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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劫(4):突然到访 ...


  •   一阵哀泣萧肃的管弦之声越过偌大的庭院穿堂而来,中间还夹杂着些许呜呜咽咽的哭啼声,藜耘站在杜宅门前眉头深锁,趁小厮通传之际用力搓了搓手掌,低声向身后的夜离问:“待会见了杜滨州,要怎么说?”

      夜离今日少见的穿了件纯黑暗金蝠纹锦袍,不似以往那般随意不拘,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只不过言语间倒还是一贯的平和简略:“藜兄进去只管随机应变。”

      藜耘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又没了底,打仗拿人都不在话下,可驱邪捉鬼实实在在还是头一回,昨日枯井一遭,一个元气大伤一个下落不明,已经揪得他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得安生,还是夜晚归家见到爱妻,与她说起当日种种,经她一番劝解才踏实不少。

      是夜听完藜耘所述,渔羡娘不忧反喜,温言劝道:“夜公子既然能寻到那处枯井,想必心中已有计较,离案情告破也许不过一步之差,至于织烟姑娘能得夜公子青眼,定然也非泛泛之辈,突然不告而别兴许是有了什么发现,一时来不及与你们详解而已。”

      果不其然,今日一早夜离就遣青耕送来书信,约他素衣常服到杜宅相见,说事情已有眉目,藜耘看后饭也没顾上吃就忙不迭地赶了过来。谁知到附近才发现杜家大门紧闭白绫高悬,一众小厮全部麻衣孝服,拉人打听方知是又殁了一位夫人。

      说起来这已经是杜滨州死的第七个老婆了,自他发迹以后,娇娘美妾一个一个地娶进门,可惜都不长命,倒像白事不断似的,奈何朱门大户锦衣玉食,总还有人愿意把女儿嫁进来。

      那边听闻藜耘亲自登门,杜滨州赶忙带人迎了出来,远远便听见他透着哭腔道:“大人怎么亲自来了,真是折杀小人了。”只是这位杜老爷体态颇丰憨态可掬,连继室新丧也掩不去眼角眉梢天生自带的笑意。

      藜耘略微汗颜的点了点头,虚扶了他一把道:“杜老爷客气了,还请节哀。”

      杜滨州犹自叹了口气,继续哭诉道:“您说也不知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要这么对待我,夫人们一个个都走了,只留下这金银宅院有什么意思?”

      藜耘只得好言相劝道:“杜老爷向来广行布施菩萨心肠,福气自然都在后头,何必妄自菲薄?”

      杜滨州抹泪的功夫,瞥见了后面的夜离,脸上横肉微微一抖,只觉这人姿容摄目冷峻凛冽不可逼视,随后尴尬一笑道:“这位是?”

      藜耘“啊”了一声,还没想好如何介绍,就听夜离缓声说:“在下一届山间草夫,因为略通阴阳方术,所以被藜大人同召而来。”

      藜耘闻言也忙应和道:“是啊,夜兄与本官少年相识道法精深,若能由他为尊夫人安魂接引必能早登仙山。”

      杜滨州随后揖了一礼道:“原来先生是方外高人,失敬失敬。”他低眉颔首一脸谦卑,只是总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倒也难怪,对面两个实在是不折不扣的不速之客。只不过以藜大人的官阶亲自登门吊唁,哪怕再不愿意,也断没有把人往外赶的道理,这就是做官的好处了。

      杜家的门面并不如何显眼,往里走倒是庭院、回廊一应俱全。绕过照壁再穿过二门便是一处极为宽敞的正院,素白的灵堂中间一个湛蓝的“奠”字格外醒目。院子东边一片望不到头的树林幽深静谧,隐约可见高大挺括树干和油绿饱满的枝叶。

      青耕细细一嗅,悄声对他家公子说道:“好浓的木香,就是不知怎地,闻起来夹着一股东西放久了的馊味儿。”

      夜离唇边酝酿着一股颇为含蓄的笑意,低声解释道:“尸体放置久了,肉身馊腐也是有的。”

      青耕听得一个激灵,只觉得胃里那些糜烂翻滚、被粘液包裹着的、就等着消化的食物一股脑儿全都涌到了喉咙眼儿。

      夜离体恤的伸手帮他抚了抚背,似是好意地责备道:“叫你勿要贪食,总是不听。”

      上到堂前,因为逝者只是继室夫人,所以一切事宜从简规格不高,不过藜耘和夜离还是依照习俗,各自上了香受了主家还礼。

      礼毕藜耘试探着向杜滨州问道:“不知杜老爷后面有何安排?若有用得上藜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杜滨州由小厮扶着,做势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多谢藜大人挂心,杜某只想让夫人早日入土为安,所以暂定后日入葬,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大宋虽然提倡薄葬,但并不代表已将丧葬之事小觑,人死之后为择吉时宝地以求荫蔽子孙后代,大有将棺柩寄放于僧寺拖延几年甚至几十年不葬者,像杜家这样急于下葬的倒十分少见。

      藜耘隐隐觉出些不妥,悄悄看向夜离,听他说道:“既如此,藜大人不妨送佛送到西,在此等夫人安然入土以后再走不迟,我也好为夫人招引安魂。”

      这话说得其实极不客气,丝毫未将主家放在眼里,藜耘也只好硬着头皮接道:“我倒是正有此意,就是不知道杜老爷会不会嫌我等叨扰。”

      杜滨州也没想到他们会直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虽然明知有诈但是却不好明拒,正在踌躇之际,灵柩边一个相貌精干面色阴沉的男人暗暗冲他使了个眼色,杜滨州才拿定主意道:“藜大人如此美意,杜某怎么会拒绝呢。”说完便着小厮为他们安排地方歇息。

      青耕似乎胃里积了食,一直呕吐不止,夜离极体恤的给他请了郎中。郎中姓崔,常在府里诊治,夜离说瞧病,小厮就去请了他。

      崔郎中简单号了号脉,也不开方,只笑说:“没什么大碍,公子家的小哥不过是下雨着了凉气,加上胃小口壮吃积了食,老夫回去拿包梅子给他,吃几颗就能止吐了。”

      夜离连连称谢,一来二去便和崔郎中攀谈起来,“您常年在府里瞧病,外头玄灵挂帆刚刚登仙的这位,可是因着什么病症没的吗?”

      崔郎中摆摆手,小声道:“夫人年轻着呢没什么毛病,不过这府上的事不能说。”

      夜离轻轻嘶了嘶道:“年纪轻轻怎么会?”

      崔郎中冲他使了个眼色,悄悄附在耳边说了句“五内俱焚”之后便怎么也不肯多言,只反复叮嘱夜离说:“这府上邪门的很,若不是瞧病给的银子多,老夫也不爱总来,你家小哥好了以后,公子还是早些离开罢,别平白沾染晦气。”

      夜离一笑,点头称是。

      晚饭时,青耕积食未消,继续留在屋里将养,只有夜离和藜耘两个同去,引路的小厮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雨水从屋檐落到地上一摔两瓣,风打在树叶上带下一溜雨水唰唰作响,如果不是此处太过诡异,倒也是个的绝妙的所在。

      夜离边走边与引路的小厮攀谈起来,对园中景致啧啧称奇道:“这宅子衔山抱水一步一景,能设计出这样的景致,想必杜老爷一定是个风雅之人。”

      小厮在前低头回道:“先生不知,这宅子已过百年,不是我们老爷建的。”

      夜离闻言颇有兴致,复问:“那小哥可知是何人所建?”

      小厮又答:“这里本是老爷原配夫人陆大娘子的母家,后来娘子病逝陆家无后,老爷不忍搬离才一直住着,至于是谁建的,小人就不清楚了。”

      又攀谈了几句,夜离已大致将府上情形摸清,杜老爷祖籍洛阳,开宝年间随父母兄弟一起逃难至此,后来亲人相继病死,自己也尽日被长安地头上的乞丐欺负,直到机缘巧合做了当时大户陆家的上门女婿境遇才渐渐好转。

      后来陆家人接连离世,倒让杜滨州这个外人接手了家业,此后他又重新购置了几批家奴,对宅院的地形稍作调整,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至于府中的旧人或走或死大多都不在了。

      快到厅上时,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人厉声喝住了正在答话的小厮,那人身材精瘦声音颇细眼睛微凸,盯着人时总像在搜刮些什么,倒比杜滨州更有几分家主的架势。

      小厮闻言一抖,顿时诺诺不敢言语,又听这人道:“小子不懂规矩,让客人见笑了,在下是府上的管家胡非,就由小人领二位进去。”

      他面色阴鸷目光凌厉看得人不由胆寒,若今天来人不是夜离和藜耘两个,恐怕已被他恫吓住了。藜耘不再收敛身上的杀伐之气,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挡在夜离身前,夜离微微含笑随他一前一后进了内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劫(4):突然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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