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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劫(3):枯井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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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四人一行匆忙赶往义庄,这里与上次来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仍旧是杂草繁盛不见日光。绕过院墙后面是一片不见人烟的荒地,离墙沿儿不足五米的地方有一处被封死的井口。
本已是入秋的天气,又往这院墙后的阴凉地里一站,更觉得冷风习习寒意森森,青耕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哆嗦,只觉脖颈那里一阵小风飕飕吹过,这地方当真邪门得紧。
夜离走到井边,专注地瞧着井口周围,如今他六识与常人无异,不愿随意消耗法力,只好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多下些功夫。
藜耘见他俯身在井边转来转去也不说话,试探着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他把手往藜耘胳膊上一搭,借着力道站起身来说:“看样子确实枯了有一段时间了。”
藜大人暗暗拧眉十分不解,这……难道不是众人皆知的事吗?
接着又听夜离吁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井口不大、井沿很高、周围也荒无人迹。”
这……也甚是显而易见啊,藜大人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这次倒没等他追问,夜离便耐心解释道:“既然此地鲜有人来,为什么要凿一口井出来?而且井口规制合宜,按说不该频频有人掉落才是。”
“你是说……鬼?”藜耘说罢下意识地紧了紧手里的佩刀,只等一出现什么不测就拔刀相向。
夜离点点头,见他一副紧张的样子,又笑着宽慰道:“藜兄别急,井口封了这么久,就算真有妖物,也早该逃走了,不过谨慎起见,还是叫人把井打开我下去瞧瞧再说。”
这井封的日久,上面的石板不仅厚重,还结了一层厚厚的苔藓滑不留手,缝隙处又浇筑了几层泥浆,即便藜耘找来的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士兵,也着实费了番功夫。
井口一开,便有一股腐败的味道轰然而上只扑面门,夜离用衣袖一扫,还没来得及提醒就见青耕好奇地向下探头瞧去,顿时被浊气呛得恶心不止。
藜耘也不自觉地掩了掩口鼻,他命人燃起一支火把扔了下去,眼见一团火苗不过瞬息就尽数熄灭,与团团漆黑融为一体,不禁担心道:“井口封的太久,说不好里面还有乌瘴之气,贸然下去会不会太危险?”
夜离摆摆手道:“无妨,区区瘴气而已,就请藜兄你们在上面稍候,我一人下去即可。”
藜耘闻言急道:“不行!这样的事自是我等武夫在前头开路,怎么能让你一个书生孤身犯险。”
夜离笑道:“藜兄不必担心,你既请我来便该信我才是。”
藜耘被他说的语塞,一时也想不出怎么反驳,倒是织烟在一旁道:“你真要独自下去吗?我看这井奇怪的很,不如我与你一起做个伴吧?”
藜耘闻言哈哈一笑,权当小姑娘说笑,谁知夜离当即点头说:“如此,就有劳织烟姑娘了。”
织烟腼腆一笑,随即在一众人惊愕的眼神下利落地系好绳子,随夜离由士兵们拉着一前一后下了井。
井壁上都是滑泞的苔痕,毫无着力之处,而且瘴气浓郁,渐渐连上面的人声都开始听不真切,寻常人到了这样的地方就算不气滞而死,也定要恶心晕眩,他们两个倒似无事一般。
枯井很深足有二三十米,越往下岩壁越宽,到井底时已别有一番洞天,夜离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雾气昭昭中有了些许光亮。下面是一方颇具规模的石室,一器一物都像是有人生活过的样子,看来果然是假托枯井掩人耳目。
中间矮桌上丢着个人形布偶,其余各处分散着数十具形状各异的干尸,有站有卧有跪有倒,只是全部保持着死亡时的姿态,跟义庄的三具骨骸一样,都是活着的时候就被直接吸走了精元。
夜离见状向上温言提醒道:“下面有些尸体你不要害怕。”
少女轻轻应了一声,抓着绳子敏捷的落在地上,饶是睡惯了棺材,猛然见到满室干尸也不免噤了噤鼻子,喃喃自语道:“这些人真是可怜,死了还要困在天井里不得投胎。”
夜离手举夜明珠将四周的墙壁一一照亮,只见东面石墙上刻满了“正”字,似乎在以此计数,只不过纤纤笔迹倒与满室的尸骸极不相符。
织烟轻轻嗅了嗅道:“你有闻到吗?这里好像有股奇怪的香味。”
“闻得出是什么吗?”夜离道。
织烟摇摇头,“瘴气和血腥气太重,分辨不出来。”说罢随手拿起桌上的娃娃,奇怪道:“这东西做的好别致,怎么会被丢在这里?”
夜离见状赶忙急声制止:“别碰,小心!”只是出言已晚,织烟看着他犹疑地“啊?”了一声,布偶已拿在手里丢也不是握也不是。
只见这东西眼中透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直直盯着织烟,明明是个死物却好似有了魂魄一般。少女奇怪地眨眨眼,正要说什么,这死物却倏地朝她胸口直扑而来。
夜离眼疾手快五指捏诀伸手欲拦,只是中间想起什么似乎又觉不妥,一个迟疑间却见布偶已被远远弹开。他疑惑地看向织烟,随即收势而立沉吟不语。
倒是织烟一脸诧异,重新弯腰将布偶捡起,那娃娃双眼满是惊恐,若非不能言语,恐怕已要脱口质问织烟是何妖物。
“它似乎怕你?”夜离早知织烟绝非一般少女,却也猜不透她到底是什么来历,更没想到这东西会被生生弹开,想来那晚杀人的凶手大概也是因为如此,才没来得及将尸体处理干净。
织烟闻言一愣,答非所问道:“我……很吓人吗?”言语间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夜离原本一心只在案子上,忽然听她这样问也不由一愣,旋即笑道:“你看起来天真可爱,一点都不吓人。”他这话倒是不假,少女明媚娇俏,言语间一派天真,确确惹人喜爱。
织烟闻言不由吃吃一笑,脸上隐隐生出两道红晕,只是夜离向来少在情爱之事上留心,转头便正色道:“这东西害人不浅,还是给我毁了吧。”
织烟点点头将布偶递到他手上,那娃娃似乎能够听懂一般,嘴角隐约出现了一丝鬼魅的笑意,想要借机挣脱,谁知夜离的手心好像黏了浆糊一样,任凭它怎么挣扎扭曲都丝毫动弹不得。倏而一团绿色的火焰自掌心升腾而出,将整个井底照的通亮如昼,灼热的火光瞬间将布偶吞噬了个干净,竟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随即火焰骤灭井底瞬间恢复了之前的黑暗。
火势一收夜离便有些支撑不住,靠在墙上脸色泛白,微微呼了口气才稍有缓解。织烟赶忙扶住他关切的问:“你怎么了?”见他没有力气回答,只好先将人扶到一旁坐好,然后解下自己腰间的绳子在他腰上系好,又拉了两下示意上面的人拉他上去。
上面收到信号,四五个井边的小兵连忙拉紧绳索齐齐发力,只是往上拉要比向下放费力得多,加之夜离身体虚弱难以借力,着实费了番功夫。好不容易将人拖上来,却见夜离一脸灰白,藜耘顿时急道:“你怎么了夜兄?发生什么事了?”
夜离摆摆手依然没什么说话的力气,只强撑着说了句:“织烟还在下面。”
藜耘赶忙点头说:“你放心我这就叫人去拉。”他一面将夜离放好,一面吩咐人赶紧将绳子扔下去。
谁知绳子下到井底半天也没有响动,藜耘眉头微锁一阵不详之感从心头掠过,他快步走到井边卯足力气向下喊道:“织烟姑娘,快上来啊!”回音在里头兜了一圈,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他面色微凝朝夜离摇了摇头,又忍不住问:“你们在下面发生什么事了?织烟姑娘怎么没音了?”
夜离心头一沉,也没想到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他由青耕扶到井边蹲下,用略微透黄的手指用力捻了捻麻绳,沉吟片刻道:“劳烦各位再送我下去看看。”
藜耘一听急道:“你这样下去怎么行?!要去也是我去。”
夜离摇头道:“里面瘴气太重,你们肉体凡胎贸然下去才真会要命,而且下面的情况我最清楚,不会有事的。”说罢将绳子拾起重新系好。
藜耘还想再说,却被青耕拉住劝道:“大人,我家公子虽然素日看着很好说话,骨子里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与其此刻劝他不成,倒不如让他省些分辨的力气。”
藜耘拧着粗眉想了半天,终究只好点头让人将夜离放下。
顺着绳索再次下到井底,这里与之前并无两样,只是独独少了织烟。井下的空间虽然看来比井口大了许多,但最多不过一间小小的石室,双目所及之处绝找不出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夜离面色虚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持着夜明珠沿四周的石壁细细搜寻了一圈,依然没有什么发现。可就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织烟竟然平白无故地消失了,她会去哪里?会不会遇到危险?事情渐渐开始脱离他的掌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