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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他乡遇故知 ...

  •   他乡遇故知
      我们年轻的时候,常像这样
      独自坐在黑暗中依旧如故,
      这房子寂静无声,奇异的想法
      拜访我们的悲哀,而我们含混的话
      你的和我的;我们要分享一切
      在羞怯的疑惑中试图解释我们的命运
      爱情与死亡。

      今晚,还有一些神圣的想法落入
      我们平静的心灵;你的花
      有新的蓓蕾,我们的房间整洁干净,
      金丝雀可以安全地合上眼
      在月光做梦的窗帘后面,
      我们很近,你那疲倦的手
      能在黑暗中找到我的手。 --埃弥尔伯依松《晚年》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那些偶然在我记忆中闪现的事情可能只是我梦中的一个场景,实际上并没有发生,我太过活跃的思维无法忍受原本的贫瘠,所以把那些场景拼接到记忆的罅隙里,我一遍遍的重温,终于承认它们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那么我遇见过的有些人会不会也只是我创造出来的一个幻影呢?
      “你是不是看太多心理书了?”不知最近是医院的淡季还是他们科室的淡季,他最近在家看闲书的时间大大的有,开始我还觉得奇怪,等到有一天看到那些书封面上一个统一的标志,再偶然在图书馆借书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有了19本借书,回家就看见某个罪魁祸首歪在沙发上翻着书。
      我最近正研究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厚厚的一本,开始就觉得亚历山大,足足看了三个星期才把它看完,结果导致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先躺在床上回想一下自己的梦,再迷蒙的坐起来,仔细的捋清楚,再去思考这些事物所代表的意思。结果发现,但凡仔细想过的这些梦,过了几个星期还是对那些关键的细节记得很清楚,要是早上直接忽略了过去,过了几个小时就全忘了。
      虞世南经常就迷糊的坐在我旁边,我就很顺便的问起他做了什么梦,他经常都说些很奇怪的东西,什么石头方阵,什么矩形高塔,还有什么秘符,完全无从解析。
      后来我才发现这全都是因为他最近在看丹布朗的小说,我记得之前看过那本很出名的《达芬奇密码》,高潮迭起,情节紧凑到根本停不下来,最后还是借着手机的光线看到了半夜,晚上做梦貌似还成为了其中的一个主角,经历了那般奇特的冒险。
      我俩最后就成为两只书虫,各自霸占沙发的两端,整个屋子里安静到只剩下翻书页的声音,到了我实在扛不住的时候,我就歪在沙发靠背上直接睡着了,最后经常是虞世南把我抱起来才转醒过来,眼皮打架得实在厉害,沾着枕头就睡过去了。
      我看书有做笔记的习惯,总是一次性看的过程中,看到什么经典的句子就把那一页的书角折起来,最后再抄写到本子上。这还是高中时候养成的习惯,那个时候写作文需要累积素材,我们最开始看的都是些没营养的小说,每个女生的抽屉里都有那么几本厚厚的青春,基本上整个班都看过,甚至还有些男生也借去看过。后来就转成《读者》、《青年文摘》之类的文学杂志了,后来才发现这些书对写作文才是最后的助推力,还能被那些故事给触动心灵。
      后来到了大学,偶尔去图书馆借些医学书籍,脚步最后停在了小说架子前,结果参考书就借了一本,小说搬到了下巴底下,最后还是半路上遇见了同学,帮着我一起搬回了寝室,之后就借着下课和晚自习之后的时间看起来了小说。果真印证了鲁迅先生的那句话,时间就像是海绵里的水,只要善于挤,总还是有的。
      摘抄本就这么写满了几本,偶尔翻看一下,倒真像是回忆自己那些年的青春。
      最近要跟着老师去外地参加一个会,正在看那边的天气,某个语调就响了起来,“去几天?”
      “五天。”还好是晴天,似乎还有些热,看来要带点短袖过去。
      虞世南立马放下书,挪过来,我盯着他细究的眼神正觉得奇怪,他便一字一句慢慢道,“你们开会要开五天?”
      我微微眯起眼睛,这还没上户口本就这么严管着了,他也不想想上次谁去十里洋场醉生梦死了两个星期,我可什么多话都没有。
      半晌,他忧伤的趴在我肩头,简直像是我养了一只什么舍不得的忠犬。
      “你该不会是在担心你的伙食问题吧?”我突然想到这件似乎更贴合他此刻情绪的事情,要说虞世南以食为天是没有一点夸张的,刚来这边几天,差不多每个店铺老板都认识他这位老主顾了,最后还是在我的规劝下,我们改成了在家里自己动手足食,局面就迅速的转变成菜市场的大爷大妈一看见他的笑脸就开始自动送菜模式。
      “整整五天的时间,我孤苦无依的在这个没有你的城市飘荡,家里还有你残留的气息。”这个人最近怎么学着这么贫嘴了?
      我正准备拿起书,伸出去的手却被半路拦截住,一双胳膊轻轻的抱着,两个人身上还有那阵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
      洗了的头发还没干,微湿的搭在脖子里,有些痒。
      腰际一只手慢慢游移着,我无奈的拉起来,展开他修长的手指关节,慢慢摩挲着指腹。两只手掌面对着靠近、贴合,那只宽大的手高出一段,我的手像我妈,小得很,从来就没比赢谁。
      那只手慢慢偏移着,沿着手指缝隙抓住,我慢慢弯下手指。
      十指相扣。
      去F市的第一天还没出现什么状况,天气很好,还携伴去著名景点游玩了一圈,回到酒店就直接睡下了,结果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就开始流鼻血,很长一段时间都停不下来,恐怖到老师都被那迅速沾满血的纸巾给吓着了,忙让我先去医院看看,结果证明是这边的气候太干燥了,休息了一晚上就好了。
      说道饮食,我无比怀念我A市的美食,这边什么东西都是一锅炖,还有些很稀奇古怪的搭配,总体来说比较粗糙,不过对比起放糖的炒白菜,这边已经算很好了。
      给虞世南打电话,他倒是听声音就觉出我瘦了,说是要买上一只鸡在家等着我,他这是等着我回去炖鸡汤给自己喝呢?不过他最近吃饭也不知道怎么样,该不会是去超市采购了几包鸡蛋挂面和老干妈,天天就这么凑合着过日子吧。按照他对美食的要求,应该不至于这么亏待自己,不过外面的东西一向很贵,但是他一个人在家里做饭,我又觉得危险系数太大了些。
      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习惯了这种氛围似的。
      开完会出门的时候,却碰到了一个老熟人,开始我还没认出来,因为他穿着西装,头发也没之前那么别致突出,简单到没了那些特点,倒是很不习惯。
      “你从良了?”看着他的样子,我脱口而出。
      顾晨先是无奈的神色,接着似乎是接受了这种不饶人的品质,“这张利嘴,一点没变。”
      他这次是东道主,所以才穿得这么像模像样。
      “深造的什么专业?”其实我很是佩服他,大一大二的时候担任我们协会的社长,天天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还经常看他参加些什么校级运动会,反正哪里都少不了他的身影,甚至大学就完成了两个创新实验,还是和不同的大学合作,可见他的交际圈也是很广的。
      “我先卖个关子。”外貌似乎是回复正常了,性格却是难以根除。
      “传染病学?精神外科?泌尿科?”我每说一个词出来他的脸色就眼看着垮下去,这不是他让我猜的吗?
      他立马打了个停的手势,似乎是怕我继续说出什么耸人听闻的恐怖词汇了,惹得周围的人频频看过来。
      “祖宗,你这都歪到哪去了?我是正经的妇科学。”
      这下换我目瞪口呆了,亏他还在妇产科前面加上了正经两个字。我尽力用医生的职业道德来安慰自己,不能有这种物种歧视,不能一概而论,不能区别对待。
      终于我展现出最职业化的微笑,“你以后最好不要给我发名片。”
      上帝保佑我,以后不要和他狭路相逢。
      顾晨尽地主之谊,带着我在F大转了一个大圈,倒是让我对这里的美食又产生了另外的认识。这个世界缺少的不是美食,而是缺少包揽美食的店子。我要去给吃过的那些店子提建议,像我现在吃的这般就应该在全市范围了多开几家连锁店,才能够挽救大众人。
      站在图书馆的最顶层,从高处看整个学校的平面图有种很开阔的胸襟,想必古代的君王也是这种雄霸天下的感觉,我张开双臂做出迎风飞翔的姿势,大声的喊了句,“爱卿平身。”
      “你想当武则天啊?”一瓢冷水不留情的从旁边泼过来,我被迎面的强风灌了一嗓子,差点呛住了。
      我慢慢发现,两个人相识的那些年岁是值得反复咀嚼的,也许日后每一次相逢的话题就是把那些小到不能再小的细节抽丝剥茧出来,这样你会看到一个更完整的过去,两个人的视角叠加起来,那些事情、那些人也更加丰富。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在想这个人是不是新疆人,长得这么奇怪。”顾晨笑道。
      从小到大,这样的话我就没少听过,再反观产生我这个基因的两个母体,实在也是很正常的长相,奈何到了我这就变成了这样,小时候就总被人打趣,说我一定是我爸妈捡到的一个瓜娃子。
      “我还觉得你是有白化病呢。”在我很没常识的那短时间里,总觉得那些过分白的人都是白化病人,事实证明,这也是强大的基因遗传。
      转身离开的时候,顾晨站在后面说了什么,空气中卷起的风沙让我不得不微微眯着眼睛转身,他笑着抬高手,慢慢摆动着,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像是一只丹顶鹤。我心底再次狠狠记恨了一把他白皙的肤色,被黄昏的阳光一照,美得不可方物。
      我回去跟虞世南说起这件事情,他脸上的表情很迅速的,转变得有些扭曲。
      根本无暇顾及他的变脸,我正给整个屋子进行清扫工作,不就是几天不在,怎么变得这么乱?一拉开冰箱,果然不出我所料,还真是空空如也,倒是储物柜里多了很多的泡面,可以想见他这些天的生活是怎样的糜乱。
      “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从沙发那边传来这个也很奇怪的问题。
      “他乡遇故知,能有什么奇怪的交谈,不就是回忆回忆过去的事情。”我的天,厨房的灶台上都有这么厚的灰尘,看来这些天都没有动过。
      脚步声由远及近,整个人一下子被抱住,我两只手很忧伤的挥舞在半空里。
      “深深。”
      “嗯?”
      “我好想你。”
      “我现在想让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拿拖把拖地。”肩膀上的头一下子沉甸甸,呼吸擦着耳际慢慢靠近,两双眼睛在半空中无奈的对视,接着就看见他慢慢拉扯开唇线,不怀好意的笑。
      鼻尖蹭着鼻尖,间隔一层单薄的空气层,再缓缓的贴近,勾着唇边慢慢蔓延,腰际的手游移着。
      “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我思路这才清醒过来,反问,“谁?”
      却见那人已经快速离开,拿着拖把在拖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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