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春秋》多年前的余音1

2、第 2 章

　　会稽，越王宫中。勾践焦急地踱着步。他个子高瘦，一双鹰般的眼睛深陷在眼眶内，射出两道焦虑、忧急的光。
　　内宫。勾践夫人＿＿一位三十余岁，面容沉静的妇人正在向大夫文种问询。
　　君夫人：“文大夫，请你实话告我，前方情况到底如何？”
　　文种恭敬地一躬到地：“君夫人，吴王的军队已将入会稽了。
　　君夫人：“大王又在作什么？范大夫又在哪里？”
　　文种：“这次吴军兵力强大、士气旺盛，大王已无计可施。范大夫正在苎萝山祭拜上次战死的越军亡魂，尚未归来。”
　　君夫人：“看来，这次我们要亡国了。”
　　文种：“不，君夫人，越国的兴衰在天，存亡则系于人。”
　　君夫人：“文大夫，请你快把这话告诉大王。”

　　前殿，已隐隐可闻喊杀声隆隆。勾践奔到门口。远方，越国将士正与吴军誓死血战，然而寡不敌众，死伤惨烈。
　　勾践黯然伤神，抽出宝剑：“夫差，你的父亲死在我手上，我如今又要死在你手里，这是天意！”
　　勾践万念俱灰地把剑放在脖子上。这时另一只剑忽然伸过来将其格开，“咣当”一声，宝剑落地。
　　勾践：“你？！”
　　范蠡跪在地上：“请大王自重！”
　　勾践：“范大夫，孤未采纳你与文种之谏，故造此恶果。今遭耻辱为天下笑，宗庙妻子即将不保，孤还有何面目活于世上？”
　　勾践痛哭流涕。

　　这时吴军正如潮水般向越国宫殿涌来。
　　吴王夫差坐于车内，旁边是老臣伍子胥。
　　夫差：“伍大夫，今日寡人终于可以一雪先王之耻了！”
　　伍子胥：“望大王听老臣之言，趁势杀勾践，灭越庙，以去此心腹大病。”
　　夫差得意地大笑点头：“勾践，吾看你还如何在孤面前摆王者之风！哈哈！”

　　越王宫殿内，喊杀声愈近。
　　勾践热泪涟涟地握住范蠡的手：“范大夫，孤亡后，望你们弃越归吴，以保自身……”
　　范蠡：“大王说哪里话来！臣观天文，二气共萌，存亡异处。这是天要降杀戮于越，非人力所能为。观大王之相，可知福寿未尽，应顺应天向，忍耐一时。大王，一定要懂得‘忍’啊！”
　　这时君夫人与文种快步走出。
　　君夫人：“大王，如此危急时刻，为何要说出这种虚假的言辞，做出这般软弱的举动？”
　　勾践：“夫人……”
　　文种：“请大王想想商汤、文王，我们愿效仿伊尹、太公，为重振越国江山辅佑大王！”
　　勾践：“文大夫，范大夫！”
　　勾践感动落泪。这时众大臣冲进。
　　苦成：“大王，吴军来了！”
　　范蠡：“请大王就待在这里，让臣去应对夫差。”
　　范蠡整整衣冠，沉着走出。除了计砚跟随其后，其余人等均守在越王、王妃左右。
　　文种：“范大夫，请当心。”
　　范蠡回头微微一笑，跨出宫门。

　　越王宫前。吴王夫差与伍子胥下车，后面的车中走下太宰伯噽，恭敬地随在夫差之后。
　　伍子胥：“请大王立刻诛杀勾践，切勿迟延！”
　　这时范蠡奔出由最后一群兵士死保的越宫，跪在夫差面前：“越国罪臣范蠡叩拜大王！”
　　夫差：“范蠡？你是来归降吴国的吗？哈哈！来得正好，孤赦你无罪！”
　　范蠡：“大王，罪臣是为勾践作说客的。”
　　夫差：“勾践？！怎么，他想选择哪条死路？”
　　范蠡：“望大王赦勾践一命，勾践及众臣愿作大王仆臣，越国民众愿作大王生民，世世代代侍候大王，为大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夫差显然很惊异。
　　伍子胥：“大王！大王不可忘记杀父之仇啊。”
　　夫差一震。
　　范蠡：“大王！诛杀已经降服的人，灾祸会连及三代。大王德恩浑厚，若赦免了越王之命，不但越国上下对大王感激备至，就是上天也会降福祉于大王！大王若是杀死越王，不但越国山民心中生怨，就连上天亦会降罪惩处于吴国的！我们一死无妨，然事关大王江山社稷大业，请大王三思！”
　　伍子胥：“大王，飞鸟在空中飞翔，尚被人用弓箭射杀，况且它现在已落入了你的庭堂？勾践原是一头山中的野兽，海中的鲸鱼，如今天降洪福使他进入我们的牢笼，你万不可听信范蠡谗言啊！”
　　伯噽：“大王！伍大夫惯用一时之气，却不通安国之道。范蠡善观天象，又通巫术，其话不可不听。况越人性情愚笨，憨直如牛，向有匹夫之勇。杀不杀勾践，关系越国山民民心向背，对吴国江山社稷亦举足轻重。倘若得罪了上天，则因小失大，悔之晚矣啊！”
　　伍子胥：“小人！”
　　伯噽冷笑。
　　夫差犹豫不决。
　　伍（目眦欲裂地）：“大王，先王临终前托付大王于老臣，老臣要尽忠于先王啊。想当年，先王杀王僚、刺庆忌，行事果决，不存妇人之仁，方有今日吴国之强盛，大王啊……
　　伯噽：”哼，相国，你要尽忠于先王，难道就可对大王专权擅威？大王心存忠义，却被你讥为妇人之仁，你欲置大王于何地？
　　伍：“你这奸诈小人！”
　　夫差（不快）：“好了，相国，太宰，请勿要再争了。范大夫，孤且赦勾践死罪吧，令他速来叩见孤！”
　　伍：“大王……”
　　范蠡：“谢大王洪恩！”
　　范蠡看伍一眼，转身上殿。
　　伍子胥抽出宝剑，狠狠剁在柱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