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谣》九月YUE

2、赐婚 鬼域少主奉

　　合荒，北炎，北冥家——
　　“小姐，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夫人催您快点。”
　　“阿来你不要再催了，回去告诉夫人我们已经知道了，马上就好了。”胭脂边给许诺梳头边喊到。
　　胭脂的声音在许诺耳边响起，震得头微微发晕。
　　“小姐应该是第一次面见国主吧？”
　　许诺微微点头。
　　“我记得也是。那这次小姐一定要漂漂亮亮地去赴宴。”
　　“要这么漂亮干什么？”
　　“小姐，你这话就不对了，今日郦城所有名门贵胄的公子小姐都会去赴宴，而我们许家又只有小姐您一个孩子，所以小姐代表的不仅是自己，还代表着整个许家、北冥家，所以胭脂当然要帮小姐好好打扮，可不能丢了咱们北冥家的脸。”胭脂顿了顿，贴在许诺耳边小声道，“更何况今晚萧世子也会出席，难道，小姐不想给殿下留下个好印象吗？”说完就跑到门口，“小姐我去给你找支钗子。”
　　许诺揉了揉头，伏在桌子上。
　　她与萧煜的婚约早在两年前就已定下，北炎众人早已知晓，只是由于她的缘故婚事才拖拉到此时，今日前去赴宴只不过是去接道旨意罢了。
　　就在前几日许靖派人传来了消息，让她先到凌云城去避一阵子，等过段时间再回来。可她并没有到凌云城去，而是准备进宫接旨，因为她需要北炎世子妃这个身份。
　　这个婚约，说起来也得感谢许靖——两年前，许靖生辰，萧衍前来祝贺。可不知怎么，两人就喝多了，这个婚约，就被这么定下来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捧着首饰盒的胭脂，“差不过就行了，你还真指望我被萧煜看上吗？”
　　“什么看上不看上？反正婚约已经定了下来，他愿意娶也得娶，不愿意娶也得娶。”胭脂终于找到了一只满意的珠钗，转过身，兴冲冲地问：“这支怎么样？”
　　许诺接过来，咽了口唾沫，上面缀了十多颗小夜明珠，她嫌太夸张所以一直不肯带。
　　“能不能换一支？”
　　“少主，其它的都戴了太长时间了，旧了，就这只是新的。”
　　“那好吧，就这只，帮我戴上。”
　　“这说来也奇怪了，别家的姑娘脂粉首饰一大堆，可小姐你却不稀罕。”
　　“胭脂我突然不想去了。”
　　“啊？”胭脂张大了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为什么？”
　　许诺转过身，难为情地说道：“你看，就算我愿意嫁，人家也不肯娶，就算接了这个旨，也……”
　　“小姐这是什么话？这天下哪里有人会不愿娶小姐呢？”
　　胭脂呀胭脂，还真有人不肯娶我。
　　“可是萧煜他有喜欢的人了，怎么肯娶我？”
　　胭脂“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小姐，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想着？那个女子都死了两年了，世子再怎么喜欢她，她也活不过来了呀，所以小姐就别再操心了。”
　　许诺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胭脂，突然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了。”胭脂回答到。
　　“嗯，三年。”许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十七了，看来我该让母亲留意留意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人家，赶紧把你嫁出去了，再晚一点怕是嫁不出去了。”
　　听完这话，胭脂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撇撇嘴，“小姐怎么净拿胭脂说笑，胭脂才不要嫁人呢，胭脂要陪在小姐身边服侍小姐。而且小姐不也是现在才要嫁人吗？我才十七，比小姐你还小两岁呢！小姐十七的时候都还没有嫁人呢！怎么现在就要我嫁了？”
　　许诺听着胭脂语无伦次的话哭笑不得，她的确想给胭脂找个夫家，可确确实实没有说是现在。她掐了一下胭脂，笑着说：“你个死丫头，我又没说让你现在嫁，你瞎咋呼个什么劲儿？干别的事情不行，说你两句你倒来了劲儿。”
　　胭脂退到一边，揉了揉胳膊，“小姐，我是说真的！你不能把我嫁出去，你把我嫁出去了谁来保护你呀？”
　　许诺看着表情严肃的胭脂，卟哧一下笑了出来，“不行，听你这么一说，我真得快点了。我可实在不敢当，像您这种连刀都拿不动的弱女子，我怎么敢让您来保护我呢？”
　　“小姐，那是刀吗？那么大，谁能拿的动？”
　　“可那的确是把刀，还是昭明皇帝时候的刀。”她顿了顿又接着说，“而且，那天在场的人都能拿起来，就你不行。”
　　“咳咳……”胭脂清清嗓子，“我能跟你们比吗？你们从小习武，而且你还会法术。我呢？我从小又不练武，我从小就是夫人养大的，天天跟着她绣花种花，要是小姐跟我比女红的话，肯定不如我！”
　　女红这东西许诺确实是没怎么碰过，唯一一次还是给……
　　她没有再跟胭脂说笑，而是定定地看着院里飘落的碧血花，遍地都是，满院碧色。
　　一阵风吹过，携着满地的碧血花飘往北冥家中央的那座白塔。
　　千年以来，除了侍女，没有人被允许进入那里。
　　她看了良久，站起身，“走吧，听说今晚鬼域少主也会来呢。”

　　萧衍很少在宫里设宴，今日如此大张旗鼓地在茗香斋设宴，想必是要迎接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这茗香斋是个好地方，据说是北炎的一位国主特意在宫中开辟出来宴请诸位大臣的。既然是特意开辟，那这地方必定是独树一帜。
　　宿酒酒早在鬼域就听说了这茗香斋，一听说萧衍要在那儿给她摆接风宴，差点没激动的跳起来。
　　可来到茗香斋后，那张好看的脸上却满是失望。
　　“怎么了？不满意？”
　　浣娘见她没有说话，便又道：“你来之前不是挺激动的吗？怎么现在这个样？”
　　“我警告你，你若是再敢对我没大没小，我就拔了你的舌头去。”
　　宿酒酒皱起眉，环顾四周，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那场惨烈的战争。
　　“怎么会？”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宫变。当年萧衍带领三千死侍一路杀进这儿，大开杀戒，当着老国君的面亲手斩杀了他的四个哥哥，随后又逼着老国君写下遗诏传位给他。”
　　老国君该有多绝望呢？看着自己的四个儿子互相残杀，那个老人的心里该是什么感觉？
　　“据说那三千死侍中，只有二十多人活了下来，那天的郦水都被染成了血红色，整个茗香斋被毁得不成样子。所以今天的这个茗香斋并不是你听说的那个茗香斋，你不用失望。”
　　“那老国君呢？”宿酒酒问。
　　浣娘被问个突然，“什么？”
　　“我问，后来老国君怎么样了？”
　　“后来老国君被萧衍安置在这个茗香斋中，郁郁而终。只是从那天起，老国君再也没有见过萧衍，萧衍也再也没有去见过老国君。”
　　宿酒酒低下头，脸上流露出一丝嘲讽：“生在帝王之家便是如此，父君说得对，帝王之家从来没有骨肉之情可言。你怎么看？”
　　浣娘想了片刻道：“看起来那位老国君应该很痛恨这个儿子吧？”
　　宿酒酒摇了摇头：“在我看来并非如此？”
　　“哦？”
　　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她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文弱书生的模样。
　　“姑娘怎么看？”
　　“在我看来，老国君的悔要多过恨，甚至可以说只有悔，没有恨。”
　　男子半挑着眉似乎惊讶于她的说辞，她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杀了其他的四个儿子，心里有的应是悔，他悔自己没有好好教导自己的儿子，他悔自己生在帝王之家，他悔自己没有早做出决定而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她顿了顿，看向男子，半笑不笑地问，“国主陛下，您怎么看呢？”
　　男子忽然大笑起来，用手指着她：“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年没人敢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了？你胆子倒是大，敢当着我的面说，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宿酒酒轻轻一笑，低下头，随后又抬起头，用自己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盯着男子：“酒酒只不过随口一言，还请国主见谅。”
　　萧衍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那双眼睛看透了一样。他清清嗓子，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少主何必这般见外？这时辰马上就要到了，人也来得差不多了，入席吧。”
　　宿酒酒微微欠身：“请。”
　　“请。”
　　跟宿酒酒想得不同，茗香斋中只摆了几张桌子，桌上的菜也多是鬼域常见的，想必是萧衍为了迎合她的口味特意让宫中的厨子给做的。她已经半年没有吃过鬼域的菜了，再次见到很是兴奋，可旁边的浣娘却使劲儿扭了她一把，她瞪了浣娘一眼，突然想起来父君在她临行前嘱咐她“万万不可丢了鬼域的脸”。
　　对，不能丢脸，不能失了身份，不就是几道菜吗，等回去之后想吃多少吃多少，不能丢脸，宿酒酒，你可千万不能丢了鬼域的脸。
　　众人见萧衍来了，齐齐起身：“臣，参见国主！”
　　萧衍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径直向前走去，在大殿最前方的座位上坐下，又伸手指了指右下方的位子，向宿酒酒招手：“这是你的位子，坐吧！”
　　宿酒酒有些不解——萧衍并未像其他国主一样百般讨好自己，却是以君王的姿态来面对自己，这是为何？
　　“今日，鬼域少主远道而来，为给少主接风洗尘，本王在这茗香斋设宴，这也是多年来，本王第一次宴请诸位爱卿，还望诸位爱卿今夜可以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开怀畅饮，不醉不归？这是一国之主该说的话吗？
　　宿酒酒蹙眉，看着喝酒的萧衍，突然压低声音对浣娘道：“不靠谱，我看这萧衍不靠谱。”
　　“不见得。”浣娘说。
　　“怎么？”
　　“你看，其他国主，那个不是对你百般讨好？而他却如此，想来他定有把握会留住我们。”
　　“留住我们？怎么留？只要我想走，我就不信他能留得住我。”
　　“今日远道而来的不仅仅有少主，还有从帝都华桑城来的御使，他还带来了一份谕旨。”
　　话音刚落，一身着华贵的男子便起身，向萧衍微微欠身，拿着一张金黄色的帛书走到大殿中央，悄悄瞥了一眼宿酒酒，清了清嗓子：“命受皇天，胄后而存，北炎世子萧煜，性温而有礼，恰逢斯年，储宫无主，今许氏之女诺，少而婉顺，长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今帝赐恩，次月廿日，令成眷属，以延国祚。各路州郡，宗亲旧臣，令备资礼。”
　　许氏之女诺？
　　赐婚？！
　　宿酒酒猛地抬起头，看着大殿中央跪着的那对璧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