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春秋》多年前的余音1

8、第 8 章

　　次日，一条小舟顺江流而下，舟上站着心思重重的范蠡。西施坐在舱中，轻弹瑶琴，曼声歌唱，率真奔放的野性抑制不住地从她欢快的歌声中流露出来。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村民们都站在山头眺望，皋如疯了般狂跑而来，一把抓住施兄的胳膊：“你为何要把她献与大王？”
　　施兄惭愧不语。
　　阿滕：“皋如呵，夷光是天上的仙人，不是凡间的俗子能够相配的！”
　　皋如：“不，我要去找她，我一定要再见她一面！哪怕只远远地再看她一眼……”

　　舟中，西施放下琴，走出。
　　施：“夫君呵，我们这是要去何方？”
　　范：“去会稽。”
　　施：“为何不能留在这里？做一条无拘束的小鱼，也强似伴着蛟龙的鲸鱼呵。”
　　范：“是大王要我回去。”
　　施：“不要提大王！”
　　范：“为何？”
　　施：“为了大王，我的阿爹砍下了自己的头颅；为了大王，我的阿哥日日在林中砍伐，我的姐妹夜夜在月下织布……”
　　范：“那是为了越国呵，夷光，为了能打败夫差，大王冬天抱着冰块，夏天守着箐火，他把苦胆挂在门口，进出都要尝尝，他睡在柴草堆上，穿着破烂的衣裳，他的夫人也和你的姐妹一样，日日夜夜织布不息……”
　　施：“可他是为了自己！因为越国的江山，是他自己的！”
　　范：“夷光！”
　　夷光转身伏在船帮上，浣着轻纱。范蠡沉默不语，只是长叹一声。
　　范：“会稽要到了……”

　　会稽。勾践坐在草席上，摊开竹简，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有些困倦，便拿起蓼草扎着双眼，使之疼痛流泪，又抖擞精神看下去。
　　君夫人身穿民妇的衣裙，捧着饭菜进。
　　君夫人：“大王，请用食。”
　　勾践：“兴儿呢？”
　　君夫人：“在向文种学习兵法。”
　　勾践：“噢。”
　　君夫人递与他一盅汤。勾践接过，手碰到君夫人的手。二人都不禁一抖。
　　勾践抓住君夫人的手：“夫人……”
　　君夫人慢慢闭上双目，眼睫颤动，似在等待什么。
　　勾践慢慢把脸凑过去，忽然又狂跳起来，一拳砸在案上，饭菜尽泄。
　　君夫人：“大王，你这是做何？”
　　勾践：“不，不！”
　　君夫人：“大王，你还有君王之容吗？”
　　勾践：“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你看不起我，在你的心目中，我根本就不配作越国的君王，做你的丈夫！我曾那样鄙贱地去，去尝夫差的大便……啊！”
　　勾践吼叫，又奔到门口，把苦胆放入嘴中，拼命吮吸，口水从嘴角流出。
　　君夫人：“大王！大王在吴国做过的事情，臣妾见到的，便是真的，臣妾未曾见过的，便不是真的。”
　　勾（感激涕零地跪在她脚下）：“夫人！我的贤明的夫人呵……”
　　君夫人：“倘若你自己心中还记着它，又怎能不让别人知晓？大王，你只要记着一件事，便是打败夫差！”
　　勾践叩头，不敢仰视。
　　君夫人：“文种的计策，你尚未学到手呵！”
　　勾践：“可是夫人，还有一个人知道这奇耻大辱……”
　　君夫人：“范大夫很聪明，你尽可放心。”
　　勾践（忽然）“夫人，何处来的香味？”
　　君夫人：“香味？我怎么没有闻到？！大王，你要专心于复国之事，切不可……”
　　勾践已身不由己地奔了出去。君夫人想了想，也跟出去。

　　勾践跑到岸边，文种、苦成等人正在观望。
　　勾践：“文大夫，何处来的香气？”
　　苦成：“大王，定是范大夫收伏了那妖女，回来了！你看那只船……”
　　众人向江上看去。船儿正慢慢驶近。万道金灿灿的阳光中，西施素面粗服站在船头，顾盼生辉。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勾践呆呆地望着，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