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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藤井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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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拉波桥下赛纳水长流,
柔情蜜意,
寸心还应忆否,
多少欢乐事总在悲哀后;
钟声其响夜其来,
日月逝矣人长在。
手携着手儿面面频相向,
交臂如桥,
却向桥头一望,
逝去了无限凝眉的倦浪;
钟声其响夜其来,
日月逝矣人长在。
恋情长逝去如流波浩荡,
恋情长逝,
何人世之悠长,
何希望冀愿如斯之奔放;
钟声其响夜其来,
日月逝矣人长在。
时日去悠悠岁月去悠悠,
旧情往日,
都一去不可留,
密拉波桥下赛纳水长流;
钟声其响夜其来,
日月逝矣人长在。 --(法)阿波利奈尔《密拉波桥》
“他喜欢登山和绘画,不是在画画,就是在登山。”
“那双眼睛总是清澈的,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
可能因为我喜欢他,才这样觉得吧。”
也许很多人都无法忘怀的那几个画面,阳光洒进的窗台,背靠窗台拿着书的身影,窗帘被风扬起,深邃的眼眸饱含深情;站在门口,围着蓝色围巾,匆忙递过那本书,抬起的那双眼睛,清澈见底。
当初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全然是不明白的状态,最后只觉得一阵没来由的怅然若失,第二次看的时候才发现,那种震撼心灵的美好,那份纯粹真挚的喜欢,像是枝头绽放的朵朵樱花,随着春风慢慢的飘摇到地上。
沉浸在那些场景和巧合中的那些人,也许带着向往,也许带着惋惜,也许带着各种错综复杂的情绪。
站在雪地的那个身影,对着大山一遍遍的呼喊的那句“你好吗”更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我们的心,她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成为他借以喜欢的对象,可是在他的心底,那个和他有着一模一样名字的人才是最放不下的牵绊。
“那封寄往天国的信件带来了时光的回音。”
我一直不明白那种让我欲罢不能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慢慢的我才发现,正是那样巧合的错过,正是曾经美好的他们。
“我看过。”
我奇怪的看着说这句话的人,我还以为只有女生才会去看这样的电影。虞世南发现了我的眼神,有些自嘲道,“难不成在你的印象里,男生只会看武打片?”
那倒是,至少在我认识的那些男生里,除了极个别喜欢看韩剧的奇葩之外,大部分都喜欢那些武打动作片,要么就是警匪片,血肉横飞。似乎那些画面里有他们无处挥洒的热血,无处释放的激情。然后我就想到了韩国强制服兵役这件事情,要是中国也实行这样的制度,不知道广大的男同胞们会作何感想,也许就没有现在这么热衷了,会被那些累死累活的兵役折腾得看到另外的一个世界。
他的眼睛像是一颗剔透的玻璃球,有慢慢飘飞的雪花,纷纷扬的落下,带着此刻陷入回忆的那个他,慢慢的埋在雪地里面。
“是女生让你去看的吧?”他没有掩饰的表情那么明显,我大概能猜出那么一些。
那些悲伤的青春电影多是女生在看,偶尔会飘过一些男生的弹幕,似乎是记忆里忘却不了的那个人留给他的最后的回忆,他仔细的在那些画面里寻找她的或者是他们的影子,庆幸的是,他找到了,无奈的是,他找到了。
虞世南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好看是第一印象。礼貌、体贴、认真、脾气好等等,那么多的词语都无法描述完全,我想是那些过去让他变成了现在的他,更好的对待别人,那么喜欢这个世界。
至于那个过去,也许包括那么一个女生,教会他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他怅然的笑,深邃的瞳孔里带着无法描述完全的光亮,“这就是所谓的女人的第六感吧。”
“可以这么说。”
有些时候,这是一件好事,但是更多的时候,那么快速的发现那些潜藏在浅表的情绪,却更像是洞穿了一枚埋在草地下面的炸弹,你时刻提防不去踩到它,那些欲盖弥彰却被那些人看在眼底,于是,你们渐行渐远,之后你能想起的所有,只剩下那些未来得及说的故事。
我们似乎面对彼此更加的坦然,没那么多的遮掩,也许是因为一早就看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觉得再怎么样也不会更糟。
他旁边的墙上有窗户倒映进来的一根树枝的影子,带着夜色的妖娆妩媚,卷起残留的叶子的影子,照亮他脸上的表情,像是慢慢加热融化的冰,一层层的积水淌在周围。
于是,我知道了那个故事。
同是转学生,同样的姓,班里一下子掀起的绯闻就像是雪花一样掩盖了当时的他们。走廊上擦肩而过的目不斜视,同为值日生的特意安排。来自女生的敌意眼神就那么轻易的投向了他,本就是好面子的年纪,随口说出的伤人的话,却慢慢的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两个人就此成为了对头。
直到他向摔下讲台的她伸出手,两个人拉在一起的手在全班的起哄声里,不自然的松开手撇开头,不自觉红了的耳尖,一双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心翼翼的晃走,一双藏在披着的黑发里如履薄冰。
被老师一起点名在黑板前做题的悄然对视,桌面上同一本作业本上手指尖的触碰,扫过脸颊的飞扬的发丝,体育课时默默注视的眼神。
那些恰到好处的暧昧就像是青春土地里埋藏的一坛女儿红,经年之后再拿出来,红色的布料里都是馥郁的芬芳,那些青涩像是发酵的催化剂,散发出很远都能闻到的酒的味道,经过的岁月的洗涤,时间的打捞。
只是这一次,先离开的是女生,她穿着白色的校服站在讲台上,红着的眼眶慢慢扫过他的脸,却又仓皇的瞥开,留下的只有那部电影,带着无限的深意和喜欢,送给曾经年少的少年最好的礼物。
情书。
在藤井树的眼里,是借书卡背后那幅中学时代的她的画像。是一个少年最真挚的喜欢,委婉的镌刻在那一笔一划的勾勒中,带着岁月的黄晕慢慢的消散开来,留下她当时最好的年纪。
而在虞世南的眼底,是脸颊上悄然升上来的红晕,不经意交错的眼神,不小心搭在一起的指尖,红透的耳尖,是他们同样的姓氏。
在他们彼此的回忆里,留下的都是彼此最好的样子,那些青春的剪影成为放在箱底偶尔拿出来晾晒的那条旗袍,时光的线条一寸寸的叠加,带上了沧桑,却不改当初的美好。
光栅一条条的在他脸上闪过,将眼底的眷恋照得太明了,却又像是从那些回忆里抽身出来了似的,脸上满是茫然不知身处何处的表情。
“她当时一定很讨厌我。”说这句话的他,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竟然带着年龄增长的成熟,我仿佛看到那个长大的少年看着年少闪现的那些影像,慢慢的摇头和涌上来的无奈。
女生总是比同年龄的男生成熟。这句话不知道用在他们身上是不是也是对的,但至少,从她慢慢搭在他手上的手就看得出来,当时的她一定是被当时的那个人迷惑了一瞬,忘记了自己本来应该保持的愤怒,应该保有的矜持和傲气,就那么无声的掉进了他眼睛的陷阱里,整颗心都被吸引过去。
无奈离别来得那么快,他看不懂她红了的眼眶下掩藏的那些细小的心思,像是细密的针脚,随着时间的痕迹丢失在那个夏天。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没有资格说些什么,他也许早就知道了那些没来得及说的情绪,只是本着“不可能”的本能就这么抛在脑后,日后的某一天,那个思想会慢慢的再从回忆的长河里面钻出来,希望那时他不要那么轻易的辜负了那一段喜欢。
我笑着低头,看着地面闪现的那些色彩,斑斓到炫目。
“虞世南,你掉队了哈。”
他笑着扬起手,“别得意。”
晚上还集合着寝室的人一起跑圈,倒也是锻炼身体的好办法,我看着周围一圈圈超越我们的队伍,晚上的空气虽然不好,但是红色橡胶跑道上跨过的那些身影,却带着青春的朝气飞越无数的黑暗,想着前方的光亮跑去。
“我走了。”他加快步伐跑向前面的那些身影当中去,白色的背影后面那个荧光的标志慢慢显现,像是一双慢慢张开的眼睛,从别人看不到的角度闪着睿智的光芒。
肩膀上猛地搭上一直咸猪手,我拉过那只手一下了掂起背后那个身体,果不其然听到一声求饶,“大侠饶命。”
我这才慢慢的松开,拍了拍手,抬起眼慢慢扫向那个正贼笑的脸,一把勾住她的脖子,我学了这么久的跆拳道可不是白学的,今天就让你看看大爷我的厉害。
“深深,你好狠的心啊,见色忘友啊。”这厮立马大声嚷嚷起来,周围路过的人一下子投来无数目光,我这才悻悻的拖着她往黑处去,准备来个毁尸灭迹。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我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很有效果的引来一阵哆嗦,看来我树立多年的淫威还是很有效果的。
蚊子最近只要一看到我和虞世南的身影,立马眼睛放光的靠过来,窃窃私语得我直想打她,我们俩那么纯洁的邻居情谊活生生的被她扭曲成了男盗女娼,连着可怜的Jackson也被她带坏了,坐在她旁边眯着眼睛笑,尾巴乐呵呵的直摇,全然忘了谁是它的主人了。
我突然有点想念那只小金毛了,虽然它有些嘴馋,还有些猜不透它的心思,还有些不爱干净的不喜欢洗澡,但是它的眼睛像是一泓清澈的泉水,看着就是心情极好的笑脸。
Jackson现在在干什么呢?是在睡觉还是在吃东西呢?感觉它除了这两件看起来比较正经的事情就没别的什么事情做了。
虞世南的爸爸倒是很喜欢散步,小金毛又是极懒的,估计走了几步就耍赖的不肯往前走了,但是叔叔那么坚持的性格一定会拉着它走完全程的,想到它低着头带着些可怜的表情,不由得慢慢笑出来。
估计在他们家,它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开心果。
“阿树。”身后有人大声的喊声。
像是有某种不知名的心灵感应般,我猛地转身,看到了那个穿着浅黄色运动服的女生,短发,瘦长的身姿,竟然真有些像那部电影里的画面,嘴角不由得上翘。
同名同姓这件事情在初中的时候就被很多女生津津乐道,时常幻想着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个和自己名字一样的人,可惜的是她们的名字都是娇啊艳啊非常柔美的名字,我的名字就成为了她们口中的代表,说是要是有个男生叫周惟深这个名字,一定是个很贵气的公子哥,也许像至尊宝一样踩着五彩祥云而来,也许从天而降的英雄救美,还有很多个也许,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一定很帅。
看来颜值这件事情我很早就领会到了,长得帅老师就会喜欢的年纪已经过去了,长得帅就有一大帮妹子在身后追着跑的年纪却永远不会过时。
其实,我真的看到过和我名字一模一样的人,莫大的好奇心让我站在楼下的等着看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是不是真像我们原来说的那样,可是我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都没见到什么人影出现,后来才发现我似乎知道那个男生叫周惟深,死盯着他的名字,觉得那个性别应该改一改,却不知道自己等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周惟深”三个字的喊声,我放射性的回头,却被正好下课的铃声惊扰,教室里涌出来大批的人潮,簇拥的头让我不得不踮着脚往回看,却还是被挤着往前走。
白色的夏季校服短袖,白净的脸,黑框眼镜,黑色整齐的头发。却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我们两个人站在人潮的两端,竟恍惚的有种隔世之感,不过一想到我们两个尴尬的看着彼此,拥有同一个相同的名字,无声的打量着对方,似乎那个身体里能找到别的和自己相同的部分似的。
那天的日子很多人都不会忘记,高考的黄昏沉甸甸的挂在路的尽头,带着整个美丽的晚霞,绚烂了那道终止的青春符号。
他会不会也看到了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名字,在脑海里偶然的想过那个女生会是什么样子。
那张纸贴在楼下的告示栏里,那两个名字之间相隔多少个位置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还能回忆起当时我震惊的心情,好奇的情绪,却淹没在那道响起的铃声和挤出来的人潮里,我隔着人群遥远的看着那个人,他慢慢转过来的头,却被另一个人的头盖过,于是,我错过了也许是我生命里藤井树一样的人。
说来我也许还是相信那些假设性的故事的,觉得那些电影里面的情节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可是时间磨灭了激动,遥远的看着那个世界慢慢的远离自己,心里越发清楚的明白,故事就是故事,人生还是人生。
都是些想来太过美好的事情。
“蚊子,你遇到过和你名字一样的人吗?”蚊子正坐在地上拔草,快要把这块香蕉草坪下面的黑色橡胶给暴露出来了,听到这个问题,慢慢的抬起头,看着远处还在奔跑的人影,悠悠的说道,“遇到过。”
“是吗?”还真是想不到的情况,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奇怪的画面。
“一个是我语文老师的女儿,一个是流着鼻涕的婴儿。”她无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