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夜》妖精尾巴

4、Section 4

　　歌剧，哲学，绘画，宗教。这些书被摆在冷僻的地方，我拿下来的时候拂去了上面的灰尘，阳光下，已经有些年头的书还是相当的新，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有种神圣的感觉。
　　抱着一大摞书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我走在两个女生后面，无意中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刚刚我看到高三六班的李君晗了，他就在我旁边的书架哎！”
　　“哇你居然看到校草了！”
　　“是啊我真的太幸福了～～他人又帅成绩又好，对人很亲切的样子，还是校篮球队主力，这种完美的男生都给我见到了！”
　　“５５５，我怎么没你这么好的运气啊！”
　　我差点就抱不住手上的书了。那两个女生好像是高一的吧，要是她们知道，她们正在议论的人现在就站在她们身后，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人又帅成绩又好，对人很亲切的样子，还是校篮球队主力”，这样的评价放在一个高中男生身上，或许真的算是“优秀”的标准。然而，对于一个“男人”，是否还远远不够？
　　薇安看我的眼神，总像在看一个孩子，是因为我真的只是一个孩子吗？
　　我不明白对薇安的感情。不是喜欢上一个同龄的女孩子的那种心跳的悸动。面对薇安，我只觉得很安静，好像呼吸都能听见声响，在她面前我只能尽量不说话，因为我的语言总是暴露我的幼稚。那种安静，我想，就叫做“无可奈何”。
　　我碰上了一个让我无可奈何的女人。
　　在花店，我对店主说：“我要买蔷薇花。”
　　“蔷薇没有，有玫瑰要不要？”
　　“不不不，只要红蔷薇，”我打开手上的书，那是本植物学手册。我翻到蔷薇那一页，“蔷薇是这个样子的，和玫瑰不一样……”
　　花店老板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他大概没见过拿着植物学手册来买花的人吧？
　　我只是想买红蔷薇送给薇安。我心里面认为，这种花和她很配。
　　回到家的时候我听到房间里有声音，是薇安又出现了吗？打开门，我看到红发的怪盗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杯红酒，她面前站着一个黑衣服的男人，帽子压得很低，我看不清他的脸。
　　“Vivian的信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货物我拿走了。”黑衣男人好像没看见我，他的声音低沉，隔着几米远，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吸血鬼，好像他随时就会回过身来，露出他的獠牙。
　　“好，慢走慢走，以后常来~~~”薇安挥挥手，眯起眼睛笑。对着这个吸血鬼一样的男人，她仍然像往常一样，随意、优雅，好像只是在面对一个老朋友。
　　黑衣男人从我身边走出门去，我盯着他直到他走下了楼梯的转角，才关上门，转过来看薇安。
　　“你不要把陌生人带到我家里来好吧。”我说道，语气有些生硬。我拎着书包走过去，在薇安旁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地上。
　　“他自己出现的，我也没办法。不过老顾客带来的礼物还不错。”不需要她特别说明，我也一眼就看到桌上花瓶里那一束花——就在刚才我还在书上看过的，红蔷薇。
　　“芬兰带过来的，今天早上刚刚开过，很新鲜呢。”
　　“芬兰？”对那个陌生男人的好奇超过了敌意，我瞪大眼睛问，“他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
　　“吸血鬼不都是有超能力的吗？”薇安转动着手上的红酒，呵呵笑起来，似乎很满意我惊讶的样子。“而且我也在那边呆了有一段时间呢，很想念那里的蔷薇花园啊。”
　　我记得薇安去过很多城市。她说过她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个月的时间。
　　而算一算，从我第一次遇见她到现在，也有半年的时间了。是这个城市对她有特别的吸引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也不敢问。我怕一问出口，这个红发的怪盗就会卷起她的一堆古董和珠宝，说我明天就走。
　　手指绕着书包带子打了一个结又解开，我问：“薇安，等你到了其它地方，还会不会想起这里？”
　　我感到怪盗在我身边暧昧不明地笑了，她的微笑好像也有温度，让我莫名的哀伤起来。薇安躺在沙发厚厚的靠垫上，把腿伸得很长，我能看到她暗红色的鞋跟在灯下的反光。她的声音慵慵懒懒：“或许吧，至少你家的靠垫——很舒服。”

　　高考紧张的倒计时。
　　沉浸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中，我无暇顾及身边的一切，而自那晚后，红发的怪盗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房间。坐在教室明晃晃的灯光下我无聊地转着水性笔，过了很久才无意识地吐出一句：“回去了吧。”
　　“你说谁呢？”阿蔡的声音总是这么及时地破坏风景，我看见他坏坏地笑着坐在我桌前，“说你那位姐姐？”
　　“OK，我承认阿蔡大人您料事如神，现在能不能先请您不要烦我？”
　　“我是好心要来给你建议的唉，”阿蔡“啪”的一声用力拍在我桌上，作无比真诚状，“我跟你说，要表白，就要尽快，我们是快毕业的人了，不赶紧抓住机会，以后就没机会了，等你的姐姐成了妈妈，又从妈妈变成奶奶……”
　　“好了好了，一边去，老师开始上课了。”我把阿蔡的手拨到一边，摊开化学书。
　　其实我怎么会没有想到。也许那个珠宝怪盗终究是厌倦了这个城市平淡无味的生活，也看腻了未成年小男孩的脸，她终究是要回去，回到缠绕着常春藤的古堡、华丽的酒会和老贵族繁复的舞步当中去……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只是在这之前，我还什么都没有说。
　　晚上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话筒另一边是那个熟悉的华丽优雅的声音，像是在笑：“小晗还没睡么？”
　　“就算睡了，现在也被你吵醒了。”我端着刚热好的牛奶，蛮无聊地说着，刻意用慵懒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心情。
　　那边沉默了片刻，我可以想象红发的怪盗正在无声地笑。“呐……这个星期天陪我逛街吧。算是你请我听歌剧的回礼。”
　　“……为什么‘给我的回礼’还是要我‘陪’你逛街？”
　　“哟嗬——这个世界上能陪我逛街的男人，可都是身价上亿的哦，你不觉得荣幸吗？”怪盗完全是一幅理所当然的语气，那狡黠危险的神情和轻轻钩起的嘴角，仿佛就在我眼前出现。
　　“好，好，我荣幸之至——不过事先声明，我可没有钱帮你付账。”
　　“放心，我也不指望你那点钱。”
　　又一次，我觉得自己被贴上了“小男孩”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