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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一章 ...

  •   马吕斯和珂赛特的婚礼欢欢喜喜地筹备起来了。根据医生的意见,考虑到马吕斯的身体状况,婚礼预备在明年二月的好,也就是说,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可是芳汀和吉诺曼老先生仍旧觉得这时间不够用。他们什么都要考虑:瓷器呀,首饰呀,嫁妆呀,新人的礼服要做什么款式、用什么花边,新娘的捧花该设计成什么样,婚礼的场地该怎么布置,用什么花、用几支、马车又该怎么布置,要宴请谁,请帖该设计成什么式样……凡此种种,高兴得不可开交。

      这个时候,家里就连老女仆杜桑都跟着一起忙前忙后,最闲的反而是柯洛娜。她自己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体状况怕是只能添乱,索性就真的丢开不管,只是让人把一套画具搬到隔壁房间,每天断断续续地画上一阵。

      在安妮终于踏进了圣日耳曼大道的宅子的时候,她正在画室里。安妮这些日子以来同芳汀和珂赛特已经很熟了,她按着芳汀指的路,自己走上二楼去,到房间里去找柯洛娜,却一进门就看到她站在一幅油画跟前——画面上正是深夜里的街垒,整幅画黑黝黝的,唯有画面一角透出一丝灯光,但街垒顶部那被火炬照亮的红旗却亮得如同一团火。

      她立刻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走,但柯洛娜已经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她转过身来,整张脸都亮起来了:“安妮!”

      安妮不理她,大步往外走。柯洛娜丢下手中的画笔就去追她,不料走到一半,被放在地上的工具箱绊了一跤,险些摔倒。安妮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不假思索地转身冲回来接住她,柯洛娜顺势就握住了她的手。“对不起。”她诚挚地说。

      她的手很冷,手指那么细,在红色与黑色的斑驳颜料映衬下显得那么苍白。她以前脚步总是轻快而敏捷,哪会这样随便就被绊倒?安妮心软了。“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她低声骂道,一边说,一边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对不起。”柯洛娜再次低声道歉。她也实在不知道还有其他什么好说的了。安妮恨恨地在她肩膀上打了一拳,柯洛娜被打得向后一歪,却躲也不躲。

      “你明知道!”安妮哭着说,“你明知道我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你知道的!”

      她拉着柯洛娜边哭边骂,柯洛娜只有苦笑着听。但两人终于算是和好了。直到暮色初降她们才总算能心平气和地说起正事,安妮将学校方面的事情和柯洛娜讲了一讲,又说起近日来伤已经痊愈得差不多的爱潘妮。“她坚持要走,说要带妹妹一起离开巴黎。”

      柯洛娜对于爱潘妮并没有任何好感,但如今已经知道了珂赛特和爱潘妮不知怎么有了交情,于是她还是问了一句:“那她要去哪儿呢?”

      “她说要回蒙特勒伊。反正是坚决要离开巴黎了。”

      “她自己带着妹妹,回去又能干什么呢?”

      “也许去当个工人。”

      因为冉阿让的关系,这些年来他们也会偶尔关注一些蒙特勒伊的新闻。冉阿让自己自然最为关注,柯洛娜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也有所了解。当初他将工厂交接给的那位法勒那先生确实有一定的才能,在他治理下,虽然蒙特勒伊不复当初的盛况,但也马马虎虎大致维持了下来,工厂的生意仍旧不坏,工人们的待遇也说得过去。

      “那也好。”她说。

      “虽然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在巴黎找份工作,不过她自己这样觉得,我也懒得拦她。”安妮说,“只是珂赛特想给她出路费,她又一再拒绝,最后珂赛特找到我,说想要我来给钱。你知道这回事吗?”

      “那就按她说的给好了,反正让她出钱。”柯洛娜一笑。

      “你认真的?她可是说要给三千法郎。”

      柯洛娜也吃了一惊,但她想了想,还是说:“照她说的办吧!”

      但这倒提醒了她,她于是托安妮打听一下德纳第夫妇在牢里的情况。安妮自己忙得不可开交,转身将这件事托付给了伤势痊愈的古费拉克,倒让古费拉克也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柯洛娜和马吕斯都要他来打听这两个人,语气还全然不一样。他于是去交往的富家子弟那里转了一圈,几天后来回信:两个人都已经在牢里病死了。爱潘妮也辗转得到这个消息,几天后她就带着妹妹和那三千法郎离开了巴黎,柯洛娜此后也没再见过她。她自己暗自松了口气,倒是珂赛特难过了一阵。“我原本很想请她来参加婚礼的!”她说。

      隔了一会儿,她又说:“但我想,爱潘妮大概不愿意来吧。”

      -

      一八三三年二月十六日是喜气洋溢的一天。那天碰巧是狂欢节的最后一天,但在一对欣喜若狂的新人心中,这只是为婚礼增添了更多的快乐。珂赛特在市政府和教堂里艳丽夺目,楚楚动人。芳汀又是哭、又是笑,为了忍住眼泪一路攥住自己的手腕,将软缎衬衣都攥出了褶印。新人乘着马车从市政厅到教堂,又从教堂回到受难修女街的住所,一大群宾客跟着他们:珂赛特这边是安妮、校长嬷嬷、女子学校的几位老师和好几名学生,马吕斯那边是ABC的朋友们。伽弗洛什和一名女老师的小女儿负责给他们当花童。

      一桌酒席设在饭厅里。饭桌上方吊着一盏大吊灯,玻璃、水晶、玻璃器皿,餐具、瓷器、瓦器、金银器皿,一切都光彩夺目,玲珑可爱,将厅堂映得亮如白昼。桌旁设着三张大安乐椅,第一张是吉诺曼先生的,第二张是冉阿让的,第三张是芳汀的。人们对号入座,中间的椅子却空着了。哪儿都寻不见冉阿让的身影。吉诺曼先生于是去问家里负责待客的男仆巴斯克:“让先生呢?”

      巴斯克回答:“正是让先生叫我告诉老爷,他受了伤的手有点痛,他不能陪男爵先生和男爵夫人用餐,请大家原谅他,他明早晨再来,他刚刚离去。”

      “是这样吗?”芳汀连忙站起身来。柯洛娜将她按住了:“您是母亲,怎么能离场!不然我回家去看看。”

      “让先生说了,只是一点点小毛病,请不必惊扰了大家。”巴斯克连忙补充,“他再三向我嘱咐,务必让大家今晚尽兴,完全不需要顾虑他。”

      有他这样说,再加上吉诺曼先生一再相劝,柯洛娜也就安安稳稳地坐定了。她一边邻着芳汀,另一边邻着公白飞,这主要是考虑到她的身体一直不曾完全好转,肺部受的伤留下了病根,于是打乱了新郎新娘两边的亲友安排,叫一个医生坐在她的旁边来。公白飞在她掩嘴轻轻咳嗽的时候问她:“你还好吗?”

      “我没关系!”柯洛娜笑了笑,轻声回答。

      宴会很热闹,全桌的来宾都喜笑颜开,古费拉克不住地讲着笑话,将马吕斯逗得满脸通红。他说起马吕斯暗恋珂赛特时候的那些蠢样子,将珂赛特逗得又是笑、又是害羞、又想继续听下去。吉诺曼老先生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他一个人的欢乐就能够感染一屋子的人。在热闹之中,所有人都忘记了冉阿让的缺席,就连芳汀也将一颗心完全投注在女儿身上了。但公白飞还是注意到,柯洛娜的咳嗽越来越频繁,主菜上过、还未上餐后水果甜点的时候,她已经有些显露出疲倦来了。

      “我还是先告辞了。”咳嗽过一阵之后,她低声对公白飞说。

      “要送你回去吗?”公白飞问。

      “不必了!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用担心!”

      她笑了笑,又侧身同芳汀低声交谈了几句,而后趁芳汀同吉诺曼先生说话的时候悄悄地离了席。她披上大衣,走到街上去,回头朝灯火通明的大宅望了一眼,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她并不曾预先嘱托马车来接,于是索性委托外面其他接送宾客的马车将她送回家、再回来。因为小费给得很足,车夫十分乐意,当她回到圣日耳曼大道的时候,外头狂欢节的人群还没有散去。

      家里的杜桑和玛兹洛大爷也都去参加婚礼了,于是柯洛娜没惊动人,自己掏出钥匙静悄悄地开了门。她记起冉阿让先前说手上伤口作痛——她很知道冉阿让,如果当真只是有一点点小毛病,他是不会麻烦到其他人的。于是,怕打扰了他休息,她格外小心谨慎地静悄悄进了门,没有开灯,只借着外头的月光在门廊里换上了软底拖鞋,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她绕开沙发,静悄悄地走上楼梯的时候,却顿住了。她听见冉阿让的房间那个方向传来心碎的哀嚎。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儿,直到胸口再一次收紧,喉咙发痒。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咳嗽出声来,然后一只手掩住口,一只手扶着栏杆,快步上了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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