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姐的重生小札》桃巫

4、第四章 请师拜佛

　　江智渊甫一出门，便看到隔壁的向老夫人立在门外的石阶上，望着长街。

　　江智渊素来敬重读书人，何况还是曾侍奉过先皇的向家。向家在二十年前还是临江县最富盛名的望族，却在一夕之间举家从京城搬迁返回祖籍临江县。

　　这其中的缘由无人知晓，不过向氏族人却是不再与向家人来往。向家在那之后竟也渐渐落魄，偌大的向家而今只剩下向老夫人和向小公子二人。

　　江智渊上前，朝向老夫人作礼：“老夫人一早便立在门外，可是有什么事？”

　　向老夫人很是倨傲，但看到是江智渊时，多少流露出一点和蔼之意：“原是江老爷，老身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出来送送柯儿。”

　　“原来如此。怎么不见小公子？我今日正好要去望澜书院，倒是可以带小公子一程。”

　　向老夫人摇摇头回绝道：“倒不麻烦江老爷了，柯儿早一刻钟去松陵客栈搭马车去了。”

　　向老夫人不愿多说，推说不耽误江老爷的时间，进了向家大门，暗红色的大门沉沉地关上。

　　这会儿，江智渊才登上自家的马车往望澜书院奔去。

　　因为原先娶妻之时，向老太太帮了不少忙，他平日里对向家也算是多有照顾。向老太太却是个硬气的人，收下他送的礼，却会另外送些稍贵重些的回礼。一来二去，江智渊发现自己反倒给向老太太添了不少烦心事，也就作罢了。

　　不过，厨房隔不久便会做些时兴的点心，专门会做一些饱腹又容易保存的糖馒头，由闵琼送到向家，只说是多做的，大家都尝尝。府里做新衣裳的时候，也总会多做两套，一套给向老太太，一套给向小公子。

　　向老太太也不是不识人心，偏她的孙儿就爱吃这种糖馒头，倒是会收下。但是作为交换，向老太太教了闵琼不少中馈的门道。一来二去，两家的关系竟然不错。

　　江智渊自己对向小公子很是欣赏。向小公子大名向麟柯，取意祥瑞，寓于向家对他极大的期望，期望他能出人头地，重拾昔日向府的风光。

　　向小公子人小小的，却有一股大人般的稳重。特别是向老爷，他爹郁郁而终，他娘随之而去后，他越发沉默，越发懂事起来。小小年纪，便抱着厚重的书，啃着。

　　在望澜书院，向小公子算得上是最小的学生了。一般的富贵人家，哪里舍得让九岁的麟儿到那么远的地方求学。更不用说，望澜书院一季才有两日的休假。

　　偏偏向小公子天资聪颖，小小年纪，成绩却不错，颇得先生的喜爱。去年，向老太太生了一场大病，一度断了银钱。望澜书院的院长得知此事，不舍璞玉蒙尘，做主免了向小公子的束脩，他才能继续上学。

　　江智渊想着这些琐碎，在马车的颠簸中有点昏昏欲睡。

　　从清早行到傍晚，江智渊一行才赶到青峰山山脚下的小村落。其实，也并不算是村落，不过是源于望澜书院建在青峰山半山腰，前来求学的人多半不能在一天内赶到学院，这山脚下才渐渐有了客栈和店铺。

　　江智渊在这山脚下也有一家客栈。是这青峰山脚下最大的客栈了。只是，这家客栈却盈利不多。

　　这家缘来客栈本就是机缘之下得来的，江智渊素来知晓世人对读书人的推崇，对望澜书院的先生学生可说是照顾有加。只要是望澜书院的先生或是学生，均可免费在缘来客栈住宿一晚，前来送行的家人亦可凭借学生证明，免去一半的房价。

　　因此，缘来客栈虽没什么利润，却因为人多，也不亏。他本就不缺这一点利钱，不亏损便是好的。还能在读书人中博得一个好名声，总归还是好的。

　　客栈掌柜早先接到通知，主家会来。早留了两间上房，时不时往门口看。见着徐良以及一起的江智渊，心下明白，徐良身边这位气质斐然的定然是主家江老爷，忙迎上前恭敬地问候：“小人在此恭候多时，可把老爷给盼来了。”

　　江智渊点点头，吩咐道：“辛苦了。近日我会在这里呆上几天。客栈里的事，还是交给徐良，不用在意我。你先去忙吧，对了，送一桶热水和几样小菜到房间来。”

　　客栈掌柜连忙吩咐下去，眼见江智渊与徐良上楼后没了身影，这才松了口气。

　　掌柜一直兢兢业业，倒也不怕什么。只是徐良一向表现出来的形象太过严苛，在他面前，掌柜的不由得会紧张起来。这会儿松了口气后，又暗笑自己没用。

　　翌日，江智渊神清气爽地上了山。

　　而位于临江县的江府里，闵琼正打算带着江百慕去灵岩寺祈福。每年二月末，江父就会准备出行，而闵琼都会亲自到灵岩寺拜佛求神，祈求菩萨保佑江府顺遂，保佑江父外出平安。

　　虽然，今年江父还未定下出行的日子，闵琼还是来祈福了。闵琼深觉，这是一种态度。只有她心诚，菩萨才会一直照顾她。倘若临时抱佛脚，那般没点虔诚之心，定然也会被菩萨所厌弃。

　　灵岩寺就在临江县城西外的灵岩山上。不远，坐着轿子，走上半个时辰，就能从江府抵达灵岩山。灵岩寺坐落于半山腰，从山脚下到半山腰，要走三百九十九级石阶。石阶蜿蜒而上，宛如一条长龙。

　　闵琼拜佛心诚，每次都是一步一步往上爬。只是这回多了一个江百慕。她心疼女儿，怕江百慕受不住，自己下了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散了轿夫。

　　江百慕似乎猜到娘亲的意图，连忙从轿子里下来。她仰着头说：“娘，我要跟你一起。”

　　闵琼心头一暖，怜爱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娘知道阿慕孝顺，可你还小。”

　　江百慕摇摇头：“阿慕慢慢爬，总能爬上去的。阿慕不想一个人做轿子。”

　　闵琼向来对女儿百依百顺，被江百慕这么一磨，也就答应了。只吩咐周妈妈和丹菊，小心照看小姐，别累坏了。

　　江百慕其实并不是固执的人。只是经历过的那些事，她没法真正放下。她记得，灵岩寺的尚明和尚曾给她断言，说她福气满满，能一生顺遂。正是因为这句断言，江父当年才会那么坚信她能够幸福，才能走得那么安详。

　　她很想知道，尚明和尚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她明明都不再相信世间有神明了，却偏偏发生了这么诡异的事情，让她又对神灵之言有了忌讳。

　　所以，当闵琼说要带她来灵岩寺时，她答应了。而今，她也想用最虔诚的方式，去面对自己心底的那份忌讳。如果见到尚明和尚，她想问，这一世对她的断言又是什么？

　　三百九十九级的石阶，其实并不算太长。比起大周朝任何一条通往山寺宝刹的路，都要和缓。

　　只是，江百慕才四周岁，尽管她一直在调节自己的速度，终究还是在路途的一半时，气喘吁吁了。

　　闵琼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像她这般深入简出的夫人，平时没有锻炼，气喘还是轻的。一行人，就在这半路上停下歇息。好在这条蜿蜒的石阶路上，造了不少供人歇脚的小凉亭，才不至于让她们一行人没处歇息。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灵岩寺时，日头已经高照。江百慕身上出了不少汗，挡风的外披也脱了。

　　站在高高的山门口，江百慕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时，一位小沙弥正迎上前，朝她们行了一声佛礼。

　　不年不节的时候，灵岩寺山门口很是清幽静谧。只有沙沙的扫地声，和铮铮的钟鸣声。随着小沙弥的带领下，一行人踏进灵岩寺，一阵阵木鱼声伴着和尚念经的声音传来，直到她们进了待客专用的厢房，这才隐隐约约听不见了。

　　寺庙里，檀香萦绕。似乎每一个角落都被渲染了。气氛太好，江百慕竟有些昏昏欲睡。

　　最后，她果然睡着了。在等待和尚们做完功课的时间里，她睡了过去。惹得前来请人的小沙弥，笑了。

　　闵琼顺着小沙弥的目光看去，瞧见女儿香甜的睡容，不免失笑。当下吩咐道：“周妈妈，你留下来照顾阿慕吧，丹菊随我去就好了。”

　　江百慕对周遭的一切都没了感受。她此时正陷入梦中，不能自拔。

　　大概是走路走得累了，她身酸体乏，便是在梦中也是。她梦到自己给人家浆洗衣服，却怎么也洗不干净，然后突然天就黑了，她什么也看不见。她想跑，却跑不动，想叫却叫不出。渐渐地，她绝望了。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每个深夜，她孤独而又绝望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小姐？小姐醒醒。”

　　有声音从虚空处传来，由飘渺不定到断断续续，再由断断续续到如有雷鸣。

　　江百慕“噌”一下，坐了起来。

　　她睁开眼，看见了周妈妈焦急的脸色，看见了古朴的厢房。原来，只是一个梦。她松了一口气，伸手抹眼睛，却摸到了一片湿凉。

　　周妈妈都快急哭了：“小姐，您可别吓老奴啊，可是被梦魇着了？”

　　江百慕默默地擦干脸，拉过周妈妈的手，安慰道：“妈妈，我没事，就是做梦了。娘呢？”

　　周妈妈一听，连忙拍了拍她的背，嘴里念叨了两句什么神婆的话，然后说：“夫人见你睡得香，先去拜佛了。谁知道刚走不久，小姐你就哭了起来。好在只是做梦魇着了。”顿了顿，又说：“不行不行，还是要去拜拜，被梦魇着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说着，便利索地替江百慕穿上衣服，往大雄宝殿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