲不拦，由得对方握了他的命门，压着眉细细地探。
站开一段距离的魔者察觉到渐晴的天色，眉间长年不散的深纹似乎又蹙了几分，握在手中的剑一个翻腕便疾飞而出，破空直击那方人影。
才探得人脉象平稳并无异状，青衣轻裘的剑客还未来得及松下一口气便警觉一旁袭来的利芒，霎时间杀诫出鞘横扫，剑气对刃，旦闻金戈一声。
剑势凌空，斜刺而落，入地三寸，恰恰于绿衣剑者一步之遥。
剑雪无名面色平和，伸手抽剑便归了鞘，那是他的莲谳。
遥相对立的一青一白两道人影看着他动作，无意识间便对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相视冷笑。
倒也算礼尚往来……
信手理了理因之前同剑邪打斗而散乱的衣襟，吞佛童子侧身冷哼。
“成事不足，浪费吾时间。”
语气姿态都极尽嚣狂，轻易就点燃了另一人的怒火。
杀诫镪鸣，握剑在手的人神色冷厉更胜剑光，眯起的双眼攫住前方的人影。
“杀你，我不嫌浪费时间。”
“杀吾？哈……”
浅金色的瞳流泻了一丝漫不经心的杀气，红发白衣的魔低低笑了一声，眨眼间赤红的焰已在周身绵延一片。
“手下败将，吾又何惧。”
削薄的唇吐露着最为狂傲不屑的话语，他伸手一抓便自虚空凝出一道锐光，正是火炎缠身的邪兵朱厌。
一剑封禅自认并不是一个惯于冷静的人，但多数时候还算理智，然而平生有两人却完完全全是他的死穴，一者剑雪无名，一者吞佛童子，一者护，一者杀，现如今后者伤了前者，更是直接掐中了他的爆点，直恨不得将眼前一身火炎的魔挫骨扬灰。
“一剑封……”
剑邪看着两人间一触即发的气势，忍不住就想开口打断，只可惜他才刚出了声，身边的人早已挥剑冲了出去。
杀诫与朱厌的对撞，圣器与邪兵的抗衡，其爆裂而起的浩大声势一言不足以道尽，于是，便是剑邪那高亢的尾音也只能湮灭其中。
就着飞开的气浪向后跃起，绿衣的剑者看着眼前剑光四起的战局暗暗叹了口气，回过身却见一群带着五颜六色面具的人正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
“快！快回收机器啊！！！”
“天呐这两个祖宗怎么就不消停呢！还有没有人了，那儿还有反光板啊别忘了！！”
“等等摄影机怎么少了一台？！赶紧找啊！！！！”
“还有那个……”
场面一派混乱，这种时候，便是之前一直在看好戏的围观群众们也不好再作壁上观了。
尚风悦抬手替一人挡下身后的火势，回头支使跟在身旁身形高大的男人化形去帮爬到半空的几人撤板子。
漠刀绝尘抽兵击飞一道逸散的剑气，回身又沉默着接下身边黑发青年提在手里的铁盒子。
一身粉衣的小女孩浑然不觉危险，矮下身在一片火光剑光里钻来钻去，勉强跟在后面尽力护着她的男人左右躲闪着四下里来回奔跑的人，脸色难看的简直能滴出墨汁来，枫岫捏着扇子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提心吊胆。
不远处一位面容俊美的公子收了手里的黑纱折扇，弯腰扶起一名不小心绊了一跤的工作人员，在他身后，容貌精致的红衣男子神情严肃地挥剑劈开飞来的一块巨石，只是一转身竟是气势尽收，望着那公子满脸哀怨不知在抱怨着什么。
剑雪无名心下不由升起几分歉意，也默默地加入了抢救的行列。
场下一番忙乱……
东西虽多而杂，不过好在人也多，过程即便乱了些，倒是没再出现什么损失。
那边的金戈之声犹不绝于耳，绿衣的剑者望了一眼，径自走到了正收拾东西准备撤的狐狸导演跟前。
还没等他开口，对方看他一脸来认错的小学生似的无辜，挥挥手先开了口：
“今日便算了，下次开拍的时间我会再通知你的。”
顿了顿，他又压低了声音，这一回似乎带了些无奈：
“不过下一次，可以的话能否避开你那位朋友，这样可能对大家都好一些，你觉得呢？”
说完他冲人眨了眨眼睛。
沉默了一瞬，剑邪点了点头：
“吾明白了。”
闻言，他满意地笑了笑，随即阖首道别。
剑雪无名看着对方走远的身影，转身竟也要离开了。
“喂喂，你这就要走？那两个正打得起劲儿的怎么办？”
抱臂倚在高挑公子身上，红衣的杀手挑起眉，出声喊住他。
“力竭之后，自会停手。”
绿衣的剑者偏了偏头，语气平和，明面上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至于深处的心绪，就不是他们这些旁人能窥视的了。
只留了这么淡淡一句，那人便稳步离开了此处。
颇为苦恼地伸手点了点额角，容貌精致的男人扭头看向身边的心上人：
“阿月仔啊，这中心人物就这么走了，戏也看不成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公孙月看了他一眼，展开纱扇一个侧身就躲开了肩膀上的重量。
这人从刚才开始就跟没骨头似的靠在她身上，她还道纵容一会儿便罢了，谁知竟有变本加厉的势头。
还是给他找点事做好了。
“你不是认同了人邪？这般态度可不是为友之道。”
“人家的家务事，我插手不好吧。”
“能帮到哪里，这分寸只有真正的朋友能知道，吾原还道你是这样能令人心折的男人……”
“啥？我是！我当然是！阿月仔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看着那一闪而去的红色身影，身量高挑的女公子抬着黑纱扇掩唇微笑，弯起的眉眼缓和了那其间迫人的英气……
一时间反倒显出了几许温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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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在战局中心，朱厌与杀诫一击即离，四下里尽是空气碾压的爆鸣之音。
冲天的气势遥相对峙，宿命之下难解难分的两个灵魂各占一方，手中所握之刃皆映照着火焰反射出乍冷的寒光。
厌恶或憎恨都不足以道尽他们射向彼此的目光，时至此境，两人已无意再用多余的言语枉作挑衅。只有战，只有血，才能稍稍平息胸中暴动的杀意。
显然，身为曾经的北域顶峰剑客与魔界第一战神，两个同样狂妄的男人，都已将对方的性命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唯一令人郁结的是，此处是仙山。
仙山境内，生死无界，哪怕是冲着人胸口捅上一刀，也无法令对方身死魂灭。
想到这一点，两人不约而同地眯了眯眼。
啧，真是让人不爽！
震开的剑气扬起尘土纷纷，视线被烈火灼得滚烫，有空气在那其间扭曲变形，将目光尽头的人影拉扯成噬人的诡谲模样。
一样的峭冷，一样的邪肆，一样的锐利，一样的张狂，两张轮廓相似的脸上同时眸光一冷，浅褐与绛红的发被裹进风里，青棕与红白的身影一同冲出，只在原地留下残影——
直指前方的两道剑尖愈来愈近，锐光大盛，眼看下一秒就要锋芒相对，却忽有一抹红影从旁闪出，携着漫天飞舞的红蝶，和一道气势惊人的剑芒……
“红蝶天纹斩——”
霎时间三方气势对冲，剑风扫开周身十丈，只余尘嚣间三道鼎立的身影立于风暴中央。
四下里气氛凝滞了一瞬，只待局中人回过神来——
“蝴蝶君，给我一个搅局的理由。”横剑杀诫的邪怒目而视。
“扫兴。”斜点朱厌的魔一声冷哼。
无视两方迫人的目光，在能将寻常高手压趴的气势下，金发红衣眉目俊俏的男子只伸出了一根白净修长的手指摇了摇，反手一撩刘海：
“人邪，你该谢我才是，蝴蝶君是个能当真朋友的男人，这忙我免费帮了！”
哈？什么忙？
青衣的剑客神情依旧冷峻，眼神却很茫然。
这只蝴蝶又哪里抽了？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显然看懂了对方的不解，蝴蝶君伸手接下一只飞舞的红蝶，捂着胸口摇了摇头：
“让本蝶教教你，在一个好男人的眼中，仇敌的分量不该重过一切！”
说完，他手指往前一送，那轻盈的蝶便借着力飞向了对面仍旧一脸莫名的人。
被绕着他不停地转圈圈飞，还一个劲儿地掉鳞粉的红色蝴蝶弄得眼晕，一剑封禅忍不住一面挥手赶开，一面烦躁地出声：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抚额一声低叹，面容俊俏的红衣男子为友人的愚钝感到可悲可叹，但他蝴蝶君可是一个能当真朋友的、令人心折的男人，是万万不会放弃拯救他的！
这么想着，他面色一正：
“你可知，剑邪已经离开。”
一剑封禅闻言愣了愣，环视了一圈真的没看见那道绿色的身影，心下虽有些异样，却仍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没有非留在此地的理由，早些离去也无不可。”
眼睛一转，蝴蝶君见对方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样子，决定下一剂猛药。
“那你又知不知道，剑邪离开时是什么神情。”
男人皱了皱眉，下意识顺着问了下去。
“什么神情？”
“那可真是令见者心碎，闻者神伤的模样。”
蝴蝶君做了个夸张的捧心动作，列队的红蝶适时地在他身后围了个心形，又模仿着心碎的模样接二连三地往下掉。
“他湖水样的眼中盛满了泪，苍白的面容上满是憔悴~~”
一时兴起编了首现代诗，蝴蝶君手舞足蹈有如脱缰的野马，耍宝耍地不亦乐乎，全不在意在场另外两个男人那怪异的面色与诡异的目光。
完全无法想象那般模样的剑雪无名，剑客与魔者难得神情一致地抽了抽眼角，无言地沉默了。
转头避开那方伤眼睛的表演，一剑封禅翻掌归剑入鞘。
虽然不相信蝴蝶君所形容的情状，但那人之前的状况确实不太好，不亲自看一眼他不放心。
至于对决，反正人在仙山，想战随时可以。
心下已有定夺，他转身便化了光消失在原地。
“要逃么！”
白衣红发的魔神情一凛，抬手间朱厌便挥开了一道利芒，欲劈开虚空直追而去——
却又在下一秒，被腾空袭来突兀而至的蝴蝶斩一剑劈散。
锋利的刃划开红色的剑流，轻盈的蝶拍开炫目的鳞粉，一身红衣的杀手执剑而立，面带微笑：
“坏人有坏人的气魄，规矩有规矩的眉角，你我鸿莲寺之战未分轩轾，就算排队也该我先，你与他的争斗，还是延期处理吧。”
魔者不发一语，渐渐眯起了浅金色的眼睛，只在开阖之间，于斜挑而起的眼角处流露出点点的冷意。
面容俊俏的男子周身红蝶飞舞，丝毫不惧对方倾泻而出的骇人杀气，抬手间横刀亮刃于前，端是一派一人独挡的气势。
在蝴蝶君的人生信条里，追心上人该算是头等大事。
人邪啊人邪，往后可别说做朋友的没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抵心 ·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