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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从前慢 ...

  •   从前慢
      身体里的碳
      可以制成九千支铅笔
      赠给诗人
      但每根铅笔必须配一块橡皮

      身体里的磷
      要支撑两千根火柴
      全部给盲者
      让他点燃血中的火焰

      身体的脂肪
      还能做八块肥皂
      送给妓女
      请她洗净骨头去做母亲

      身体里的铁
      只够打一枚钢钉
      留给我飘泊一世的灵魂
      就钉在爱人的心上 --佚名
      好不容易熬过了大半个月的雨天,太阳终于又出现了,感觉像是极夜终于结束了,阳台上根本晒不下,只好拿着衣服去大阳台。难得的一个休息日,全浪费在打扫卫生上,看着干净了很多的房子,心也像是给清扫了灰尘一样通透。
      在电梯遇到一只没有主人的小狗,还是个幼崽,乌黑的眼睛直愣愣的望着你,似乎是饿着了,还跟着我一起出了电梯,一直到门口,惹得我母爱泛滥了一阵,差点就把它领家里去了,它焦急的主人突然杀出来,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拐卖她狗的贩子一样,解释了一阵才没有造成误会。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脑海里闪过Jackson可爱的面容,也不知道小金毛是不是长成大金毛了,过年回家的时候觉着又长了些,流光姐也经常发它的照片过来,它像是知道在给它照相一样,还知道摆帅帅的姿势了,一身灿烂的金毛让我超想摸,却只能隔着屏幕。
      菜市场的大妈也认识了不少,不时还送我些葱和大蒜,还会告诉我她们做菜的一些经验,和蔼得很。
      切菜的时候,突然想到木心的诗,“从前的日子很慢,很暖,裹在淡淡的烟火里,日日年年。”唇角不自觉的扬起来。过去的自己怎么会想到将来有一天,自己没有成为策马奔腾的风中女子,没有成为叱咤一方的霸王,却成了一个如此平凡,囿于昼夜、厨房和爱的人,每一个瞬间都没有年轻期望的惊涛骇浪,却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要逃离的港湾。
      也许每一个人都曾有鲜衣怒马的青葱岁月,在时间长河里,被各式各样的沙石打磨,最终沉于某一处河床底,某天透过清澈的河水仰望蓝天和白云,也会想起过去漂流过的那些地方,遇到的那些飞花和流转四季,却终归要回到这个位置,这个自己心甘情愿耗尽余生的地方。
      洗手作羹汤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虽然我的手艺还在积极的进阶时期,虞世南顺从我对美食的取向,在网上帮我买了好几本食谱,开始我还兴致勃勃的学着做了几样,到后面发现家里的调料越来越多,菜却不经吃,一两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做出来的菜,往往在二十分钟之内就完结了。虞世南肯定了,那做菜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是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我总觉得没能达到既定要求就算是失败,这种心情让我感动痛苦。于是,那几本书被我抛在一旁,偶尔在网上看见什么简单的菜肴,就在家里效仿一下。
      “媳妇,做什么好吃的啦?”某人竟然准点下班回家了,实属异常。
      他上次值夜班,我提着宵夜去医院探班,我觉着大山一定时循着香味来的,一袭白大褂刺啦站在门口,吓得我一个激灵,听说第二天大山就在他们科室哀嚎,虞世南媳妇半夜还专门提着宵夜来医院虐待他。天地明鉴,是他来的时间不凑巧,我们正好吃完了,虞大灰狼大着胆子搂了我一把,正巧被他一开门撞个正着。
      自此之后,虞世南对我的称呼就变了。
      开始我超级不习惯的让他改回去,他倒是一本正经,说什么迟早都是,本质上也逃不掉了。眉眼间那叫一个得意,气得我捶了他半天。怪只怪那天月色撩人的疯狂,怨只怨某人偏要讨论什么解剖学。
      “你的床垫都晒干了,回你自己房间去。”我把某人的枕头塞到他手上,义正言辞。
      “现在天气还凉着呢,你不是最怕冷了?”可怜巴巴的眼神。
      而我寒气比较重的源头,据我妈说,是因为小时候刚出生就被棉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把身子骨都烫坏了,长大了也没补回来。一遇上冷天就怕得很,恨不得天天躲在家里,非得去学校的时候,一定会裹成一颗大粽子,脚总被冻得没知觉。
      我踟蹰着,坐在沙发上仔细思考利弊,虞世南暖被窝倒是个很好的举措,但是这只大色狼自从第一次得了逞,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无法无天了。
      “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我笑着问道。
      “我不属狼。”这人已经熟悉了这种提问的惯常套路了,脾气也傲娇了些。
      我牵过他的手,认真摩挲他手心的掌纹,“这个故事的主角不是狼,而是一个爱说谎话的放羊娃和心地善良的农夫。我小时候特别羡慕那些伴着睡前故事进入梦乡的孩子,爷爷奶奶不会,我就只好自己拿着书看,自己讲给自己听。”
      这并不是什么心酸的往事,我也从来没责怪过他们,毕竟那些离家的岁月也都是因为我。只是觉得很遗憾,我童年的记忆里都没有他们的身影。
      虞世南没说话,拉着我的手,手指在掌心慢慢的划动,三个字,让我的唇角禁不住像天上的月牙一样翘起来。
      在我不懂事的年纪,我以为自己对于他们分开的那段往事是冷漠的,至少对于那段已经淡漠的感情是一种解脱,自己和他们的关系并没有改变。那段说辞像是我精心编织的一个笼子,为的就是把自己给关在里面,让自己信服这个表象,而忽视外界的那些变化。
      后来我才发现,距离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解释的一种东西,它交代了分开,却隐藏了逐渐消退的感情。
      我一直的妈妈生活在一起,而我的父亲,这些年,我们相见最频繁的时间段就只是在奶奶家过年的一段时间,却也是很少有单独说话的时间,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却又增添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也许是他话语间的措辞,也许是他的某一个动作,是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形成的一种新的习惯。大人真的很奇怪,原来说好的天长地久说变就变,那么完好无损的一个家说完就完。
      他现在过得幸福吗?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好回答,因为他在自身周围修建了一圈严实的围墙,只能从一些蛛丝马迹来寻找证据,来推测他话里的虚实。我们像是在演一场父女之间的无间道,各自都声称自己过得很好,不想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步步为营到了虚伪的地步。
      最终,只能通过电话这个媒介来进行规律性的交流。
      最近怎么样?
      很好。
      这就是我们的日常对话,也会说些小事,却失却了过去的亲密无间,有了难以弥补的隔阂,而这一切,或许是因为那无可奈何的距离。这时候我经常回想起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的那个画面,说些琐碎小事,却是平平淡淡里最重要的事。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很多时候看着相片我会觉得一阵恍惚,好像自己被那些欢乐的影像给带入了那个时候,一派天真烂漫,无邪得很。他们也还是年华里的模样,没被时光染白了些发丝,没被岁月压弯了腰,笑着看我在成长的路上跌跌撞撞,告诉我哪里的光更亮,那条路更艰难。他离开之后,我妈就承担了双向义务,很多时候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到底是严厉好还是温情好,显得有些别扭,肩膀也慢慢的弯下去;待我成年之际,她像是解脱了一部分的负担,说我长大了,什么事情要学着自己做决定,有些路只能我自己去走,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在我的身边。我一直很感激这样难得的陪伴,让我免却那种内心深处的孤独,有人陪我立黄昏,有人问我粥可温。
      有一次,她很罕见的说起和父亲相关的过去,说他如何殷勤的给她送礼物,如何令她惊讶的突然出现,如何细致体贴的记得关于她的点点滴滴,眼神如何的柔情似水。在那一刻,看着覆盖在她脸上的那曾柔光,我的心底会涌起一阵怀旧的情绪。我们都怀念那个出现过一段时间的人,标记了名号,却又匆忙离开。这个时候,我们不恨他,甚至有些欲掩的思念给流泻了出来。
      爱如同穿心而过的一阵风,无法奋力捕捉,更无法忘却它曾经停留过的短暂瞬间,它带来了春天般的希望,夏天般的热烈,离开之后,便是萧瑟的秋天和寒冷的冬天。
      这段经历有时会让我产生悲观的情绪,没有所谓长久的誓言,它的确真切,却只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才熠熠发光。论及我和虞世南,我会害怕未来这个词语,它的不确定里包裹着棉絮还是刀剑,根本看不真切,我唯一确定的只有每一个当下的依存,每一个我们还相爱的现在。
      在他长久缺席的那段青春期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的一天晚上,他在电话那端说起的“珍惜”二字,是什么样的心境让他带着那么怀念又怅然的口气,让我要珍惜一切。我却还是认真的遵照了很久,买过的那些书,在我身边停留的那些人,他们对我的善意,给予出的无私的爱。
      后来,我才慢慢领会到,也许他自己过去就没做到这一点,又或许正如妈妈预言的那样,他感到了后悔。
      他来A市出差,让我带着某人去和他见一面,吃顿饭。
      虞世南听说要去见岳父,眉头很快堆在了一起,思索了半晌,起身去了房间,很久都没见回来,我端着茶去查看,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原来衣服是每个人出席重要场合的首要头痛问题。
      “想象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中年男人,那就是我爸。”这下,换做我靠着门看着烦恼的某人了。
      虞世南慢慢走过来,眼神在我的脸上慢慢游移,接着他的面孔变得很狰狞,我伸出食指戳了下他的脸。
      头慢慢低下来,在唇上飞快的啄了下,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一点,像是舒了口气。
      “你这么一说让我瘆得慌。”他拉着我去衣柜前做参谋长,语气里还有些幽怨。
      我记得女王说过,看一个男人的衣柜就能看出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之前叠完衣服放衣柜的时候倒是发现衣服大多都是挂着的,大概是懒得去找,大多是黑白灰蓝的色调,我记得他说过喜欢纯色,讨厌一身上下像是挂了颜料似的,成了行走的调料盘。
      外套大多是灰色和白色,也有很多衬衫,我上次还帮他买了件白色衬衫,被他翻来覆去的穿,总觉着过不了多久就会报废。
      “你的脾气也随你爸?”
      “嗯。”虽然他做了些不地道的事情,闲言碎语让他打了无数个喷嚏,但是都无法磨灭他老好人的标志,温厚宽容,唯独在一件事情上当了一次坏人。我一直都不清楚一直被管制的他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突然一场起义就把整个家都给抛开老远,自己一个人轻盈的跑向另一条路上去了。
      “那就好。”他安了心,眯着眼睛似乎想要打个盹。
      难得的好天气,睡意像是一层无声的浪,翻上来,覆盖了我们,妥帖安放了此刻的每一个细枝末节,呼吸也被透明的触角温柔拂开,梦境的脉络跟着舒展成一片烂漫花海。
      他坐在位子上冲我们挥手,白了些,胖了些,我愿意用这样的标准来判断他生活的好坏。
      那张脸上有宽厚的笑容,像是很久才再次出现,让我觉得熟悉,并生出有些亲切的感觉。
      “她小时候特别皮,一个不留神就到了树上或是屋顶上。有一次老远就听到她高着嗓子的哭声,把她从池塘里拉出来,之后都不敢去水边上了,说是有水怪。”他笑着说起往事,唇边有了几条皱纹,深深陷进去,隐藏着无限的温柔。
      “你可一定要珍惜她。”他站起来,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说出的话却很清晰。
      回去的路上,我仔细回想着他今天的一举一动,鼻头不由得有些酸涩,他的语气里有种复杂的无奈,我终于长大成人,展开翅膀飞离他。我们似乎都忘了生疏的那些青春岁月。
      关于我和他们在一起的儿时记忆,我忘了一大半,却清楚记得有一次我走丢了,一边掉眼泪一边喊爸爸妈妈,转了很久都没找到,就坐在阶梯上低着头抹眼泪,有人喊我的名字,我一抬头,一张哭脸就定格在了相册里。在他离开之前,我有很多照片,搞怪的,文静的,乖巧的,都被收录在镜头的点滴里,之后,随着他的缺席,相簿上也空出了一大片,我都忘了那段时间自己是什么样子了,也许她并不快乐,心底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脸上也很难有之前那么天真烂漫的笑容了。
      “你们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眼睑旁有一双手,慢慢顺着轮廓的线条划过去,我闭着眼,听着这句耳熟的话,慢慢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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