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夜》妖精尾巴

3、Section 3

　　《卡门》，我可以说是完全听不懂。舞台上的演员不知道在用哪一国的语言在唱，我努力睁大了眼睛，不断对自己说不要睡着不要睡着。我不敢去看薇安，我希望她觉得我是在认真听着的，同时我在心里默默地背诵关于《卡门》的资料——这样即使我什么也没听懂，也能说出大段大段有深度的话来。
　　直到掌声长长响起，我才知道歌剧居然唱完了。我有点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薇安却轻轻拉住我的衣袖。
　　“注意看那个人。”顺着她的手指我看到一个绿色头发的女人，她匆匆地穿过人群，好像有什么着急的事。“她是一个贼。”
　　“不会吧？”我看看她，又回头看薇安，“你怎么知道？”
　　薇安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在珠宝大盗面前，任何小偷都只是小儿科而已。啊，我们走吧！”
　　“啊？”我还没想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走，薇安已经拉起我的手，同样自信优雅地走出去。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绿头发的女人，却不见了她的踪影。走出歌剧厅，在门口的巨大穹顶前面，我忽然听到了一声尖叫。
　　“你干什么，放手！”是那个绿头发的女人，一个高大的男人牢牢抓住她的手腕，她用力地甩着手挣扎着，却仍然没有挣开。那个男人背对着我，他的声音清楚地传过来：“选择在歌剧院这种场合出手是不明智的，小姐，麻烦你跟我回警局一趟。”
　　他是……警察？这个念头在我脑中冒出来，我分神的片刻，薇安已经走过去了。“凯，你还真是认真负责的人民公仆哪。”薇安走到他身后，一脸从容的笑容，那个男人转过头来，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用“恐怖”两个字来形容。
　　“早知道传说中的珠宝大盗大驾光临，我就不费心去和小偷纠缠了。”警察一只手仍然抓着那个女人，和薇安说话的语气，却好像在和多年不见的朋友在聊天。他的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我毫无理由地想——他会不会立刻掏出一把枪来？
　　“这里的东西没有我看得上的，不要怀疑我的品味。”薇安笑笑，“而且今天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呢——这是我的朋友，李君晗。这一位呢，就是我们大名鼎鼎的警察王凯先生。”我站在这位王警官前面，感到巨大的压力，我的身高才到他的肩膀而已。“你好。”我对他点点头，把已经到嘴边的“警察叔叔”四个字吞回去。
　　王警官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在他眼睛里我读到了熟悉的东西，这就和薇安经常看我时想的一样：“他还是个小孩子。”而眼前这个人，和我是如此的不同。谁能想到这个穿着华丽严整西装礼服，头发长到肩膀微微卷，留着短短胡子的人，会是一个警察呢？正如看到了薇安，没人会想到她是一个珠宝大盗。而他们的感觉是相似的，都像是从中古时代走出来的贵族，优雅，含蓄，却离我如此遥远。
　　“我可没心情打扰大盗难得的休闲，更何况我还在工作。”王警官笑笑，他给那个贼戴上手铐，警车已经停到了旁边。“有时间的话请你听歌剧吧。”他挥挥手，颇为潇洒地转身走去，然后在警车门前，回过头，脸上没有了笑容。“Vivian，我还在继续找证据，你要小心了。”
　　“随时奉陪。”薇安很有风度地回应。
　　我看着警车远去，再看看薇安，她一脸的毫不介意，终于，我还是开口问：“他说要找证据是什么意思？”“逮捕我的证据。”薇安说着，轻松地晃晃一头红色的长发，回头对我笑，“王凯已经追捕我三年了，可惜他找不到充足的证据——我怎么可能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呢？呵呵呵……”我看到她胸前的绿宝石一闪一闪，又一次切实地认识到：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一个标准的珠宝大盗。
　　我们沿着马路走，不时有车辆从身边开过。真是滑稽，从歌剧院里出来的人，都是开着私家车回去的，可是我却只能对薇安说我们去坐地铁吧。薇安踩在人行道的边缘，鞋跟在地板上清脆地敲响，她忽然停下来，看我。
　　“刚才那场歌剧你听得要睡着了吧。”
　　“啊？”我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挫败——果然还是被她看出来了。
　　“年轻人还是适合听点流行音乐呢。”她轻声说着，并不像是在对着我说。然后她沿着人行道的边缘，迈着细碎的步子跳起舞来，虽然没有音乐，但我却从她鞋跟轻轻的敲击声中，感到了强烈的节奏感，那仍是属于薇安的声音——华丽，优雅。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她跳的是小步舞，欧洲宫廷中华尔兹的练习舞步，只有贵族才能完整地跳下来。在这个暮春的夜晚，天气还有一点凉，我在人行道上慢慢地走着，看着这个红衣服的女人在人行道上跳舞，好像整个城市都是巨大的舞台，聚光灯就打在她一个人身上。夜风中她扬起了双手，那个弧度在我心中成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