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春秋》多年前的余音1

13、第 13 章

　　吴国。吴王夫差日夜与西施、郑旦在姑苏台上饮酒作乐，百姓却饥寒交迫，苦不堪言。
　　一日，夫差又在饮酒，郑旦在旁侍候。
　　西施倚坐在台上，向越国方向眺望着，手中摆弄着那支皋如送她的竹制细笄。
　　夫差：“爱妃，快来与我饮酒！”
　　西施（冷冷）：“大王难道还是小孩子吗？”
　　夫差：“嗯？”
　　施：“如今天下，齐、晋称雄，大王身为吴国之主，却一心埋头于吃酒纵乐，真令臣妾汗颜！”
　　夫（恼）：“你说什么？”
　　郑旦吓得手中的酒爵掉在地上。
　　施（冷冷地，毫不惧怕）：“想当年，先王杀王僚，灭庆忌，攻克强楚，重用士人……何等威风，何等智谋！大王身为先王之后，却是如此平庸，毫无先王之风，心无大志，只求喝酒享乐……臣妾不幸身为女子，出身贫微，不可做何大事，但若为男儿，有大王一半基业，便也会挥戈北上，与中原诸侯一决雌雄！（冷笑）又怎会坐在这里，与女人厮守，吃祖宗留下的老本呢！”
　　郑：“姐姐！”
　　夫（颓然抱头，并不动气）：“夫人所言极是。孤从小便不喜兵书，心无大志，愚钝无才，只爱玩笑取乐。先王对孤很不喜欢。若不是兄长早死，孤又何必枯守王位，整日浸沉于这令人头痛的明争暗斗、奏折兵谏之中，孤早就坐在自己的封地，与美人美酒相伴，过一辈子逍遥日子啦！”
　　西施又好气又好笑。
　　夫：“若不是那该死的伍老头力劝先王立我为太子，我大概也不会当上吴王，而将宝座让与阿弟了……这个该杀的伍相国，把我扶上皇位，迫使我不得不杀掉可能成为心腹之患的阿弟们，又整日以功臣老臣自居，在我耳边聒噪不休，不是建功立业就是争权夺势……孤简直烦透了，也怕极了！”
　　郑旦同情地流泪。
　　西施（冷冷）：“既如此，你便更要做出个君王的样子给他看看！不是么？”
　　夫：“我……”
　　施：“天下女子，谁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是东海蛟龙，人之魁首！大王为了臣妾，也应振作精神，重整霸业，否则，便休怪臣妾不再侍候大王了！”
　　郑：“姐姐！”
　　夫：“你？！”（上前抓住西施的胳膊）
　　施（冷笑）：“大王恼了，想杀了臣妾吗？那就来吧！”
　　夫：“我……”
　　施：“臣妾就是死掉，也强似守着一个无用的夫君过此一生！”
　　夫：“哇呀！”
　　施：“请恕臣妾告退。”（匆匆回身下台）
　　郑旦追下：“姐姐，姐姐！”
　　施：“干什么？”（二人走到一无人处）
　　郑：“姐姐，你太狠心了！”
　　施（冷笑）：“不狠心，能完成勾践交给我们的任务吗？”
　　郑：“可是他……他对我们真的是很好，我，我……”
　　施：“妹妹，你既如此心软，君夫人就不该派你前来。
　　郑：“可是……姐姐，我已有了他的骨肉了……”（哭泣）
　　施（先是一愣，然后沉默一下）：“千万不要告诉他。晚上我给你一盅药，吃下去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郑：“姐姐！我不能……”
　　施：“难道你想生下仇敌的儿子吗？”
　　郑：“姐姐，他是我的孩子呵……”
　　施：“他就是生下来，最终也会被勾践杀死。因为他是夫差的儿子。糊涂的妹妹，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呢？”
　　郑：“我，我没有你那么狠心，不但对大王狠心，就是对他的儿子，也……”
　　施：“你以为我没有喝过那种药吗？”
　　郑旦愣住。
　　施：“我已经偷偷喝过两次了。”
　　郑：“姐姐！你为何不告诉我？”
　　施：“妹妹，告诉你又有何用呢？我们这种人，是不可能做母亲的。除非……到了我们离开这里的那一天。”
　　西施昂首走远。
　　伯噽前来，忙向施叩拜。施淡笑一下，走开。伯噽走到郑旦面前。
　　伯：“郑夫人，施夫人这是怎么了？”
　　郑：“我，我不知道……”
　　郑哭着跑开。
　　伯看她几眼，沉思一会儿，忙整整衣冠，咳嗽一声，走上姑苏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