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向随然

44、第 44 章

　　徐来不敢逗留，立即起身回了小镇，拾掇了一下便立即出发。他耽搁不起。倒不是他不想找清风，只是这天下之大，寻个人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他寻思着先往幽冥宫去了，一路走一路打听，总能有些蛛丝马迹。而他身上的毒只怕等不了半年就要发作，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就更别谈找寻清风了。徐来只能心中祈祷，清风能够平安无事。
　　只是还没有走出几天，他竟然遇上了一个根本不可能见到的人--卫允之。
　　“你慢点吃，”徐来给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倒了杯水，后者抓起来一仰头就喝了个干净。
　　徐来遇上他也是有些巧合，他刚进城，就看到前头走着个人背影熟悉异常，只是还没等到他走过去辨认，那人就倒在了自己面前。徐来赶紧疾步过去扶起他一看，竟然是卫允之。那卫天涯呢？
　　他没理由会让这少年一人出门啊，而自己当日见到他的时候，还是昏迷不醒啊？徐来没有办法立即找到答案，只能先寻了个客栈住下，找了大夫给他看病。大夫倒是说没事，只是疲劳过度加上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所以少年一醒，徐来就给他叫了一桌子吃食。
　　卫允之一手抓着馒头，一手抓着筷子，好半晌才抬头眼睛看着徐来，“你不吃么？”
　　徐来笑，少年乌黑的眸子盯着自己，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我不饿，你先吃吧。”
　　卫允之明显是饿着了，也不管什么礼仪姿态，头一低就奋力吃了起来。徐来端着手臂看他，微微蹙眉。

　　“卫天涯呢？他怎么没有跟你在一起？”徐来等少年吃完，找人撤了餐具，送上一大桶热水给他沐浴，这才问道。
　　卫允之坐在浴桶，闭着眼睛，似乎十分享受的样子，听到徐来的问题才睁开眼睛望着他。
　　“不知道……”少年轻声说。
　　徐来蹲下来看着他，“你是偷跑出来的？”
　　少年一怔，眨了眨眼睛却是点了点头。徐来倒是有些奇怪，按照卫允之的性子应该否认才是，怎么会忽然间如此柔顺？
　　“你们……怎么了？”徐来问。
　　少年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徐来也没有逼问，只道：“洗完了赶紧睡觉吧。”

　　徐来只订了一间房，卫允之洗完躺到徐来身边，只当他是睡着了。徐来听着他呼吸慢慢绵长，就知道他是睡着了。他听得窗外微微声响，一个翻身坐起，掀开窗户跃了出去。
　　翻上屋顶，就看到一个身影快速向前掠去，他心下了然，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几个跳跃之后，前面那人翻身进了个院落，徐来一个纵身落在他身后，双手抱拳，“卫公子。”
　　前面那人顿了顿才转过身，背负双手，“徐来……”
　　“卫公子是来找允之的吧。”徐来道，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这个人引自己出来又是所为何事？
　　卫天涯点头，“那天你走了之后他就醒了，我前脚去给他煎药，他后脚就不见了……”
　　“你为什么不带他回去？”以卫天涯的武功要追上卫允之根本不是难事，但这些天卫允之却一直在外头流浪，想必是卫天涯故意放开他，只是自己不放心，便一直跟在他身后。
　　卫天涯立即说话，顿了会才缓缓道：“他也有他想要的生活……我不想再让他恨我……”
　　声音很轻，却透着浓浓疲倦。徐来一时无语。
　　卫天涯虽然在江湖籍籍无名，但极乐派却曾经辉煌一时。只因朝廷有心覆灭，几朝几代下来也已名存实亡。而这次，又经历徐来亲身经历的变故，才是真正……
　　只是难为了卫允之。
　　“只当有爱才会有恨。允之他只是一时之间无法面对，给他点时间吧……”徐来轻道。
　　卫天涯轻声叹息，“只是最近这段时间要劳烦徐来了。”
　　“无妨。”徐来看他低下头，神情黯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卫允之似乎才是真正恢复了少年性情，哪个习武之人不想驰骋江湖快意恩仇？徐来望着他眼中神采，忽然想到自己。
　　他跟其他人是不同的。
　　徐来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点。严酷，决绝，血腥，仇恨……
　　他的少年时代通通是一些令人作呕的东西。他想摆脱，迫切的想要摆脱，所以那唯一的机会，他即便拼掉性命也不会放弃。
　　所以他做到了，虽然，只成功了一半，但也总算足够。而且，还遇见了他。
　　想到这里，徐来不禁微微叹息，清风，你到底在哪里？

　　“徐大哥，”冥想被人打断，卫允之骑在马上，徐来牵着马，准备再买些干粮与必需品，然后赶着出城。
　　“什么事？”徐来转头看他，少年换了身湖蓝色的袍子，也是方才在衣坊买的，衬得少年剑眉星目，仪表不凡。
　　“没事。”少年笑了，弯起的嘴角，眼神闪亮。
　　“允之，”徐来踌躇着开口，“你这样跑出来，他会担心的。”
　　卫允之一听，神色立即黯然，垂下视线顿了顿才道：“我知道……”
　　徐来倒是一怔，这少年收起了爪子，倒是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却不知道因为是出了什么变故。
　　这少年，在心虚。
　　“那你还不回家去？”
　　“不，”少年几乎是下意识的摇头，“我不回去……”
　　“你还恨他？”徐来有些奇怪，卫允之看起来倒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卫天涯的事情而出来逃难。这两人之间，难道发生了什么峰回路转的事情？
　　卫允之咬了咬唇，“我不知道……”看着徐来的眼神有些无辜，但更多的是茫然。
　　徐来摇头，罢了，自己如果哪天真的被这两人搞疯了，那也是情理之中。

　　行走江湖，风餐露宿是免不了的。有时候是因为囊中羞涩，有时候是因为计划不当。而这天晚上，徐来跟卫允之也因为某些原因只能露宿。两人都毫无怨言，卫允之是因为新鲜，徐来是因为习惯。两人起火的起火，打猎的打猎，各司其职，倒也是十分效率。
　　卫允之抱着膝盖坐在火堆前头，看着徐来烤着刚剥洗好的山鸡。香味渐渐散发，卫允之舔了舔唇，明显就是饿了。
　　“给。”徐来剥下鸡腿递过去，卫允之道了声谢就吃了起来。
　　徐来慢慢撕着鸡肉，找出在城里买的干粮，也放在火上稍稍烤了烤，“你说他一个人，会好好吃饭么？还是将就着，就不吃了？”
　　卫允之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些，神情一怔，过了会才又开始咀嚼嘴里的鸡肉，“他那么大个人了，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允之，不知道你有没有试过那种感觉……”
　　“呃？”卫允之望着徐来，后者把烤过的面饼递给他，缓缓道：“有时候想一个人就会茶不思饭不想，关键是那院子也就他一个人住着，即便他几天不吃饭也不会有人劝说，万一他摔着跌着，也没人照顾……出事前一晚，你打他那掌想必是用了十成十的力吧？他有内伤，又不肯好好吃饭，你说他伤势会不会恶化？”
　　“我……”卫允之瞪着眼睛看着徐来，神情木然，徐来知道自己说的话吓到他了，可是有些伤口不下些猛药根本不会愈合，所以他也不必心软，“不过那人死了也好，你大仇得报，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你父亲你姐姐，还有你那个师兄也能瞑目了。”
　　“不是的……”卫允之呢喃，“我爹他们，不是他害的……”
　　“你怎么知道？”徐来转头看他，少年低着头，看不到神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卫允之刚想说话，却猛地抬头，眼睛瞬时瞪大，朝着徐来大吼，“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