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夜》妖精尾巴

5、Section 5

　　周日的时候我出现在薇安面前，引发了她剧烈的大笑——“你真的是下课之后直接过来的吗？哈哈……你背着书包的样子好可爱哦！”
　　“现在的中学生不都是这个样子的么。”我的手藏在身后，紧紧地拽住书包的带子。又是这样，完全说不出反驳的话，她大笑也好，讽刺也好，我最后都只能默默地听着，想着她笑的时候暗红色的头发飞扬起来，真是漂亮。
　　第七大道是这个城市最有名的商业街，奢侈品的集中地。从前我从这里经过，无意中看见橱窗里闪着光的服装或皮包，再看看上面的标价，都要感叹一下人民生活水平的差距。而现在薇安拉着我在这条闪闪发光的街上恣意行走，好像那些Chanel，gucci和prada也只是她家里的陈设一般平常。
　　“这件夏奈尔的秋装，深紫色天鹅绒象征着智慧与高贵，独特的宝石搭扣设计能在第一眼抓住所有人的眼球，配上小姐您深红色的长发，更能体现欧洲贵族的华丽气质……”穿着整洁西装的店员在一旁轻声介绍着，薇安对他笑了一下：“可以试试么？”
　　“当然可以。”店员把右手放在胸前，优雅地鞠躬。
　　薇安进去试衣服的时候，我坐在休息椅上，抬起眼睛打量这家店。夏奈尔的精品店，在全国好像也只有几家。简约高贵的服装陈列在橱窗里，打上并不耀眼的灯光，依然能让人眼前一亮。店员一律是身材修长的男人，穿着简单合身的条纹西装，头发整齐地梳到脑后，面容英俊沉稳，像是中世纪城堡里的绅士。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店和薇安的感觉非常相似，贵族般的华丽，和那些忠诚的仆人，都仿佛在此守候已久，等待着红发的女王陛下降临。
　　而我，很煞风景地打开书包，拿出化学书开始复习今天的笔记。
　　忽然灯光仿佛明亮了许多，我听见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明亮的光线慢慢地靠近我。“小晗，觉得怎么样？”薇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哪里是征求我意见的语气，这时候我也只能点头了吧？“嗯，很漂亮，和你很衬啊。”我有些慌乱地抬头，迅速地微笑，在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我感到有光照到我的脸上，那是穿着简约精致服饰的怪盗，嘴角边一抹笑容——仅仅一眼，也足以让我记住这个光华流转的瞬间。
　　薇安转过身去看大大的试衣镜，我低下头继续看我的课本，手指翻起书页，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转去看她。薇安背对着我，我从镜子里看她的样子，以简约著称的夏奈尔，穿在她身上却透出一股闪耀尘世的华丽，是她的气质带动了这衣裙，把它也带入了十七世纪的欧洲宫廷，而这却不显得有丝毫的冲突，好像这一件衣服设计出来，天生就只为了穿在这个红发的女人身上，来点缀她的辉煌。
　　而此刻我的心情，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我想这将是一个高中生所能拥有的最奇特也最美妙的经历：低下头，透过眼睑和化学书页的那一点缝隙，看着那个女人仿佛是从乱七八糟的方程式中跳出来的妖精，在理智的缝隙中舞蹈。
　　稍一用力，我的手指在书页锋利的边缘上划了一下，细小的血迹印在书的边缘。

　　“小晗，我们走吧。”从试衣间里出来，薇安拉起我就走。
　　“怎么，你不买吗？”
　　“今天是来‘逛’街的，本来就没有带钱。”
　　红发怪盗理直气壮的回答让我无语了片刻，不过我随即见识到了她的本事——第七大道的名店无不热情地欢迎她进入，然后在她把衣服试遍后还礼貌地送她出去。我一次又一次看着她穿上各种各样的服装，在镜子前闪耀，而我的手指也被化学书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从prada的店里出来，我的头已经被薇安无数的闪光造型闪得有点发晕，她又拉着我大步走进armani的店——“等、等一下，这家店卖的全都是男装啊！”
　　薇安没理会我的惊呼，径直走到卖领带的专柜，回过身看我，笑。“挑一款吧。”
　　“什么？”
　　“上次去听歌剧的时候，你穿的校服和领带真是没品味——要知道领带可是一个男人成熟的标志哦。”
　　“现在买领带有什么用，我也没有高级的西装去配它啊。”我看着薇安酒红色的眼睛，她在想什么呢，完全看不出来，可是，她说的“成熟”这个词像是一根针，准确锐利地刺在我心里的伤口上。
　　“你挑一条就是了，这算是‘真正的’回礼。”酒红色的眼睛狡猾地眨了一下，又是钩起嘴角的笑。我感到大脑一阵短暂的缺氧，回过神来看那一排领带，随手指了一条深蓝色的。
　　“这条领带替我包起来。”薇安优雅地做手势让店员过来，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没带钱么。”
　　薇安笑了笑，把一张信用卡放在店员手上。
　　第七大道，我和薇安沿着路边慢慢走着。
　　夜晚的商业街灯光很漂亮，我提着装了领带的袋子，看着各色的灯光打在薇安红色的长发上，发稍泛起迷离的色彩。
　　“为什么要送领带给我？而且，很贵的……”虽然我知道薇安对于“钱”的尺度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然而一千多块钱的领带，拿在手上还是让我觉得有点提心吊胆。
　　“小晗……”薇安停下脚步，低下头，我看不清她的脸，“总有一天你也会穿着最高级的西装，站在有巨大落地窗的写字楼里看这个城市的，那个时候，就是你可以戴上这条领带的时候。到时候你陪我逛街，就是你来刷卡了。”不是狂放的语气，那是她一反常态的声音，低迷，阴暗，像是在思考着深刻的问题。我被她突然的转变惊了一下，半天才想起来要回答，思考之后却只说出这样的话：“我肯定会长大的啊。”
　　真是的。薇安，我要说的不是这些，其实我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