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向随然

42、第 42 章

　　徐来一觉醒来，顿觉神清气爽。他披衣起身，推开房门走到屋外，眼前的八角凉亭中，是卫天涯。那人正背对着他，自斟自饮。
　　“多谢卫公子出手相救。”徐来在亭外止步，抱拳施礼，并未入内。
　　卫天涯转头看了他一眼，淡然道：“坐吧。”
　　徐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把人送去了云来镇，已经有人接他走了。”卫天涯道。
　　徐来顿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西泽，想必来接他的人是乔西臣，那是否说明清风已然无碍？或者说乔西臣已经放弃？
　　“不用谢我，”徐来刚想说什么，就被卫天涯打断，眼前的男人面容刚毅，线条嶙峋，眉宇间却有着无法言语的温情，他说：“我只是怕带他回来会很麻烦。”
　　“不管如何，这个人情在下还是欠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徐来必当归还。”
　　卫天涯只是仰头饮酒，不置可否。
　　“允之呢？”徐来问。这是他见到卫天涯就想问的问题，如果他没死，那允之想必还活着，可是人呢？
　　“睡着呢……”卫天涯道。
　　“呃？”徐来有些怔住，在他印象中，卫允之并不是贪恋床铺的人，莫非……
　　“我从火场里把他抱出来，这些日子他就一直昏迷不醒。”
　　“大夫怎么说？”
　　卫天涯摇头，“还无头绪，也许马上就醒了，也许就是一辈子睡着。”
　　“可是你们……”徐来顿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卫天涯看了他一眼，“有没有听说过云来镇闹鬼的消息？”
　　徐来点头，他记得自己第一次上云来镇的时候，就有人这样提醒过他，可是，跟这件事有何关联？
　　“允之的父亲，也就是我的义父，为了光大极乐派修炼了一种极其残忍的武功。这种武功的修炼需要活人的鲜血与躯体，等练成，那这些干涸的躯体就成了傀儡，可以为修炼者所用，无所不能。”
　　那不就如同僵尸？徐来心中一惊，这等邪门的功夫实在太过诡异。
　　“可是我义父只有一本残谱，很多地方不得要领，最后还是走火入魔身受重伤而死……”
　　“你练了么？”徐来看着他，问。
　　卫天涯摇头，“没有。所以也不存在什么雀王果会让我内功涣散的说法，允之不过是给他爹骗了。”
　　“为何？”极乐派在江湖本就隐秘之极，掌门家族有些奇怪的性情其实也不足为奇。只是，虎毒尚且不食子，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可以毫不犹豫拿来利用，却也是有些匪夷了。可怜卫允之小小年纪，却只能被人捏在掌心……
　　“攻心为上。”卫天涯淡淡说，“允之是个死心眼的孩子，而义父知道我对他用情极深，若他想害我，那我必定……”宁可死在他手上也不愿意残喘度日。
　　徐来了然，微微叹息，“好在你们逃过一劫。”
　　“可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卫天涯苍凉的声音让徐来心头一震，清风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到了哪里，是否平安？他忽然有些坐立不安，好想马上出发，飞到那人身旁，拥着他，再也不要放手。
　　“吉人天相。”徐来无力道。
　　卫天涯转头看他，扯出嘴角笑了一下，“但愿。”他顿了一下，“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
　　徐来大概明白他想说衣冠冢的事情，现在看来却是荒唐，“卫公子，我倒是有一物件要归还，”徐来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墨黑事物放在桌上，“这是当日找寻你们衣物的时候发现的，我……”
　　“这东西说是藏着大幽朝一个巨大秘密，放在允之那里这么多年，也无人可以猜透。”
　　秘密？徐来微微蹙眉，那墨黑事物是一副手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能算得上是一件神器，至于秘密……
　　“我只道这是件难得的神兵利器。”徐来说。
　　“上好的乌蚕丝勾成，戴上它，能徒手折断千年玄铁。当然……”卫天涯笑了，“这不过都是传说，我都没有亲见过它的威力。这就送给徐来吧，放在我处，也实在毫无用处。”
　　“可是……”徐来一惊，虽然于他十分合手，可毕竟不是自己应得的。
　　“徐来何必客套，这对我来说不过身外之物，若是徐来喜欢，我正求之不得。”
　　“那……”徐来笑，“恭敬不如从命。”
　　“你昏迷的时候我曾替你把脉，脉相十分奇怪，一时间我也猜不透其中奥妙……”
　　徐来笑，“无碍，生死有命。”
　　卫天涯顿了一下才说：“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
　　徐来看着他，忽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眼前之人与卫允之的纠葛并不是自己这个外人可以了解，只是有些感受他能体会却无法帮助。所以他轻轻叹息，说：“我想去看看允之……”
　　卫天涯点头，站起来，“跟我来吧。”
　　徐来跟着他走进卫允之的房间，那人躺在床上，呼吸均匀，面色红润，倒是没有一点受伤的迹象。
　　“他……”徐来看着他，觉得有些怪异。他记得卫允之是有很重的外伤与内伤，但为何一点也看不出来？还是卫天涯给他服用了什么疗伤圣药？
　　“他伤口愈合的很好，只是一直不醒……”卫天涯走到床沿坐下，细细打量面前的人，“也许，他只是太困了……”
　　“卫公子……”徐来忽然觉得有些诡异，昏迷不醒的情况他见得多了，可是没有一个会像卫允之这样，完全没有任何病痛的状态，纯粹着仿佛睡着般。
　　“他睡够了，就会醒的……”
　　徐来噤声，他站在那人身后看着床榻上的人，熟悉的面容，却是陌生的神情。印象中的卫允之没有这样和平安静的表情，他总是愤怒着犀利着，想毁掉自己。那种状态让人害怕，但他偶尔流露的无助与彷徨让人心酸，你根本无法推开他，所以徐来会帮他，在他自己都无法知道对错的情况下。可是……走到这一步，他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
　　“允之救过我，”徐来顿了一下，“他要我帮他，帮他杀了你……”
　　卫天涯点头，“我知道。”
　　“我……”
　　“不用说了。”卫天涯打断他，“我知道，我都明白。”
　　明白么？明白卫允之的挣扎与煎熬？他的爱恨纠缠？
　　看着他，明明爱，却要用恨去掩盖。他不过是个孩子，为何要承受如此痛苦？
　　徐来垂下视线，“卫公子……”他轻声叹息，抬头看着卫天涯道：“在下叨扰多时，给公子添了许多麻烦……”
　　“你想什么时候走？”卫天涯直接道。
　　“即刻。”徐来不想再耽搁，即便是一分一秒。
　　卫天涯转头看他，神色淡然，“你内伤不轻，只怕……”
　　徐来没有作声，卫天涯想了想，道：“我送你出去。”
　　“有劳了。”徐来起身，回房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