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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抵心 · 肆 ...


  •   ——你有看过,在雨中凋落的红梅吗?

      电光撕裂苍穹,雷声响彻大地。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还未见停歇,只将天和地都拢入凄迷的昏暗。

      血,雨里有血,雨一样的血。

      从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流这么多的血。

      狂风疾雨都在声嘶力竭,绿色的衣角被风卷得狂乱,又被雨拍打得颤抖,可风雨里的那个人却是安静的,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犹然未觉的困惑,又像是生逢绝路的无望。
      胸前的衣襟已被鲜血沁满,却还有更多的血正从那伤口里涌出,他感觉不到痛,只是觉得很空荡,空荡得令人心慌。

      沾着血的剑被抛下,在雨里跌落又被冲刷,可地上都是血啊,又哪里能真正冲刷得干净?

      站在雨中的人,他青蓝色的眼里浸透了雨水,依稀能映出一缕白色的背影,却是疾疾而去,只一个转瞬便看不见了。
      再也,看不见了……

      化不开的苦涩晕在心底,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风雨喧嚣,模糊了回荡在耳边的话语——

      ——不要让他动摇你的决心,不要让他影响你的判断……

      ——当断则断,你舍不下,便永远无所得……

      ——你够坚决,才能救得了你与他!

      意识在渐渐抽离,耳边那道声音明明振聋发聩,他却只能轻轻扯了扯嘴角,似哭似笑。

      吾还是,不够坚决吗……

      我,救不了他吗……

      在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他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唤了一个名字。
      弱不可闻,亦无人应答。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在呼啸的狂风里溅得支离破碎。
      天幕昏暗,萧条寂落的旷野上,只有风雨裹着那道绿色的身影,渐渐倒下。

      ————————————————————————————————————

      负责三号摄影机的小哥听老大喊了完工,终于长长地松下一口气,他整了整面上的面具,借着动作抹了一手的额汗。
      没办法,实在是身后那个站在树下的人气势太强,周身气压又低的吓人,算他倒霉轮到这三号机位,这一整场下来不但被那骇人的气场压得呼吸困难,还得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地留意着,万一这杀神又一个控制不住地拔剑上场,他就算来不及拦好歹也能第一时间通知小伙伴们撤退不是。

      导演已经在招呼人员收拾东西了,小哥看了看场上松懈下来的气氛,想着要不要跟那人说一声如果想去找他那位朋友现在可以了,谁知一个回头树下早已不见了人影。
      他疑惑地环视了一圈场上,又往树那里瞄了一眼,才发现那树干上留了五个深嵌的指印,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低低嘟哝了一句什么,还是决定当自己什么都没发现好了,只转身去确认自己那台机子了。

      场上,绿衣的剑者没去理会自己一身的血迹,兀自走去捡起了掉落在地的剑,扯下一块破碎的衣角仔细擦了擦上面淡红的水迹,归剑入鞘。
      抬眼准确地往一个方向望去,却没有发现本应在那里的人,他愣了一下,心下虽有疑惑,也只是眨了眨眼,面上仍是一派沉静,抬脚就往那方走去。

      周边的人都在各做各的事,他安静地自他们中间穿过,平稳的脚步不曾变换,一步一步都向着那一个方向。
      这人似乎总有这样一种魔力,他经过的地方都流淌着静谧,旁的人打不破,也进不来,他眼睛望向的地方长久而专注,仿佛要将周围一切都衬成黑白,只有他注视的地方才能保有鲜明而永恒的色彩。

      然而突然有一刻,迎面走来的一道身影,将那种唯一的鲜明打破了。

      红到热烈的发,像火又像血,被高高束起而垂落在白色的衣袍上,于是两相衬托之下,那白就白到了极致,红也红得触目惊心,来人苍白的面上无甚表情,眼里却点着耀眼的金,只是那其中的眸光冰冷且锐利,使得那色泽更像是火镀的鎏金。

      青蓝的眼中有一瞬间的波动,而后又不着痕迹地回归了平静,如同被蜻蜓一点而过的潭水,表面虽有波纹,却无法撼动潭底那久远而稳固的沉静。
      他仍是望着前方,仍是步伐稳当,对面而来的人纵使鲜明也不过那一刹那,只一个呼吸,错放的烟火就要归于沉寂的黑白。

      场地中央,人群中央,一抹红,一抹绿,迈着平稳的步子,带着相似的平静,他们正向着彼此的方向走去,然后……毫无意外会安静地擦肩而过。

      走动间衣袂带起的气流交错,浅的绿的发,红的白的衣,他们都面无表情地望向各自的前方,只待在这错身的一刹那之后,那前方里将再也不会有对方的身影。

      周围忙碌的人们不曾注意到什么,他们都各自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他们不知道绿衣的剑客刚刚从人群中穿过,不知道魔者如血的红发在风里扬起又飞落,不知道这两人此刻正相对而行,又将在下一个时刻里错身而过……
      同样,他们也不知道在这交错的一刹那里,有一个声音轻轻落下了一个名字。

      那只是两个字,低哑轻远,起音咬的很重,尾音却飘忽,像是击入水面的石子,在表面重重砸开了一圈水花,落入水下时却又轻易被卸去了力道,无可抗拒地要沉入水底。

      剑雪无名眉峰不动,神情不变,他似是不曾听闻任何,青蓝的眼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游移,只是神情平静地向着他认定的前方而去。
      但这或许没有什么不对,因为即便是出声的那个人,脚下也未曾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停顿,那鎏金的眸子依旧沉稳冰冷,削薄的唇依旧嚣狂肆冷,仿佛那与他无关,与谁都无关……
      无关于吞佛童子,亦无关于剑雪无名。

      两道身影在这一刻一步踏出,已是将彼此抛在了身后,却在此时,有风乍起吹乱了一地的落叶,吹乱了两人的发。
      深浓浅淡的绿和如火似血的红在风里霎时飞散开来,也许也曾借着那风轻拂过彼此,最终却仍是要干净彻底地抽离,一步一步地远了。

      背向而去的剑者与魔者,都是一样的坚定,只全心地朝向各自的方向,徒留得那一声不曾被任何人期待的低哑轻唤在原处徘徊,像深秋里的一片枯叶,轻飘飘地落了地,而后悄无声息地埋葬消散。

      吞佛童子一步步走来神色不动,却不代表意外围观了全场的另外两人也能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他的前方不远处,两个人影正彼此对视了一眼,而后齐齐望向他。

      螣邪郎和赦生童子并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好吧也许前者未必,但后者肯定不是,此番两人会在这里,是因为异度魔界的一帮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上次的事,事实如何他们不关心,但传到他们耳里时就变成了他们魔界的战将跟别人打架被搅了局,对方居然在同伙的掩护下跑了!这难道是欺负他们异度魔界没人吗!登时上层领导团们就大手一挥派了两位战将出场,务必保证打起来的时候逮谁都揍一顿一个都别放走!

      揣着这样的旨意而来,螣邪郎是十分不爽的,这不几乎是要他螣大爷给那死心机做保镖嘛?!
      赦生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横竖有架打,又是自家师兄,擦了擦狼烟戟就来了。
      不过两人显然都没想到会看上这样一出好戏。

      毕竟是那个总是一副成竹在胸胜券在握,自大狂妄不可一世(滕大爷语)的吞佛童子诶……

      “哈,污点,你这样不行啊,想要的东西就该牢牢抓进手里才是,要不要大爷我教教你……”
      抱臂而立的男子散了一头暗红色的长发,邪肆俊美的面上勾印着红色的魔纹,此刻他盯着那方缓步走来的一身白衣的魔,暗金色的眼睛渐渐眯起,唇角勾出了个邪气四溢的笑来。

      斜挑而起的眉眼带着些恶意的味道,暗金的眸子深处闪过浓浓的兴味,螣邪郎正想再撺掇几句,却突然被人扯住了衣服。
      倚着雷狼兽的人面上覆了浅色的锦缎,遮住了些许与另一人同样的红色魔纹,淡棕的发搭在肩头浅色的皮草上,在身旁男人颇具侵略性的形象对比之下显得更为柔和。
      当然认得赦生童子的人都知道,这只是表象。

      赦生一把抓住自家哥哥的衣角,阻止了这人继续拨撩他师兄的恶劣行径。

      也是此时,白衣红发的魔自两人面前走过,他抿着唇,目光不动,神情冷淡,丝毫不曾匀出多一分的注意力给另外的两人,只是沉默着走过,一步一步往远处去了。

      “喂喂,赦生你抓着我干什么,让本大爷好好指导指导那个死心机正确的为魔之道……”
      螣邪郎扬着眉表达不满,却没有甩开另一人的手。

      没去管身边人的叫嚣,赦生童子面上覆着锦缎,神色安静地朝向魔者离开的方向,直到那道稳如磐石,坚若寒冰的身影消失在尽处,才兀自轻轻摇了摇头。
      吾早同你说过了……

      “自欺欺人,最是可悲。”

      “呦~亲爱的小弟,难得见你说这么深沉的话,哥哥我很新奇啊,再说两句来听听?”
      身旁的男人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眯眯地这么出声,赦生这才发现他竟不自觉间将想到的话说出了口。
      面无表情地拍开这人的手,他翻身骑上蕾梦娜示意它离开,将另一人的聒噪抛到身后。

      “啧,果真长大了就越发不可爱了。”
      摸了摸下巴嘟哝了一句,一身邪气的男人甩了甩暗红的发,最终还是迈步追向自家弟弟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抵心 · 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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