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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七音符 ...

  •   在我心底 住着—--
      自动拷贝保存的夏天 下星期六的午后茶会
      让人窒息的海啸 街角面包店的赤豆刨冰
      丢失地图的少年旅行家 为搭建临时帐篷而苦恼的女王陛下
      和一枚风和日丽的你 --夏只只《陪安东尼度过漫长岁月》
      “她是一个遗失的音符,在堆着尘土斑斑的积雪的道路中央,他需要填上这么一段旋律。”
      视线定格在那些六线谱上的X上,手指划过琴弦,扒拉出一个清脆的声响,外面是蓝天白云绿树的夏天,阳光刺眼的射在背上,像是要销骨摄魂,只留下一个单薄的骨架。
      突然想起初中的那个夏天,自己埋在家里昏天暗地的看书,一出门看到阳光都觉得眼睛一抹黑,头晕乎乎的,于是就成为了昼夜伏出的动物,妈妈遛弯的时候碰上楼下的阿姨,阿姨笑着打趣,“深深,最近都没来我们家玩啊?”
      远处有人字拖的响声,那个白色宽松连衫的身影慢慢过来,眼睛瞥过来一阵惊异,“深深,你出洞啦。”
      弯起的新月状眼睛,挺直的鼻梁,有点厚的嘴唇,鲜红色的发箍。
      我睁大眼睛看着她剪短到肩上的头发,嘴唇能塞下一个鸡蛋。她笑着走过来搭着我的肩,就这么把我拐走了,于是,那个夏天剩下的日子不再只是窝在家里的苍白,而是烈日下躲进刨冰店里喝烧仙草,下午藏在冷气下两个人捧着半个西瓜拿着勺子挖着吃,眼睛看着无声的电视剧,没关的门里偶尔还能听到亲人的打呼声,黄昏吃完饭就趿着双拖鞋蹦跶到铁路上去,看着天空慢慢变黑,看着星星一个个的冒出来,看着月亮慢慢变亮,看着彼此脸上的表情放声大笑。
      “你真的躲在家里看了一个月的书?”剪短的头发遮住她的耳朵,一侧头还会刮起一阵轻微的风,白色T恤的领子大剌剌的敞着,全然没有半点形象。
      我看着前面不断闪红灯的那个信号灯,却看不到远处是否有驶来的火车,连忙拉着她往哪座桥上跑,风那么快的撩起耳畔的发,路边的杂草刮在裸露的小腿上,远处是好看的夏日黄昏。
      我撑着肚子慢慢的喘气,石桥上缝隙里冒出来的蒲公英,我慢慢说道,“是睡了半个月,看了半个月的小说。”
      黄昏去书店还书,再抱着一大叠的书回家,丢在书房的桌上,摊在沙发上伴着黄昏和厨房里冒出来的菜香等着肚子响起来,吃完饭洗完碗,坐在沙发上,跟着我妈看那些狗血的电视剧,撑不住了就早早的刷牙洗脸,上床睡觉。
      黄昏金色的光线里,她微笑的侧脸,停不下来的话语,那些来自另一个城市的夏天信息就那么快速的收纳进耳朵里。
      于是,我也以为自己快要忘记过去那个平凡的夏天。
      现在,那些夏天又回来了,躲在家里,等着外面的日出和日落,喝着冰水看着书,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几。
      “怎么停了?”虞世南抱着吉他看着吉他谱,睫毛慢慢抬起,光线充盈的眼球,白净的侧脸,无瑕得宛如“君子如玉”那四个字。
      松开的左手指尖有些疼痛,还有一层薄薄的茧,“抱歉,我晃神了。”
      DEPAPEPE的谱子是双吉他弹奏,一个主导细腻的曲风走向,一个是快速扫弦的变幻背景,每个音符都像是跳跃在夏天的空气和风,洋溢着青春气息。
      虞世南那些谦虚的话我是一点也不相信的,看着谱子就没有断续的指弹,这可不是我这种新手可以比拟的熟练程度。
      “感冒还没好?”他笑道,Jackson听完也从地上跳起来看着我,似乎它也能听懂话的意思。
      我捏了下鼻子,鼻子还有些塞,想起前几天等电梯的时候嗓子说不出话来的情况好了不少,还碰上了虞世南的爸爸,他嗓音洪亮的问我,我急迫的指着喉咙,他半天才明白我的意思,叹息道,“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健康可是革命的本钱啊。”叔叔倒是这句话最好的榜样,经常看见他大早上就出去锻炼,每次看见总是精神气倍好,我笑着点头。
      感冒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睡觉也不能用鼻子呼气,得张嘴呼吸,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发现嗓子哑得很,就失声了几天,我妈就嘲笑我说,“这下你可以充分体验哑巴的感受了”。我除了翻白眼反驳就别无他法了。
      顺便自己思考我妈经常开玩笑说,你是我在鱼塘里捡上来的。这句话的可信度我到现在还是很怀疑,加上她那些嘲笑我的玩笑,在我幼小的心灵里越发倒向这句话的真实性。在我还很中二的年纪,觉得自己可能就像那些小说电视剧里面的女主角一样,其实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被遗落在这里,迟早有一天,会回到那个家庭里面去,享受荣华富贵,顺便巧遇那么个高富帅什么的,像那些童话故事的结尾一样,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奈何我已经过了任何幻想玛丽苏情节的时候,发现豪门好像更多的不是浪漫,而是勾心斗角,而且,经过验证我是O型血而我妈也是O型血,并且得知父母有一方是O型血,生出来的子女必然是O型血这件事。于是,对于那句话我的确信变得有些动摇。
      于是,周惟深的豪门梦破碎了。
      为此,我还很哀怨的自己伤心了一段时间,我妈还安慰的觉得我是处在所谓的叛逆阶段。
      我慢慢的拨着弦,还得看着琴谱,虞世南却已经记住了琴谱。
      “你一直都是这么练吉他?”虞世南奇怪的看着我拨弦的姿势。
      我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有什么不对劲吗?
      “左手腕别那么贴着吉他,第六根弦可能拨不响。背这么歪着会很不舒服,很容易肩膀酸痛。”
      难怪我一般放下吉他感觉我的肩膀一阵阵的疼,还以为是平时背书包的后遗症。
      “右手得这样贴着弦。”他摆出手的姿势给我看,我跟着学,却总觉得很别扭,也许是我习惯了自己那一套方法,形成了定性思维,觉得这样反倒是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现在养成好的习惯,之后才不会遇到瓶颈期。”
      我羡慕的看着那跳跃在琴弦之间的指尖,我什么时候也能变成那样,也许这件事情真的有所谓的天赋一说?
      按照虞世南说的方式练习了几遍确实好了不少,琴谱虽然还是有些坎坷,却好了不少。最后也能合成一首曲子了。
      我一直觉得音乐有种神奇的地方,原来看电视上朗朗弹琴那么疯狂的样子我还觉得太夸张,后来才慢慢觉得有些旋律就像是那个动画片《魔笛》里一样,可以让人为之疯狂,或是落泪,或是心情一下明亮起来,或是简单跟着旋律摇摆。
      这才发觉那些作曲家才是最神奇的存在,贝多芬什么的真是太厉害了,好像背后都有白色翅膀,闪着圣洁的光辉。
      他的唇角慢慢露出笑容,牙齿微微露出来,我看着他背后的光,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这就是所谓的天使吗?
      睫毛慢慢的卷起,光线慢慢照亮眼底,像是万花筒,有无数花纹。
      除开do re mi fa so la xi这七个音符外,还有无数变化的音阶,那些奇妙的排列组合,有些音乐的桥段和心灵的频率不谋而合,成为那个时间段我们的主题曲,甚至在之后无数个日日夜夜里,那个旋律一响起来,还是会怀念的哼唱起来,像是一个许久未见的旧友,就那么娴熟的聊起天来,那些往昔岁月扑面而来,像是初春吹来的一阵暖风。
      想到沈从文的那几句诗,我行过很多地方的桥,看过很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眼神在半空中交汇,那些音符串成一道桥梁,笑意慢慢传递。
      Jackson的尾巴左右摇摆,嘴巴倒是天生的笑脸,身上的金毛光滑柔软。
      “叔叔原来是不是军人?”
      我脑海里模拟了下叔叔站军姿敬礼的场景,还颇有几分可信度,八成也是声音洪亮得很。想到当初军训的时候,大四的国防生的那个李队长也是声音响亮得很,在寝室楼下拿着冰淇淋都抖了抖,作为伤兵连的一员,小心的准备在这个空隙吃个冰淇淋,还没吃几口就被班长喊回去了,就坐在树荫底下看着他们站军姿,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要就此飞到太阳底下炙烤起来。
      说起来,那个李队长还笑称伤兵连是“癌细胞大队”,似乎是我们自己找借口不去参加军训,被体检出来不适合参加军训的我们真的很委屈好吗?有人是皮肤根本不能晒太阳,不然就会全部泛红肿起来。至于我,而是不知为什么检查出来心律不齐,可能是那个医生太帅了一点,心跳一个不正常也是很正常的嘛。
      “他是文艺兵,在文化团里待过。”虞世南把吉他放在旁边,Jackson立马跳着去拨弄吉他,好像它也想要知道是怎么发出那些声音的,却被爪子一下子拨出来的声音吓得跳开老远,趴在地上,爪子捂着耳朵,半天才小心的抬头,看着那个发出声音的东西,眼睛睁得很大,脸上的表情可爱得紧。
      说起来,叔叔身上也没有那些严厉的军人特质,背脊却总是笔直的,还时常听见他哼着一些曲子,很像过去学过的那些歌。
      想起学霸说起他爸爸,过去是军人,学霸和她妈妈小时候就一直跟着他换地方,刚认识的同学就得立马说再见。就没怎么见他笑过,对她要求特别严格,小时候晚回家或是成绩差就打手板,她还惟妙惟肖的在寝室里模仿着她爸爸生气的表情,把我们逗得笑成一团,不过就这么听着也觉得有些吓人。
      “我经常听见他哼着《红河谷》的调子。”电梯外面,走廊里,关门的时候,这几乎成为了他出现的背景音乐。
      我妈之前看一部电视剧的时候,这首歌也出现得很多,听着那个熟悉的钢琴曲,好像小学时候有个音乐老师经常上课的时候在电子琴上弹这首歌,放学回家的路上,一起回家的人中有个人哼了个前调,一整队的人就在大街上唱开了,像是个小小的游击队。
      那首歌飞扬在年少的上空,慢慢镶嵌进我们生活里成为一个小小的乐章。
      当时欢歌笑语的小孩都长大了,成为了笑容很少出现的大人,也学会了大人那些虚与委蛇的手段,能屈能伸的心态。
      想到这件事,我突然觉得长大不是一件好事,丢掉了太多的东西。又或许,那些收获的东西来得太晚,让这个天平失衡得严重,心里也觉得不平衡。
      “你可会想到你的故乡
      多么寂寞多么凄凉
      想一想你走后我的痛苦
      想一想留给我的悲伤”
      虞世南慢慢拨着弦唱了个开头,Jackson受到惊吓的逃跑了,我笑着看着那道金毛的尾巴消失在转角。
      很多旋律悲伤的外国歌曲都是战争时候的,多是充斥着离别和哀愁,那些看不清楚面容的外国名字却留在歌曲里,也许之后我们再唱起这首歌也会猜想那个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也许忧郁,也许美好,也许张扬,也许明艳。才那么深刻的留在那些歌曲里,成为作词人心里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
      “我爸我妈就是唱这首歌才认识的。”他笑着说道,眼睛微微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太阳,也许是在想当时他们相遇的场景。
      “原来是定情之曲。”看来叔叔还是个重感情的人,也许在他的眼里,那个画面依旧忘不了,就是这么一首歌,旋律之间,他们相遇,相识,相恋,直到现在。
      或许,结婚纪念日的时候,他们还会在这样悠扬的歌声里,脚尖轻转着,慢慢跳舞。
      那是个太过于幸福的画面,我不由得想到过去那些时光,他们也曾相爱,在厨房里一起做菜,打扫卫生,笑着开对方的玩笑,说着年轻时候的事情。可是现在,妈妈却不喜欢说起那时的事情,她黯然的低下头,越是甜美,越是难过,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幸运。
      那两个站在一起的人现在分隔在两地,身边有不同的人。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想起那些日子,想起当初那样相爱的日子,而不是那些冷淡背靠背的岁月。那厚厚一叠泛黄的照片被封在相簿里,那些音符也被压在一起,时光刷上一层苦涩的光泽,薄薄的,像是不灭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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