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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雨中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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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怎样地爱你?让我逐一细算。
我爱你尽我的心灵所能及到的深邃、宽广、和高度
--正象我探求玄冥帝的存在和深厚的神恩。
我爱你的程度,就象日光和烛焰下那每天不用说得的需要。
我不加思虑地爱你,就象男子们为正义而斗争;
我纯洁地爱你,象他们在赞美前低头。
我爱你以我童年的信仰;我爱你
以满怀热情,就象往日满腔的辛酸;
我爱你,抵得上那似乎随着消失的圣者而消逝的爱慕。
我爱你以我终生的呼吸,微笑和泪珠
--假使是上帝的意旨,
那么,我死了我还要更加爱你! --勃朗宁夫人《我是怎样地爱你》
最近我跟我妈的交流模式是这样的,两个人摊在沙发上成为了正宗的沙发土豆,她盯着电视,我盯着屏幕,经常一瞥就发现旁边的某个人已经歪着头睡过去了,要么就是她看电视的半路觉着我还坐在旁边,心里那股子使唤我的冲动又涌出来了。
“深深,切个苹果来吃。”任劳任怨的切苹果端来茶几上吃。
“深深,帮我拿个充电器。”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充电器帮她把电源线插上。
“深深,收衣服啦。”我看了眼外面快要下落的太阳,无奈的收衣服、叠衣服、放衣服。
“深深,煮饭。把冰箱里面的白菜择了,再把肉切了。”经过一段时间的切菜练习,我觉得我的技术越来越精湛了,胡萝卜从门槛丝变成了薄丝,还会按照菜谱做几样菜了。
作为一个血液里流淌着不安定因子的革命分子,曾经的暴动被我妈一顿饭给压制了下来,一下子继续自己的农奴生活,无法翻身做主人了。
至于最近我在家待着的起因,源于考试期间没课再加上教室资源的稀缺,虽然这些都不是什么必然的因素,更直接的原因永远是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之上的,俗话说,没有物质的感情就是一盘散沙。
没有钱的日子还待在学校的话,我可能会和蚊子争夺她的那一箱子的干脆面了,天天在寝室里嘎吱嘎吱的嚼面,要是隔壁寝室偶尔煮个面,就得依靠女王带来的那罐坛子肉拌面吃。想起之前听一个弹吉他的学长说的,因为花钱买了个吉他,愣是吃了一个月的馒头,一天的生活费就是3块钱的三个馒头,有时候老板还会格外怜惜的赠送那么一个包子,眼神都透露着“这娃真可怜”的气息。之后看到馒头都一阵接着一阵的反胃,却还是把这件事拿来说笑,宣称他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了。
估计蚊子再过几天就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喝西北风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得怪可恶的双十一,购物车里囤积的那些个东西大部分都在那一天给整干净了,结果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全寝室都是哀嚎声,看着手机上面显示的短信通知,一个一个心里都开始淌血。
剁手就是那天之后我们心里想的全部事情,上课就是一派人做45度仰望天空状趴在桌子上,惹得本来只关注窗子边缘的“黄金三角”的老师也发现了我们的存在,我们的注意力成功的聚焦在老师脖子上blingbling闪烁的项链,然后我们的脑海里出现的都是“值多少钱”、“附近有没有什么当铺”、“老师会不会因为可怜我们施舍我们一点”。眼睛都是¥¥的样子。
虞世南是这么评价的,“女人的衣柜里总是少了那么一件衣服,所以女人疯狂的买衣服都是有理由的。”这句话顺利的让我们寝室一众女汉子对他肃然起敬,并且标榜他为会聊天的人,真会说话。
但是,第二天我就发现这位特别会说话的仁兄在双十一那天晚上一个不小心买了个单反,然后就在家逮着Jackson到处拍,导致它现在往我家躲藏的几率越来越高,而且往往是饭点,门上面就传来超级以假乱真的拍门声,一开门就能看见那张可爱的狗脸,顺便让它在我们家蹭饭。
甚至连我也不能幸免,在阳台上背书的丑照就被收到了镜头底下,某人美其名曰说是“天然去雕饰”,一下子语文造诣突飞猛进到了一定的地步。我只能看着某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家定时出现的身影无奈的摇头,再摇头。
不过他怎么就这么闲得慌呢?
所以人之间不能这么比较。
有时候Jackson非得在我家门口拍着小爪子,打开门就被咬着裤子往电梯方向拽,别人家的狗都是被遛,到了这只无限活跃的小金毛这里却变成了狗遛人,我觉得我一定会在它的督促下瘦下来的。
至于现在,就是最糟糕的天气,突然下起的雨淋湿了地面,我们缩在花店的屋檐下面看着外面来往的人群。
“下次出来遛你也得看个天气预报了。”虞世南揉着Jackson脖子上的毛,它乖巧的贴靠在他的手臂上,可爱的蹭着。
就是这种时候我才想养只宠物的呀,可爱到爆棚。
屋檐边慢慢掉落的水滴落在Jackson的身上,它惊慌的靠在虞世南的边上,惊慌的眼睛里都是畏惧,怕是想起了洗澡的恐怖场景。
我慢慢看着眼前的雨幕,视线慢慢蔓延到街道的对面,有个很奇怪的店名,TREE。
却不是花店,像是奶茶店的样子。
两个身影出现在招牌的下面,我有种冥冥的直觉,又或许是时间久了形成的惯性,只是一个隐约的身影我就能断定那就是他,而他身边的那个人,我身子有些一怔。
绿色的发尾在白色的外套上面格外的显眼,即便是隔着雨幕都能感觉到的精致的面孔,我回想起她之前的那句话,眼前看到的是他们彼此相视而笑的身影。
方慕低着头,灿烂到露出牙齿的笑容,眼神轻柔的落在身边的那个人身上。
戴安娜仰头看着他,绿色发尾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弯起来的唇角像是一道绚烂的彩虹。
突然想到那些没有安装避雷针的大楼,一下子被闪电击中的感觉也许就是这样,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臂像是一道刺眼的光芒那么剧烈的刺向瞳孔,散开无数的光晕,那些错综复杂的线路在我脑海里乱窜,明明有个线头快要跃出来,我却有些害怕的压制着,可怕的想法就像是一条恐怖的毒蛇,吐着信子向我靠近。
“Jackson。”虞世南突然戴着帽子冲到雨里去,原来是小金毛突然窜到雨里去了,脖子上也没系带子,这么胡乱的跑出去危险可大着了。
我抬眼看了下对面,他们还站在门口,黑白的两个身影交错着像是两道竖杠。
小金毛倒也没乱跑,开心的在雨里面转着圈,身上的金毛都被淋湿了,成了一绺绺,似乎终于明白了雨的欢乐,嘴巴张开,像是一个微笑的样子,舌头舔着雨水的味道,眼睛微微的搭着。
我往花店借了把伞,撑在虞世南的头顶,他侧过来的脸上浮现笑意,仰头看了眼透明伞落下的那些雨滴,和阴沉的天空,之后无奈的低下头看着缩在他脚边上的小金毛,蹲下身抱起它,身上的衣服都被它的毛给蹭湿了,结果它倒是舒服的窝在他的怀里,下巴靠在肩膀上,乌黑透亮的眼珠看着我,嘴角依旧像是微笑的样子。
我摸了下它湿漉漉的头顶,手掌心立马被它蹭得一手的水。
有两个人飞快的顶着一件衣服在雨中飞奔着,脸上却都是明快的笑容,闪烁出耀眼的光芒。
我想起《假如爱有天意》里面的那个相似的场景,故意被丢弃的雨伞,停靠的无数个屋檐,脚踩水洼跃起的透明水花,对视的眼底清澈的光,嘴角扬起青春好看的笑容。
记得原来一到雨天心情就会变得压抑一些,说是伦敦就是因为阴雨天居多所以抑郁症的患病率也是极高,躲在屋子里面看着那些慢慢滑落的水珠,像是被禁锢在了一个透明的监狱里,时常能看到夏季雨天街上都是欢快的人在淋雨,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像是怎么也割不开的开心,天边会出现好看的彩虹,落在山的顶端,像是一道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阶梯。可是都只是在屋里面看着,羡慕的心情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一直喷涌出来。
现在看着小金毛,倒像是看到了不收约束的自己似的,也许这就是它们能带给我们的欢乐,跟着它往前走,总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也许正像是孩子和大人的角度不一样,看到的东西也都不一样,角度带给我们与众不同的视角。
结果刚回家就碰上了站在门口的虞流光姐姐,她扫视了一眼,无奈的冲我说道,“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我瞥了眼正小心看着门口的小金毛,搁在虞世南肩膀上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脸旁边,现出了些可怜的神色,顺带还可怜的蹭着他的脖子,看得我不由得笑起来,这个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学坏了,都学会这招了。
刚打开门就听见Jackson低低的嗷呜声,似乎是流光姐姐把它接过去了,嘴里还数落着,“你长大了就能淋雨了是吧?还带着别人跟你一起淋得湿漉漉的,等会到浴室再收拾你。”
老远就听见叔叔豪放的声音从屋里面传来,“金元宝回来啦?”
金元宝?
难道这就是Jackson的另外一个名字?
我突然有些想念我奶奶家的那只招财了。
只是它可没有小金毛这么温顺,总是汪汪的冲我打招呼,全身白色的毛还一抖一抖的,颇有点威风凛凛的气势。
回家又接着跑到阳台上背书,接着就是翻看接下来的那些书页,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一下子压倒了我,为什么这本书这么厚,为什么老师点重点的潜台词永远都是“我讲过的都是重点”,为什么?
考试的教室里闹哄哄的,全然没有认真备考的氛围,虽然这在我们班已经是常事了,有极个别昨晚临时抱佛脚刷夜的同志还在认真的看往年的试卷,期待着老师偷懒的出一些旧题目,然而根据上一届的经验,这位老师是特别勤奋的一批,试卷就没出过重样的,似乎那是一种侮辱她智商的表现,很显然我们的智商不是那么经得起考验。
还有十分钟开考,走廊上倒是空荡得很,只有打热水的地方还有烧热水“呼噜呼噜”的声音,好在洗手间没有太多的人,要是往常下课的时间段,估计我得等到差不多上课了才有腾出来的位置。
“你家那位没陪着你?”旁边的位置传来的声音。
“他高中同学来了,没时间。”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小心他移情别恋了哟。”开玩笑的口气。
“方慕才不是那样的人。”窗口吹进来一阵冷风,脖子上霎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也许是昨天的那场雨有些大的缘故,今天的空气里还带着下过雨的味道,也许就是所谓的稀薄的臭氧,也许是放线菌的孢子释放在空气中所散发出的泥土气息,却还带着那么一阵酸涩,更像是从我的内心涌出来,混合着过夜的空气和夜晚的露水,冷凝成一阵短暂的悲伤,却有些悠长的后韵。
也许一切都不是我认为的那个样子,带着隐形的外衣,那些斑点完好无损的潜藏在底下,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会再次浮现。
我第一次见到方慕的时候,似乎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那个挺拔好看被光眷顾的背影,脸上展现出的完美的笑容,靠近他周围的那层空气,带着贴近他周身的味道。可是没有人能够看到那个真实的他的样子,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还是隐藏在微笑下的刀刃。
昨天的那个场景又再次浮出水面,那个笑容像是被时光的尖刀深深的凿刻进墙壁里,带着锋利的痕迹。
考试完都是一副轻松的样子,似乎肩膀上的重负又少了一样,却还是有无数的考试在前面等着我们,有些相隔的时间长,有些相隔的时间短,有些只是需要在试卷上填写答案,有些却是要我们给出疑问,那么多的版图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悄然翻开,带着未知和茫然,带着我们害怕和畏惧的一切,慢慢的逼近没有察觉到的我们。
“深深,去食堂吗?”蚊子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十分明显,带着熬夜过后的沧桑和被考试凌虐的无力,身体的本能却还是记得饭的需求,保证接下来继续被一门接着一门的考试给虐待的身体基础。
“不了,何老师让我去她办公室一趟。”刚考完试看到的信息,估计是创新实验的事情。
中午的实验楼没什么人,空荡到有些恐怖的氛围,记得有次晚上做完实验走出来的时候,恰巧碰到顾晨,这家伙还吓唬说地下一楼就是放尸体的地方,惹得一阵人心惶惶,现在走到那个楼梯口都觉着背上忽的吹过一阵阴风,吓人得很。
甚至有时候还会出现让人鸡皮疙瘩直冒的脚步声,转念安慰自己,鬼是没有脚的,所以不会出现什么脚步声。却还是不由得加快脚步的爬楼梯。
敲了门却没听见什么回响,窗户也看不到里面的状况,只得打电话,却又没有人接听。
我踱着步子走到旁边的办公室门口,何老师有时候会在这里串门,也许会在这里。
从窗户露出来的缝隙往里面看,眼睛轻微的眯起,却又忽的放大了瞳孔,眨了下眼睛又贴近了一些,手指尖变得越发冰冷,带着刺骨的寒冷,心里的那座刚刚维护好的城墙再次坍塌。
脚步慢慢的退开,轻声的走开。
墙角有一抹深红的颜色蔓延开来,像是时间留下的不灭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