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夜》妖精尾巴

7、Section 7

　　高考完的第二天，市美术馆接到了怪盗Vivian发出的预告，要偷走名画《蕾拉小姐的微笑》。这对已经发出通缉令的警方来说，无疑是直接的挑战，警察局长在电视里信誓旦旦地说，这次我们要出动全部警力，逮捕怪盗Vivian！
　　我拿出市美术馆的地图，仔细研究了它的格局，用铅笔在关键的路口上做了标记。然后我在背包里放上手电筒、面包、矿泉水和瑞士军刀，出发。
　　现在是上午9点，警方从上午10点开始发布戒严令。我躲在美术馆顶层的一个小阁楼里，看着馆里来来去去部署的警察。
　　我要做的，就是比警察先一步抓到薇安，然后对她说那一句话。
　　吃着面包喝着矿泉水撑到了深夜的零点五十五分。薇安预告的时间是凌晨一点，还有五分钟，我感到我的手心里全是汗。《蕾拉小姐的微笑》就在我藏身的阁楼下面的大展厅里，那里里外三层都布满了警察，然而我知道真正王牌的警察和我一样，隐藏在这个大展厅的角落里，等着出其不意地抓到薇安。
　　零点五十八分。
　　“喀啦”一声，《蕾拉小姐的微笑》歪了一角，好像是挂画的钉子突然松动了。这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格外引人注意，所有警察都把头一致转向了那幅画——
　　“我来啦——”突然出现一声高呼，一个人湿漉漉地从水池里跳出来，他手里滑稽地拿着一个类似是马桶抽的东西，呼呼挥舞着，“Vivian我一定要抓到你~~~~”他高喊着冲向名画，警察们一下子乱了阵脚。
　　我在这时听出了那个人的声音：这不就是阿蔡吗！
　　警察们摆开阵势拦住水池里冲出来的神秘超人，另一群人则蜂拥着去保护《蕾拉小姐的微笑》，隐藏在暗处的警察也纷纷出动，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而我没有动，因为我知道薇安还没有出现，我……必须抓到她！
　　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我的肩。红色的发丝滑到我脸上，我心里一惊，从来没有离她那么近，她身上有很淡的香水的味道……让我无法动弹。
　　然后红发的怪盗从我身边跳出去，伸出手一钩，我缓过神来的时候她手中已经多了一幅画，钢丝线还绕在她手指上。
　　“在上面！”警察们纷纷大喊。薇安一闪身，阁楼旁边的窗子爬出去。“薇安，等一下……”我追出去，把身子探出窗外的时候感觉一阵寒冷——这窗子居然是直接通到屋顶的！身后警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一咬牙，翻身出窗外。
　　“呼——”夜里的冷风吹得我清醒了一些，我抬头，看见薇安一手抱着画，一手正准备打开她的滑翔翼。她又要走了！我踩着窗台，摇摇晃晃地爬上屋顶，“薇安，你听……啊！”脚下一滑，我摔倒在屋顶上，顺着倾斜的瓦片滑到了屋顶的边缘。
　　薇安转过头来看我，她的眼睛清清亮亮，在月光下泛着酒红色的光，我想起她喝过的那种装在夜光杯里的葡萄酒，也是这样的一种颜色。她嘴角钩起淡淡的笑，像是华丽的宫廷晚宴上，女王高贵的恩赐，在这样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有着让人窒息的美丽。
　　“我……”我刚想说什么，忽然眼角一闪，有什么东西反射了月光。一扭头，我看到了隐藏在树顶的枪口。
　　“小心！”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我把薇安推开，子弹就从我的头顶上擦过去了。我和薇安摔倒在铺满瓦片的屋顶上，一瞬间我离她如此之近，那种不知名的香水的味道漫溢了我的整个脑海……直到薇安用力抓着我的手臂把我拉起来，拉着我绕到了美术馆高塔的顶端。
　　“刚才你干什么？”薇安质问我。
　　“保护你啊，废话，子弹差一点就打到你了！”
　　“你以为我躲不开么……你要是把自己弄伤了怎么办？”是我看错了吗，薇安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她控制不了的失衡……那种神色，是“担心”吗？
　　警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薇安展开滑翔翼，对我笑，伸出手。那朵只在我心里开放的红蔷薇忽然又强烈地绽放在眼前，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感到身体腾空，脚离开了地面。下面哇呀呀地叫唤的警察越来越多，我还隐约听到了阿蔡很不甘心地喊着“我的三百万！”然而他们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渐渐的我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环道，霓虹灯，大桥，这个城市的灯火一一在我脚下掠过，我有些失神地看着它们，第一次看这个城市的夜景，也是薇安这样带着我飞行，那个时候，我有没有意识到她会成为我心里的红蔷薇。

　　“到了哦。”薇安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我感到我的双脚接触到了地面。
　　“这里是——？”
　　“电视塔啊。”薇安的声音带着笑，我终于看清我是站在电视塔最高层的观景台边缘，脚下是斜拉桥的辉煌灯火，对面是高级商业区的写字楼。本能地向后退一步，我靠在墙上，薇安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注视着这城市的夜景，她暗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起来，和她手里那幅《蕾拉小姐的微笑》上美丽的女子一样，把这整个夜空都映衬得暗淡无光。
　　“……好漂亮。”由衷地赞一句，我满意地看着薇安回过身来，走到我旁边，露出她狡猾而又明媚的笑容。
　　“你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这里的夜景？”
　　“都有啊。”
　　伴着薇安轻轻的笑声，我低下头，没有焦点地看着脚下的远方，我忽然觉得这样一直下去也不错，我喜欢的人就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城市流动的灯火，夜晚的风凉凉的很舒服，她偶尔会轻轻地笑，眼中闪现狡黠的神色。
　　可是……
　　“薇安。我要到外地去读大学了。”
　　“哦，想去什么样的学校呢？”
　　“商学院吧。也是我爸爸希望的。”
　　“小晗是要朝着成功男人的目标努力了吧！”
　　“是啊，我期待能戴上你送我的领带呢。”
　　然后我们都沉默了，我想我要说的不是这些，我不是来说“离别”的。可是当初如此坚决地说“要表白，就要尽快”，现在面对薇安，我却又出奇的沉静，那种安安静静的感觉来自内心，毫无伪装地，让我无话可说。
　　我无聊地抬起头，看到了头顶的墙上一个黑色的圆圆的东西。
　　“这里有安装摄像头啊。”
　　“只要是高层，都有摄像头的。”薇安说，“不过一般的摄像头记录保存一天就删掉了，没有人知道我们来过这里，所以呢，不用担心这个会成为证据。”
　　“是么，只保存一天啊……”我仔细想了想，“也就是说对着它说什么话都没有问题吧。”
　　“嗯。”
　　我转过身，抬起头，正对着摄像头，我忽然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很可笑啊，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男生以夜空为背景，一幅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喜欢你，薇安。”
　　我轻声说着，用我最认真的心情。这是只能保留一天的记录，这句话，到了明天早上就会消失不见。然而我只是想说出来，我不想等到自己成为了“成熟的男人”，才开始后悔当初没有及时表白。然后我迅速去看薇安的表情，她的脸上是意外的平静。
　　“‘喜欢’这样纯洁的感情，已经不适合我了吧。”她慢慢地说着，开始抬头看“镜头”。
　　“可是很适合我的心情啊。”我也继续对这摄像头说。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一个很昂贵的女人？没有足够的钱，是养不起我的哦。”
　　“你希望我多有钱呢？”
　　“一千万。”薇安毫不犹豫地说，“等你赚够了一千万，再来对我说‘喜欢’吧。”
　　“真的？”我欣喜地看着薇安，“好，只要你说了条件，我就一定会做到。”

　　一千万，虽然很遥远，但毕竟是一个目标。
　　她给了我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