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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墓园,安欣 青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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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葱的松柏沿着马路两边的石阶一路向上延伸,将远处的山的轮廓勾勒清晰,宛如屹立于此的高人。
穿过笔直的马路,向上走去,路过一条小小的溪流,就可以看到整座墓园的大观。
墓园上坡,有一座白色的小凉亭,凉亭正中间有一张四四方方的圆桌,还配着石椅,来给扫墓的人一个暂时休息的地方,每一级石梯都精雕细琢过,配上各种古代的传统雕刻,显得十分地穷劲有力。
不过,因为不是清明雨纷纷的时节,所以来人寥寥无几。
树木凋零得厉害,除了常青树还有傲立的松柏,其他的一律不见绿叶,萧索得有些可怕。
在规定的路边泊好了子,许以陌抱着一大束精心包装过的黄色菊花,开门下车。
合上车门的那一瞬间,寒意逼人,她不禁拢了拢身上黑色的棉大衣,把围巾再绕着脖子围了一圈,即使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指尖隔着手套触碰到空气的瞬间,还是刺骨冰凉。
十二年前,她没有等待葬礼结束就已经踏上了去往国外的班机,一走就是十二年,在登上飞机的那一刻,她不知道,那该不该叫做解脱,没有人知道当初的她想的是什么,甚至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摘下墨镜,环视了寂静无人的四周,这里天高地广,山清水秀,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只是一片的宁静。
抱着花束一步一个台阶往上移动,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地沉重。
在无数的石碑之中,许以陌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
幽幽的阳光洒在冰冷的石碑上,因为大理石的反射,有些刺眼,几片枯黄的落叶跌在了墓碑前,伴着空气清冷的气息,这里的人长眠。
轻轻地放下了花束,起身,轻吸了一口冷气。
凝视着照片之中笑容灿烂,却熟悉无比的俊脸。
往昔发生过的一幕幕似乎还在昨天,似乎眼前的人也才刚离开那么一会儿。
凌冽的寒风吹拂着许以陌的长发,有些挡住了眼,她伸手拨了拨,而后,扯出一个笑容,似笑似哭。
喃喃道:“爸,我回来了。”
双手放进口袋:“对不起啊,这么久没有回来看你,也没有在葬礼上送你,我不知道妈和林叔叔,还有顾爸爸的墓在哪儿,这些话,只能先对你说了,说起来,我至今都没办法相信,好像昨天还活生生在的人,今天就变成了一座冰冷的石碑。”
伸手,隔着手套,轻轻摩挲石碑上的雕刻,真是的触觉到那是父亲的名字。
“其实,我都知道的,爸爸,不管你怎么瞒我,不对,你不是一直夸我聪明吗?你说过,我的陌陌是这个世界上很坏很坏的鬼灵精,既然这样,爸爸怎么傻到要瞒过我呢?”
“他们都说你错了,但是只有我知道,于他们,你是错的,于我,你从没有做错,你只是太爱我,错的,其实是我才对。”积淀已久的泪水,随着多年的委屈,多年的颠沛流离,一涌而出,落在积水的小坑里,晕开小小的波纹。
“爸,你知道吗?我这十二年来,没有一刻忘记过,我也想你们,可是,我害怕,害怕很多人都怪我,害怕回来面对你们真的已经离开了我。”
话音顿了好一会儿。
“爸,你记得吗?我曾经说过我长大了要当一个编剧的,把美好的故事说给别人听,我现在真的是个编剧了,还帮着好多的大明星写过戏,当初构思的小说也都出版了,可是这一切,都是你们用命换来的,每每想到这儿,我总会觉得自己很自私,很心痛。”
“你的确是很自私,而且很自以为是。”没等许以陌缓过神来,不远处已经姗姗地走来了一个人。
“安欣?”即便岁月让一个人成长,容颜也会改变,但是和记忆中的脸重合之后,许以陌还是第一眼认了出来。
安欣没理会她,径直走过去,放下大束的黄色菊花。
柔顺的发丝随着脸颊轻轻地滑下,黑色的风衣紧紧裹住了玲珑有致的身材,特别是脚上还穿着五厘米的细高跟鞋,许以陌第一眼担心的就是她的鞋跟,还有这几乎是半山的石阶,她究竟是怎么上来的。
“呼,我记得许爸爸还有许妈妈最喜欢的就是黄色菊花吧,以前你家里的后院满是这个,我问你,为什么单调地都种一种颜色,你笑着告诉我,说,你爸妈都喜欢,所以你也喜欢,因为它是高洁的象征,那时的你和我,可能怎么也想不到,黄色的菊花,是用来祭拜的吧,它还是死亡的象征。”
许以陌沉默。
安欣转身背对她,望着一望无际,被云雾缭绕向下延伸的石阶,望着来时积了一地水的路,目光里满是雾气,却依旧强扯着笑容。
“葬礼的那一天,除了你没来,他也没来。”
许以陌抬眸,看着安欣的侧脸,满脸的诧异。
安欣唇弧微勾,冷眸转过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呵。”安欣噗嗤一笑,转身再次看向许爸爸的墓碑,脸上的笑意完全淡下。
“许以陌,我真该好好问问你,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安欣的眼眸不知凝视了哪里好一会儿,而后幽幽开口,“温柔的时候,可以无害得像一只小绵羊;强硬的时候,可以像石头一样雷打不动;发怒的时候;可以像一张拉满弦的弓;狠绝的时候,冷酷得令人发指。”
许以陌依旧保持沉默,只是呆呆地看着墓碑,好像安欣在一旁说的话,与自己都无关紧要,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不过,你最像的,还是刺猬,没了带刺的外壳,小小的一阵风吹过,你便经受不住了。”
话语的绝情足以伤人,比真正的流血还要痛几分。
“其实,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人吧,只是以前掩饰得太好,好到没人知道,你带笑的脸下是一颗怎样的冷酷心肠?”
反问讥讽的语气,令许以陌不怎么习惯,或许自己当初逃避的,正是这种审视的眸光。带着讥讽,鄙视,还有同情。
“我......”
“你用你那冠冕堂皇的理由,作为逃避的借口,你根本就不用动手,足以伤害了一大帮人。”
“安欣,我知道你可能会不理解......”
“我不是可能不理解,我是完完全全不理解,我不理解究竟有什么样原因,可以让你做出如此的事情来。”
许以陌痛苦地闭上双眸,到唇的话语,又活生生地咽了下去。
“十二年,你知道这十二年,你妹妹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这十二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这十二年,他是怎么过的吗,你呢?名牌大编剧?畅销书作者?Simily?到底哪一个是你啊?“
这样没得来由的质问,让许以陌心中狠狠地漏了一拍,自己逃避的事情,在十二年之后,还是来了。
“不管哪一个是你,我记得的,只是那个懦弱的许以陌。”
记得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记忆尤深的话:你能不能抱抱我,你以为我有多坚强,我又没比别人多一颗心脏。
现在的她完全应证,心里的暗暗刺痛,让她不由得捂住自己的胸口。
流年的轮转,不管一切还有没有将来,现在的疼痛亦不是常人能够明了的。
正午时分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眼睛上,有些难受,许以陌习惯性地伸出手挡了挡,阳光却依旧从指缝之间溢出,索性,不再去管,只是安静地闭着。
安欣紧绷的脸,在看到她脸上的煞白之时,微微松了松,轻咬嘴唇。
“许以陌,如果,你真的还有良心,我希望这一次你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安欣拿过自己的手包,翻找了好久,从钱包的里层拿出了一张小小的白色卡片,扔到了墓碑的石座前,小小的一张卡片,碰到了地上的积水,逐渐软化,沉到底下,只有墨色的字体仍未散开。
“至于要不要,全是你自己的事情,这一次,我希望,你可以面对。”安欣说完,若有所思地再次凝视了她苍白的脸,合上手包的暗扣,转身向石阶下走去。
许以陌就那样站着,良久,直至安欣的身影逐渐隐埋在了雾气里,她才回过神来,抬头望着已经变得阴沉的天空,眼睛酸涩。
半空中,幽幽地飘下一片片白色的小点点,轻悠悠的,落在了积水的地面上,化开,消失不见。
雪花打在了她微扬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她睁开眼睛来,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雪花飞扬的环境里,头发上也沾上了几片,脱下手套,伸出右掌,任凭雪花跌落在自己的手心里,慢慢地融化,最后成为了一滩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