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青春纪元》从今

37、阳光灿烂的日子

　　你终将爱我！—我会等待
　　等待你慢慢长大的爱：你手捧的那束花
　　就是四月播种，六月开。
　　现在我把满心的种子种栽：至少会有几朵花开—
　　这些花你不一定想采，
　　不是爱，但可能是青睐。
　　你至少会看看爱的遗迹，
　　一座坟前的紫罗兰花：你那一看？—抵我痛苦万千。
　　死亡算什么你终会爱我吧！ --罗伯特勃朗宁《你终将爱我》
　　最近总是梦到小时候的一些影像，明明原来并不记得很清楚的一些事情，却像是装上了放大镜，每一个细节都还触摸得到。在奶奶家放养的那段时间，我的功课特别的不好，早上总是背着一片空白的作业本去上学，奈何那个时候乡镇还没有落实不准体罚的政策，所以我总是站在最后面，伸着手掌，最后手板都是通红的那个人。
　　放了学就往前面那栋楼跑去，和同龄的那个小女孩玩耍，其实都是些幼稚的游戏，什么捉迷藏，木头人，跳绳之类的，我总是最笨的那个，也是当“坏人”时间最长的那个，我总是很难找到他们藏在哪里，也不能及时的回头找到他们挪动的迹象。
　　有一次玩捉迷藏的时候，我找遍了整栋楼都没看到他们，踮着脚靠近后院的柴火房的时候，站在门外却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周惟深怎么这么笨，每次都是她当瞎子，找半天也不一定能找到。”我记得她总是笑吟吟的，奶奶总说让我向她学着点，成绩又好，人品又好。
　　“我听说是因为她生下来的时候脑子出了一点问题，她爸妈都不要她，才把她一个人丢在奶奶这里。”总是扎着两个辫子，有很多古灵精怪的主意，眼睛总是转着闪烁的光芒。
　　“下次我们自己玩吧，别叫上她了。”有另外的人提议道。
　　我踮着脚站在门外面，小小的心被浇熄了最初的火焰，原来在他们的眼中，我是这个样子。那之后，我去了G市，再之后爸妈离婚，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到奶奶家去过，直到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坐在火炉边烤火，看到几个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我们看着彼此半晌却又有些奇怪的瞥开眼睛。时间让我们带上了陌生的感情，大人们笑着给我们做介绍，说起过去的那些事情，我脑海中有些模糊，无奈的摇头说我不记得了。一做梦才发现，原来我都还记得，甚至任何一个细枝末节也不曾落下。
　　那是最早的时候我明白，那些看到的表象都是虚假的，那些微笑的神情带着另外的意思逼近着我，迟早有一天我会看到那些黑暗的角落，并震惊的睁大眼睛。
　　现在看来，不知道该说过去的那个自己傻还是天真，没有过早的学会那些成人世界的伎俩，以至于到现在，除了外形长大了一些，心里还是和原来一样的笨，学不会那些阿谀奉承，甚至不肯往底线之外逾越半分半毫，太过于规矩的周惟深，也许这就是那些人不喜欢我的原因，我无法快速的融入他们的世界里面，我总是太中规中矩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斤斤计较着得失。
　　可是，现在说这些，早已经太迟了。
　　时不我待。
　　也许这就是我后来这么努力的原因，为了跳跃自己追赶上那些人的脚步，小学从四年级直接跳到了六年级，却不觉得身边的那些人比自己大了几岁。本来就没有什么分别，都是关在笼子里面的鸟，看到的都是被藤条束缚起来的天空。
　　现在这样的现象还是屡见不鲜，永远都不敢说自己真的了解一个人，即便我们曾经离得那么近，那张面孔却随着岁月变得有些狰狞，丢掉了原来的光环，背后的黑暗全方位的展现在面前。这时才会惊叹道，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我看着电视上那些身体柔软的孩子在训练房里面的场景，慢慢的问着正悠闲看着手机的我妈，“妈，为什么小时候没送我去学什么舞蹈钢琴之类的？”我觉得最近放学回家的公交车上满是这样的孩子，在各种各样的课程之间奔走，到了比上班族还繁忙的地步，但是我小时候好像就是一直在玩，晚上都不知道回去，还得我奶奶去喊我才悻悻的回了家，似乎永远没有玩乐的尽头。以至于长大之后的我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才能，没练过的韧带也还很柔软，却还是有些僵硬；学了点素描的皮毛，却只会描摹一些动漫；小时候没来得及开发的音乐细胞还剩下一点点的兴奋度，还在吉他上死磕。
　　“你长得这么像你爸，估计也没遗传到我的艺术才能，所以我们决定让你自由生长啦。”我妈盯着手机说道。我的脸色一下变得无限哀怨，这算什么理由？
　　说起来，我妈年轻的时候唱歌跳舞样样都会，还拿了不少的奖，到了我却有些胆怯，只敢在浴室里练练嗓子，也没胆子去更多的人面前献丑，总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不过这也不失为另一种好的人生，没那么多的束缚，也没那么多的选择，在读书的路上一直安稳的走着，没有波澜，也没有危险。
　　放假之后等着过年的日子有些无聊，天天泡在电视剧里面，要不就是睡到中午的时候才迷糊的睁开眼睛，有时候被Jackson舔出门散个步，我觉着这只小金毛最近特别喜欢粘着我，虞世南无可奈何的摆手，说它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报答在我家蹭的饭。
　　经常能在楼下看到一众大妈伴着“我的情我的爱”的歌声扭动的身姿，阿姨也加入了广场舞的大部队，经常还吆喝着我妈妈也去参与，无奈我妈下班之后就坐在沙发上呈躺尸状，完全没有力气去跳舞。至于叔叔，迷上了象棋，在楼下的亭子里和楼里的几个保安大爷经常杀得面红耳赤，精神抖擞。
　　看到他们这样的生活，我经常向我妈投递无数的信号，让她也跟着加入一些老年的帮派，别仗着自己还得工作就变成了宅女，她却常常反过来说我，我只得说医学院一学期的课程太过劳累，我得修养生息一段时间。我们对着彼此的说辞翻了无数个白眼之后终于心平气和的看起了电视，继续看着苦情的女主角灿烂的人生。
　　今年的冬天没有那么冷，经常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屋里的被子也因此没怎么潮湿，还能经常走到大阳台上晒个太阳，还能经常偶遇某只很会享受的小金毛，它一看到我倒是自觉地走到我的椅子旁边，安然的伴着我睡着了。于是经常的画面是这样的，我眯着眼睛睡觉，金毛眯着眼睛睡觉，温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偶尔虞世南也会出来，不过他很少睡午觉，经常是我们醒来的时候他还在看书，要么就是拿着平板玩游戏。
　　至于他姐姐，已经飞去了浪漫的法国，开始了为期四个月的工作，过年都没有休息的时间，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工作是件又幸福又辛苦的差事，能去到世界不同的地方，却得牺牲和家人团聚在一起的时间。
　　这个冬天带着些迷人的气息悄然的到来，却没有一点隆冬该有的凛冽，像是那些雪都被截留在半空中，太阳一出来，就化成了温暖的气流来到了地面，轻柔的覆盖在我们的脸上，慢慢的侵透到我们的心中。
　　还没到过年，班级群和寝室群里却相继开始了发红包的进程，作为一个默默潜水抢红包的人还是被眼尖的发现，只得将抢到的红包再慢慢的发出去，那些钱慢慢的分散到每个人，又慢慢的在我们之间转移，带着收获的惊喜，却总是怪罪于自己的网速。
　　也许是新年又长了一岁的缘故，群里突然谈论起女博士的问题来，惹得班上的无主的女同胞们惶恐不已，有主的女同胞们有恃无恐，男生们就在一旁奚落，似乎真能看到我们到了那个年纪着急的样子似的，女生们不甘示弱的表示，男博士也没什么广大的销路，更何况我们班上这么腼腆的一众人。
　　“女博士真的太惨了。”我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感叹，说来我骨子里其实是顽固不化的好玩因子存在的，不怎么喜欢读书这门行业，觉着这其实越久就变成了一种逃避的手段，我们以为在这个象牙塔里躲着就不用起面对社会那个大染缸，却不曾想过我们终究要面对的还是这个世界，我们无法依靠自己活下去。
　　虞世南从书上抬起眼，笑道，“你想到自己未来的悲惨境遇了？”
　　我无奈的扫了一眼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金毛，它的眼睛里装满了懵懂无知，倒是让我有几分羡慕，“我才不要读那么多的书，变成一个书呆子。”
　　脑海里浮现出流光姐姐的身影，却又现实的发现那是有可以骄傲的资本的，无奈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罢了。
　　“早点找棵树上绑着，不怕他跑了。”小金毛走到阳台上摆着的植物边上，鼻子轻轻的嗅着，虞世南看着它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慢慢的上翘。
　　我慢慢的闭上眼睛，眼皮上都是鲜红的颜色，像是天空被染成了炫目的红色似的。
　　“我要挖个坑让他自己钻进去。”
　　心一下子变得很轻，很轻，像是要飞起来了似的。
　　很小的时候，我看着电视上的那些浪漫剧情，睁着好奇的眼睛，却也模糊的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到了青春期的时候，学校门口摆着的那些海报上的人都很帅很有型，惹得女生们追捧不已，我也曾经很喜欢，却总会慢慢的淡去；看着小说会幻想未来自己也会遇到那么一个人，现实却总是打破那些甜蜜梦幻的情节，变成我那个时候的一个梦，带着不真实的因素；到了现在，我却隐约只能看到未来的自己，疲惫的走在上班下班的路上，偶尔揉着肩膀抬起头，看着天空，背后是孤单的影子，形单影只。
　　那些喜欢像是吹出来的一阵好看的泡泡，迎着阳光看上去，带着五彩的光，包裹着空气，虚幻的倒映着另一个完美的世界，却又在我们的视线里快速的破裂，消失不见。
　　那个人也慢慢的消失不见。
　　我想起社团文化节的时候，全部的人都挤在礼堂的二楼等着化妆，我穿着毛衣看着外面有些萧条的景色，周围一下子变得好安静，和缓的心跳声在身体里面回荡，我身后出现的那个身影慢慢清晰，接着另外一个身影也变得清楚，他们站在一起，笑着的脸上闪耀着青春的光芒。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发现，却不自觉的恍了神，只觉得那两个身影赏心悦目得很，明明只在身后五步的距离，却那么遥远。
　　“深深，到你了。”我慢慢的转身，对上方慕微笑的神情，有些无措的微微弯起嘴角，局促到脸上的表情都快要掩饰不了的地步。
　　走出门的时候他对我说的那句话我还记得，当时的夕阳从他身后照亮颈部的皮肤，金色的光照亮他澄澈的眼底，水光粼粼的一片池塘，好看的轮廓没有一丝扭捏的神态。
　　“很漂亮。”
　　心脏骤停的感觉就在那个时候爆发了，脸上的粉似乎无法遮住的绯红慢慢蔓延到脖颈，眼睛一下变得透亮。那种心情似乎再也不会有了，我不是那么容易害羞的人，平时也总是带着些嬉笑的神情，在他面前却有些无地自容的飞快走掉了。风吹到胸口，身体的燥热这才明显的凸显出来。
　　那就是当时的喜欢，带着谨慎和小心。
　　彩排的时候，头顶的光线射下来，两边的烟雾带着迷蒙，眼神慢慢的侧过去，那双眼睛微微弯起，带着微笑的神情转着圈，十足的傻气冒出来，心里却还沾沾自喜。
　　表演的时候他牵起的那只手微微发着抖，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我们的表演拿了第一名，结束拍照的时候，他站在我的身后，我微微弯着身子看着镜头，注意力却无奈的偏移。我记得他那天穿着的那件白衬衫，被化妆师梳得定型的头发，依旧熟悉的表情。却忽视了前排的那个人，她也穿着白色的衬衫，好看的头发绑在脑后，绿色的发尾跳跃着像是黑暗中的萤火虫，精致的脸上画上了艳丽的妆，微微一笑足以倾倒众人。
　　他们站在一起的那张照片我后来才看来，靠在一起的肩膀，足以媲美的脸庞和身姿，天造地设得那么般配。
　　那些细小的点滴就此连接起来，所有的迹象都找到了合理的理由，所有的臆测都成为了泡影。那根火线从我身边穿过，带着刺目的火光，蔓延着在我脚上留下一道醒目的伤痕，我不着痕迹的缩回脚，看着它经过的地方烧焦的草地，心里似乎也跟着慢慢的燃烧，殆尽。
　　“你觉得我怎么样？”阳光恩赐的照亮他脸上的每一寸皮肤，眼睛轻微的弯起，深邃到看不见任何的光芒，嘴唇轻缓的上扬。
　　“什么？”我奇怪的回问。
　　Jackson嗷呜趴在他的脚上，那双眼睛慢慢的收回去，垂下来，手慢慢的抚在它的背上，一下一下轻柔的梳理着它的金毛，一时之间没了言语。
　　我眯着眼睛去看太阳的光线，脸上的每个毛孔似乎都被种下了一根光线，慢慢的散发出热量，眼睛被这么柔和的力量刺痛般的闭上，眼皮上出现绚烂的纹路，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