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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胃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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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兰听了淡竹的描述,面容严肃地点点头,告诉她:“你先回去给小姐摆饭,我这就告知夫人。”
淡竹垂首,应声而去。
回到东小院,江百慕仍是一副踌躇不决的模样。摆上桌的午饭,她甚至没用两口。淡竹正要劝,便听着外头脚步声传来。
江百慕抬头,正看到跨门而入的闵琼。她惊喜道:“娘怎么过来了?”说着,下了桌奔到闵琼跟前。
闵琼瞥了一眼桌面上的饭菜,眼神扫过淡竹,最后落在江百慕身上。“阿慕怎么不吃饭?”
江百慕被拉到饭桌上,瞧着被娘亲填满的碗,突然有了主意。心随意动,江百慕抱着闵琼的胳膊说:“娘亲,阿慕没有胃口。”
闵琼皱眉,放下筷子,摸了摸江百慕的额头。细看之下,脸色有点白,眼里还有一点血丝。“阿慕可是不舒服?”闵琼抬眼望向听兰:“去,去请大夫。”
江百慕见达到了目的,顿时笑了。眉眼里尽是笑意。
淡竹见了她的笑容,诧异不已:小姐不是最讨厌吃药的吗?怎么听说叫大夫来还笑得这么灿烂?
闵琼一心担忧女儿的身体,倒是没有发现。只不过还是喂了几口饭。“没有胃口,多少吃点,阿慕乖啦。”
江百慕干脆装模作样吃两口,然后说:“娘亲也吃。”闵琼拗不过她,多少也吃了些。
江府坐落在临江县最繁华的地段。临江县内,除了县衙,最大的府门就属江府了。向府曾经也算是临江县的大户,只是如今渐渐式微。
出了江府大门,右转,过一道街,便是临江县顶有名医馆,回春堂,不算远。
不多时,听兰便领着大夫进了屋。
江百慕一见,认出来的是傅大夫,心下更是安定。前世,回春堂没了,傅大夫自己开了个药庐。因为向老太太的病,她没少麻烦傅大夫。知道她没有银子,傅大夫只收少量的药钱……
不待她多想,闵琼道:“大夫,麻烦你瞧瞧我女儿。”说着就抱着江百慕,坐好,抬起她的右手。
江百慕看着眼前还没有多一份拘谨,少一分沉稳的傅大夫,觉得时间真是奇妙。它能让一个人沉淀。
傅大夫摸了脉,点了点头说:“无妨,小姐近来思虑过多,我开副安神药,两三天后便好了。”
闵琼点点头,想要让听兰跟着去拿药,却听见怀里的女儿道:“傅大夫,我娘亲最近也胃口不好,您干脆一起看看吧?”
傅大夫看了看闵琼,垂下头,又瞧了瞧江百慕,觉得这小女娃真是不一般。“这……”
闵琼的手被江百慕放到脉枕上,闵琼不明所以,想着近来的确不思饮食,看看也无妨,便说:“麻烦大夫了。”
傅大夫忙道:“夫人客气了。”谁知一诊,还真诊出些毛病来。
“夫人近来可有感觉思睡乏力?”
闵琼点点头表示:“正是,可有什么不妥?”
傅大夫沉吟片刻道:“夫人腕中痞闷,脉濡……应是湿浊犯胃。好在发现及时,若长久以往……”傅大夫没有说下去,江百慕却忍不住了:“可会时常呕吐,不思饮食?”
傅大夫眼一亮,道:“正是,正是。”
江百慕扑通从闵琼怀里跳下,站在傅大夫跟前,仰着头恳求:“劳烦傅大夫给我娘开方子。
江百慕没想到,原来娘亲的死竟有这样的缘故在里头。前世,闵琼时常呕吐不止,又恰逢把出喜脉,只当是孕吐反应得厉害。这一吐就吐了七个月,然后娘就没了。原来竟是胃伤!当年请脉的是哪个大夫,竟然如此无能,连个胃病也瞧不出来!
若不是娘亲长久不思饮食,身体渐渐羸弱,也不至于摔跤了,便一尸两命。江百慕甚至想到,就算娘亲没有摔跤,生产时定然也撑不住。没有力气,她一样会死在产房。
可恨那无能的大夫!
不对,不对。江百慕又否定了这个结论。傅大夫尚且年轻,医道还不到前世她求助时那般精纯,他尚且能摸出脉象,那些个特意请来安胎的大夫岂会摸不出来?分明是蓄意不提!
有人要害娘亲!
这想法一出,江百慕都被自己吓到了。是谁?为什么?要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的性命?江百慕顿时觉得通身冰凉。偏偏她推翻不了这个结论。
江百慕当下放下自己纠结已久的往事,开始探查娘亲身边的人。怀疑的种子一旦萌芽,很快便长成参天大树,江百慕有一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江百慕开始每天每天地往正院跑,巴不得一整天都呆在闵琼身边。她根本猜不到,是谁要害她娘亲。
这种改变对闵琼而言,是好的。她本就喜欢女儿在眼前。若不是阿慕自己装小大人,非要自己住,自己吃,她根本就不愿那么小的女儿自己住在小院里。即使,东小院就在正院的一侧。
正月一过,阿慕就搬到了东小院,算起来已经一个多月了。
起初,闵琼只以为阿慕是一时兴起,住两天便会搬回来,不想这一住,竟也那么久了。连林妈妈去了乡下庄子上,也没有哭闹着要搬回正院。这么一想,闵琼看着坐在一旁的江百慕,问道:“阿慕,你要不要搬回正院来,与娘亲同住?”
江百慕闻言抬起头,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她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搬到东小院的了。按理说,她才四周多,不应该那么早分房睡的。
江百慕刚想应下,却看到从内室出来的爹爹,顿时放弃了。倘若,她真的只有四岁,跟爹娘住一起也没什么。
她死的时候,应该是贞元十年,她三十二岁。那么大的姑娘,真的不好跟爹娘住在一个院子里。所以,江百慕拒绝了。
“东小院这么近,阿慕住着挺好的。”江百慕说完,觑了一眼娘亲,见她脸色不算好,忙又说道:“娘亲,阿慕保证天天都来看你,陪你。”
江智渊这会儿帮腔:“正是,爹爹的阿慕最懂事了。”
闵琼剜了江智渊一眼,不再强求。
傅大夫的药吃了几天,闵琼的胃口的确好了不少。江百慕看着,点点头表示很欣慰。只是她还没多欣慰一会儿,江智渊的一番话又将她拉进回忆里。
江智渊说:“不过,阿慕大概没太多时间缠着你了。前几天,我托徐良去打听的事,有了眉目。县里稍有名望的先生都在望澜书院挂了职,阿慕却是不方便送去书院的。不过,有位李先生因家中老母病重,打算辞了书院的职务。今日,我便去书院请他来给阿慕当先生。”
闵琼不解:“这李先生连望澜书院的职务都推辞了,怎么会答应来我们家?”
江智渊果然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道:“夫人有所不知,这李先生是为了多陪陪老母亲才有这起子成算。再说,望澜书院虽有名望,先生的教学任务却也不轻。书院又在青峰山上,远的很。李先生的家就在咱们临街不远处,又只有阿慕一个学生,他定然会乐意的。”
闵琼点点头,叹道:“倒是个淳孝的。”停顿片刻,又说:“便是如此,咱们还得诚心些,毕竟好的先生难得。”
江百慕默不作声。
李先生当然是难得的好老师,知识渊博,讲课时引经据典,比起那些古板得照书教学的老先生好得多了。
前世,爹也请到了李先生。不过,那时爹已经放弃了大部分的铺子,一心想要照顾好她。而李先生的母亲终究没有熬过这场病,拖了一年去了。爹和李先生二人,一人出资一人出力,在县里办起了小学堂。
零零星星记起来一些事,江百慕开始怀疑爹能不能说服李先生。毕竟真的请到李先生的时间是两年后才对。
不过,江百慕也没有说话。有事情绊住爹,总比爹爹外出来得好。就算真的请来了李先生,她也是不怕的。不过是早一点跟向麟柯打了照面,也没什么了不起。更何况,也不一定就会遇到他。
想到这个令她郁郁而终的男人,江百慕的心绪百转回肠。他信誓旦旦的誓言,在后来无尽的等候中渐渐被磨散了,她甚至已经不记得他的样子了。只是放不下,放不下等了十二年的执念。
江百慕稳了稳心绪,笑着送爹爹出了院。当下,更重要的还是保护娘亲。
前院,徐良已经在大厅里候着了。上茶的丫头,还是春俏。
徐良师傅一来,茶房里的几个人都不乐意来送茶,除了春俏。自打上回犯了错后,又送了几回茶,春俏越发觉得徐良师傅跟本就没有大家说得那么恐怖,反倒蛮和气的。
比如说,前几次她泡上的六安瓜片,香气是够了,滋味却差些。徐良师傅尝了,还教她,在杯中先倒入开水温杯,而后先在杯中添水,后放茶叶,盖上杯盖。这样,茶叶便会慢慢地舒展开来,香味也就随之飘散。
徐良师傅还提醒她,无论泡什么茶,刚开的水都需要放一放。否则,茶是香,滋味却会带些苦涩。
春俏才知道,泡茶的讲究还不止这些。这般,她对徐良师傅更是崇拜了。徐良师傅果然什么都懂。
江智渊出来前,徐良坐在大厅里喝茶。今日要去青峰山,路途遥远,他来得便早了些。
吃了茶,他点点头表示孺子可教也。他不过提点几句,这小丫头上了心,端上来的茶果然不错。他一个正眼打量起春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春俏愣了愣,答:“奴婢春俏。”
徐良颔首算是记住了她。不待春俏有更多的反应,江智渊从厅门出来,招呼了一声,便与徐良一同跨出大厅,沿着甬路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