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向随然

41、第 41 章

　　清风松开手，想容却依旧抓着他衣襟。
　　“想容姑娘，”清风淡淡道：“她已经走了，你可以放手了。”
　　想容抬头，妩媚一笑，“那楚先生准备怎么谢我？”
　　清风眼神一冷，推开她，“这是在下的事情，不劳想容姑娘费神。”
　　想容转身缓缓拉过锅盖，白色蒸汽立即升起，模糊了斗室。清风以为她会反驳什么，想容却只是说，“我想帮的是徐来，不是你……”
　　那清淡的声音中收敛了所有的飞扬与情愫，清风有些意外，想容从来不曾在他面前说过如此表露心迹的话语，而此刻，难道她是想暗示什么？
　　清风想了想，道：“那你为什么没有去帮他？”门外走过的人是乔西瞳，想容不过想借着暧昧让乔西瞳误会然后主动离开，可是这对徐来又有什么影响？无论有没有乔西瞳，楚清风心里唯有尉迟徐来。只是，徐来与自己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而她为何会在此地等着自己？如果按照她的想法，她此刻不该是在临安迎着徐来么？
　　想容转头看他一眼，缓缓走过来，微微扬起下颚，挑衅的看了那人一眼，“楚先生……应该能明白不是么？在这个赌局结束之前，你我不过都是一粒色子……杀身之祸如影随形，如何求得自保才是最最关键……”
　　“不，”清风摇头，淡然一笑，“你跟我不一样，而至于我是不是色子，那就得走着瞧了。”

　　两人端着案几走回小屋，乔西瞳赶紧站了起来。
　　“乔小姐别客气，赶紧坐下，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将就着先用点吧。”想容把案几上的东西放在桌上，几碟小菜，两碗稀粥。
　　“吃吧。”清风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想容姑娘不是外人，无需跟她客气。”
　　想容坐在一边，听他这么说，端着茶杯的手也是一顿，她没有想到清风竟然会顺着自己的用意演下去，她原本以为清风刚才的配合也不过是不愿驳了自己面子，可是此刻看来，这个人似乎与自己想象中大相径庭。或者说，他就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小看了他？想容自想自的，淡淡笑着，看着两人沉默的吃完一顿饭。
　　“我这里有两间房，乔小姐，今夜要你委屈一下，跟我挤一挤了。”想容收拾了桌子，新沏了壶茶。
　　“谢谢想容姑娘了。”乔西瞳微微点头，却是一直低着头。想容转头看了清风一眼，“那楚先生就睡隔壁那间吧。天不早了，不如早点安歇？”

　　想容安置了乔西瞳，领着清风到了隔壁一间。点上灯，清风在屋里转了一圈，“韦爷这次可是下了大手笔，三天时间就能劈林造屋，还能请来想容姑娘留守……”
　　想容莞尔，微微扬起的嘴角透出妩媚，眼神却是一片冰冷，“韦爷他用心良苦，不过是想帮你。”
　　帮？言不由衷。清风转过身，神色平静，“你恨我？”不然为何如此勉强？
　　“我？”笑容缓缓褪去，想容眼神一闪，摇了摇头，“不，我不恨你。我必须保护你。”
　　“为了徐来？”
　　“是，也不是。”徐来固然曾经托付自己照顾清风，但想容没得选择。她必须保护他，无论出于何种立场。
　　清风顿了顿，没有开口。
　　“他来了。”想容转头看着窗外，漆黑的树林中，稀疏的月光透下来，浅白银光洒在那人身上，随着步伐的移动时明时暗。
　　“别动。”想容一把按住清风，“我来。”想容走到窗前关上窗户，“呆在这里等我回来。”清风一把拉住想容，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你放心，”想容缓缓抽出清风握住的袖子，“我不会为难他。”
　　清风看着她走出去拉上大门，他在桌旁坐下，过了今晚，是不是就能见到徐来？

　　想容迎着月光下的人走过去，盈盈一拜，“想容见过乔公子。”
　　乔西臣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你是清风的朋友？”
　　“不，”想容摇头。
　　“那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我不想与你为难。”
　　“想容又何尝想与乔公子为难，只是……”想容手掌一翻，递到乔西臣面前，“乔公子若有时间留下，想容必定准备上好茶水好好款待。”
　　乔西臣视线一扫，眼神一凛，快速伸手一探，抓过想容手里的物件，厉声问，“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想容负手而立，“我不仅有这个东西，我还知道他中了幽昙毒，如果十天之内没有解药，必死无疑。乔公子……”想容轻声唤，“他在等着你呢……”
　　“十天？”乔西臣看着手里的东西眉头紧蹙，手掌捏得死紧，骨节白发。
　　“对，”想容点头，“十天。如果乔公子现在立即出发，想容这里倒是有匹快马能够日行千里……不知乔公子如何打算？”
　　“你……”乔西臣手里的东西是西泽的，他闭上眼睛，脑中乱成一团。他留下，西泽必死无疑，他走，就跟清风此生别过。如何选？如何择？乔西臣捏着手里的玉石，心乱如麻。幽昙毒是幽旻神宫三宝之一，相传神宫上下每日必要服食，此后便是百毒不清，任何毒物都无法伤得了他们。但若是旁人服食，只要一点就能送命。西泽竟然中幽旻毒，那是否表示幽旻神宫已经开始插手此事？那自己再追下去不是以卵击石？
　　“求不得是种痛苦，生离死别又何尝不是？”想容缓缓道，“乔公子为何要执着于一个不属于你的人，不属于你的情感，却忽略身旁难能可贵的情意？”
　　乔西臣深深吁气，“我想见他一面。”
　　想容凄然一笑，“你觉得有必要么？”
　　“我做了这么多……这么多……”乔西臣呢喃，想容打断，“不过让他更加厌恶。”
　　“厌恶？”
　　“欺骗和手段，阴谋和隐瞒。已经足够他厌恶。”
　　乔西臣紧紧抿着唇，不置可否。
　　“所有你能想到的借口他都不会接受，不如就此作罢，回到他身边，只有他，不会叛离你。”
　　乔西臣忽然明白，爱情不是生意，清风不是客户，他曾经习惯的那一套人情世故用在此处却是弄巧成拙。只是……
　　“欲望会把人吞噬，乔公子，我奉劝你一句，江湖险恶，你若得到了那东西，必定永无宁日。乔园如此势力，那些名利已经无关紧要，乔公子如此执着不过为难自己。你又何苦让他跟着你受苦？”
　　乔西臣知道想容所言句句属实，如果他执意要得到那东西又何止永无宁日？福祸不过一线之隔。
　　“乔公子考虑好没有？”
　　乔西臣闭了一下眼睛，摊开手掌，“解药。”
　　想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丢过去，乔西臣捏在手心，“想容姑娘不怕我出尔反尔？”
　　“乔公子是出了名的诚信，我信得过你。”
　　乔西臣苦笑，“他在哪里？”
　　“云来镇。”
　　乔西臣点头，“舍妹，就麻烦想容姑娘了……”
　　“令妹明天就会自己回家了，乔公子不必担心。”想容淡笑，微微颔首。
　　乔西臣抬起视线，深深望了一眼那门窗紧闭的小屋，转过视线对着想容抱拳，略一欠身，“在下告辞。”
　　想容欠身拜倒，“乔公子走好。”
　　乔西臣长叹一声，几不可闻。他转过身往幽暗漆黑的树林走去，想容看着他渐渐融进黑暗的背影，垂下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