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相约,质问 A城容锦咖 ...
-
A城容锦咖啡厅:
绚丽的霓虹彩灯,被装饰成各式的样子,高高地挂在门上,门前有一棵古老的香樟树,阳光下树影婆娑,夏天也不失为纳凉赏景的好去处。
许以陌收回了远眺的目光,轻轻地用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热气带着咖啡的香气,徐徐扩散,弥满在整个花团锦簇的包间。
她们坐在透明的玻璃窗旁,一侧眼便可以看到楼下的那棵香樟树,是视野极好的位置。
“我没想到,你会主动约我?我以为你会不想见我。”许以陌开口,眸光却又无意地瞟向楼下的柏油马路,并且还把手中的小汤匙轻轻地放下,在柔和的冬阳之下,说话声极其柔和,周身却围绕着无尽的哀伤。
林余佳也望了望她看去的方向,拿起小瓷杯,轻抿了一口,不作声。
“其实,那天在酒店门口见到你,我真的很意外,抱歉,你长大了,我一时没认出来,就没打招呼,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林余佳轻轻地扯出一抹不明深意地微笑,放下手中的瓷杯。
“过得好吗,挺好的,没有你在的日子里,我过得自在多了,不过,你的抱歉,是在和谁说?”林余佳终于还是发话了,脸上虽然笑着,但眼中的寒光却依旧可以看得清明,她似乎也没有意图要掩饰半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那眸光带着的冰冷,似乎要将眼前的人万箭穿心。
“这句,是和你说。”
许以陌转头,坚定地看着她,毫不避开她眼中流露出的恨意,接着,她又道:“我知道,当年有些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我也从没有奢求过你能原谅我。”
一个人累积了十二年的恨意,又哪是一朝一夕之间就可以烟消云散的,这种感觉,别人不懂,但是许以陌懂,懂得更透彻,更坦然。
当初不论如何,她的离去,抛弃的,不单单是他,还有林余佳,那时她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几乎是被保护着长大的,一夜之间就要承受失去世界上唯一亲人的痛苦,血脉这种东西,总是难以割舍的。
经历过这些的人,展示在人们面前那一颗坚强乐观的心之下,又有几人能知,其实已是伤痕累累。
“哼。”林余佳颔首,扯出一抹几位讽刺的嘲笑:“许以陌,你还是那么的虚伪,那么的做作,那么的自私,你在爸爸面前,在阿姨面前,不都一直一副自恃清高,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吗?遇到事情,可以狠心到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转身就走,一走就是十二年,这十二年来,你管过那些在背后默默支持你,默默关心你的人的死活吗?你有管过当初还是一个十二岁孩子的我的死活吗?呵,也是,像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又怎么会懂人心的可贵?”
瞬间,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异常地浓烈,周围的气氛降低至了冰点。
“余佳,我真的没想到,那时我以为你的亲人把你接走了,我也是好几年以后,才辗转知道这些情况的,之后,我托人去原来的老房子附近打听,他们都说你搬走了,况且,当初我。”
当初,我根本不敢想,你还会理我。
“当初你怎么了?你不辞而别,你逃避现实,你逃避所有人,甚至逃避他,为了逃避,你是死是活我们都不知道,你可以全世界都去,就是不肯回来,你有没有想过你当初一走了之的行为,会给多少人带来多大的伤痛,难道这些都是我记错了,难道这些都没有发生过。”
许以陌不再说话,要是悲伤可以以杯来计算,那么现在的她,可以溢出悲伤的数量肯定满杯。
林余佳轻吸了一口气,咬了咬嘴唇,眸光再看向了玻璃窗外的暮晚霞光:“许以陌,有些东西,你逃避得了一时,逃避不了一世;有些人,在某些时候,你总该要面对;有些债,不管过去多久,还是有人会记得。”
“余佳,你不明白,有些东西无论我怎么做,我都还不清,你的,他的,我都还不清,我能给的,只是大家平静的生活,离开才是唯一的选择,我留下来只会徒留伤害,我只是为了大家好,难道,我做错了吗?”
“你还好意思问自己做错了吗?你现在出现在我的面前,大家就不可能再像以往一样,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安静地生活,反而,有些记忆会记得比以往更加清晰,有些痛苦,会比以往更加深刻,你扪心问问你自己,这十二年来,你心里好过过吗?留给当时的人的伤害至今依旧历历在目,你又知道些什么,只会凭着自己主观的臆断,说这是唯一的选择,你选择过吗,你找过其余的选项吗?”
说话间,林余佳有些激动,胸口随着情绪变化微微起伏:“葬礼那一天,你没有来,大家怕你出事,所以,都去找你,可是你的家已经被人搬空了,向邻居们打听才知道,你在葬礼的前三个小时,就搭乘了班机出国了,就只是出国了,甚至不知道去了哪儿,扔下了我,扔下了他,我至今都记得他离开时的背影,是那么的孤独和绝望。”
“许以陌,你是不是真的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围着你啊,那些爱你的,关心你的人,都只是因为你一个人,被伤害得体无完肤,而你除了逃避还是逃避,都逃避到了天涯海角,如今你还问你自己有没有做错?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咖啡厅里说巧不巧地响起荡气回肠的纯音乐声,也不知道最近的咖啡厅的播放音乐的店员,是不是刚刚看过了电影,竟然放出了一首《假如爱有天意》。
那是一部看哭了无数人的韩剧插曲音乐,片名就叫做《假如爱有天意》,剧情在两代人的爱情里穿插,两种不一样的故事,一个喜,一个悲,全篇却因为这首钢琴曲,铺垫了全是悲伤的基调,特别是在片尾的那一幕,珠喜带着女儿迎接着俊河的骨灰,并且抛向河里,以纪念两人的初次相见,也代表自己对这场生死爱恋的珍惜。
之间经历过重重的折磨,相遇,学生时代,战争,离别,重逢,直至生死相隔。
那一幕的一幕,都是那么的凄凉悲怆,又恍若梦一场。
其实,爱情明明可以不那么感伤,平凡的幸福,才是爱共同的主题。
林余佳轻轻地起身,眨去眼中的湿意:“你做没做错,这个答案,得由你自己去想,别人都没权评论,毕竟,这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至于我说的,其余的选择,自然也得由你自己去寻找,我希望,这一次,你能认真地对待自己的人生。”
她说完,拿过自己旁边椅子上的手包,最后面无表情看了一言不发地许以陌一眼,继而毫不留恋地大步往外走去。
忧伤的乐曲,伴着渐渐昏黄的城市街灯,衬得连天边的彩霞都已经是昏黄的,洒落在了地平面上,铺上了满目的霞光。
所谓当局者者迷,有时候,人做出了某一种选择,往往只会在那一种选择造成了无法估量的后果之后,才会幡然醒悟,原来,自己还是选错了。
可是,即便不做那个选择,那之后呢,又能怎么找出另一个选择呢?亦或者说,还有其余的选择吗?
雨选择了下落,所以滴入了尘土;风选择了吹拂,所以飘向了远处,万事万物,都因选择而开始,因选择而结束。
许以陌只感觉自己的喉头堵得厉害,眼睛发酸,似什么就要从里面涌出,又被自己强行压了下去,抚去脸颊边的碎发,突然有些迷茫,周身的哀凉感直直往上涌,这个城市,自己生活了十七年,如今却是那样的陌生和冰冷,冰冷到这里的任何一丝空气,一粒沙,一片叶,都不带温度。
其实她也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还会不会选择毅然决然地离开?可是,即使再问多少遍,又有什么用呢,都已经选了,一切不可回头,往事再难回首。
不管曾经造成过多大的伤痛,只能被弥补,不能被修复。
许以陌整个人靠近棉质的椅背,仿佛想要借着它,给自己一些力量。
回到肖家别墅已经是夜半时分,为了不吵醒已经陷入梦境里的柳姨和王姨,许以陌用钥匙开了后门。
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带上了房间门的那一瞬间,手几乎是无力地往下垂,整个人紧紧靠在门背上,她却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是一块飘在深海里的浮木,努力了很久,挣扎了很久,却怎么也靠不了岸,只能那么一直飘着,飘着,仿佛要到了那天荒地老。
放下自己的背包,呼出了一口气,走到房间的小吧台上,拿了一款最烈的白兰地,取下高脚杯。
走到了落地窗边,倚着墙壁坐下,给自己倒了满满地一大杯。
红酒的醇香,伴着夜色的寂寥,竟觉得很配。高脚杯借着月亮,透过白光,映在地板上,闪闪发亮。
今夜晴朗的夜空中,月亮很亮,却刺骨冰凉。
手指轻轻摇晃了几下高脚杯,红唇勾出一抹苦笑的弧度,进而一口饮尽,红色的液体,滑入喉间,刺激却醉人。
酒这种东西,真的会让人上瘾,起初不明白,直到喝醉了,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用管,才觉得这是个好东西。
不知道多少个无眠的夜,她总是习惯性地喝酒,一直喝,一直喝,用这种接近于变态的方式间接地惩罚着自己。
好像喝酒,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性地成为了习惯。
一杯尽后,抬手,隐约觉得脸上有湿意,抬手抹了抹,诧异之后,笑意更深,竟然,是泪,已经多久没有哭过了,久的,好像已经忘记了哭泣的感觉,真是令人怀念。
等到大半瓶酒下肚,她才直直地躺在地板上,背部本该袭来的寒意,却因为酒带来的热意,冲淡了不少,高脚杯圆滚滚地滚到了一边,似碰到了什么东西,停了下来,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小小的空间内。
侧身,渐渐陷入了沉睡。
身着蓝色警察制服的警察带着一个面色青白,穿着囚衣的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即便时隔多年,许以陌还是可以一眼认出来,纵使是透过墨镜,她还是记得,那就是肖让,他瘦了许多,脸容也憔悴了许多,嘴边长出了些许的胡渣,看着这样他,许以陌只觉得内心酸涩,心口,揪着疼。
警察打开了链条锁,示意他往前坐,那里有电话听筒,是为了探监的人专门准备的,她只能隔着玻璃,看着他,看着他不解地坐下,看着他一言不发地望着眼前的自己。
许以陌右手轻抬,手指微微颤抖地从右耳上轻轻地拉下黑色的大墨镜。
等到面貌全然展示在肖让眼前的时候,他的眼眸多了那么一抹惊讶,回神之后更多的则是被欣喜取代,唇微张,却什么也说不出。
“阿肖哥。”许以陌拿过话筒,勉强地挤出一抹微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脸色不那么苍白。
记忆的潮水涌动,仿佛一时之间塞满。
“阿肖哥哥,你等等我,我追不上你了,呜呜......”背着小小的书包,香樟树下小小的身影追着一个男孩不停地跑着,男孩跑得飞快,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嘟囔着几句女孩子真是麻烦,看着同行远去的玩伴,不情不愿地,还是停下脚步等了等她。
女孩不小心绊倒了,呜呜地哭泣。
男孩急忙跑了过去,一边扶起,还一边责备:“我就说女孩子就是小家子气,叫你别跟来,你偏偏跟来,要是回去许叔叔又骂我,我就骂你。”
“呜呜......阿肖哥哥好凶,陌陌都流血了,好痛,阿肖哥哥还凶我。”
“真是麻烦,呼呼就不痛了,回家叫我妈帮你上药,来,上来,我背你。”女孩终于破涕为笑,那时,阳光正好,年少正好,记录着岁月最真诚的那一刻。
“陌,陌陌。”肖让嗓音沙哑,说起话来很低沉,但是声音之中仍是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恩,是我,我回来了。”许以陌抓住话筒的手颤抖着,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笑容,没想到两个人的再次相见,会是在这么特殊的情况之下,在这么特殊的地点。
“阿肖哥,对不起。”对不起,太多的对不起,太多的千言万语,太多的辛酸苦楚,都不能告诉你。
“陌陌,你能够平安地回来,就已经很好了,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呢?可惜我现在还出不去,想必你来这儿,也知道了我的公司的事情,不然现在一定请你大吃一顿,再让说说你这几年经历的事情。陌陌,你这些年,肯定受了很多苦吧,有没有见过你柳姨,没有告诉她,阿肖哥哥的事情吧?”
许以陌急忙摇头:“见过了,不过,我没告诉她,柳姨见了我,可开心呢,阿肖哥,等你回去了,大家在一起,柳姨肯定会更高兴,明天,我来接你。”
“好啊,明天,一起吃饭。”
“恩,阿肖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一定不会让你再出事。
“陌陌,这件事,你别担心,阿肖哥有自己的办法,我没做过,法律也不会乱扣帽子在我的头上的,凡是讲究真凭实据,否则就是债脏陷害了。”
“我相信你,你不会那么做的,阿肖哥,绝对不会,可是,你找到线索了吗?”
“放心吧,不用多久,就会找到的。”
“恩。”
一切都会过去的,就如同,星辰会被白昼代替,太阳会被夜幕取代。其实,我最低微的愿望,不过就是,一切安然静好,岁月得以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