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长空》昔时明月

85、二十九章·宏照再会（上）

　　云霞如被，火苗如荼。

　　繁星如霏，篝火渐稀。

　　子宇周身高热，终于陷入昏睡之中。

　　陌采夕，静静地守着子宇一侧，只感受着他的呼吸，看着他安睡，亦觉得夜风暖暖的。

　　她想起儿时嬉戏欢乐，想起弱年练剑相伴，往日种种涌到心头，挥散不去。

　　忽而觉得眼睛模模糊糊地，偷偷拭干眼幕，就看到子宇身上创伤累累，那一刀刀伤口，一刀刀不落，一刀刀都割在自己身上。

　　篝火一侧，寒雪脸儿有些憔悴，她的眼角晶晶莹莹，似乎结成了冰霜。

　　夜已又深又凉了。

　　陌采夕提着一筒热茶，给到寒雪手中，道：“寒雪姊姊，天冷，快喝一点暖暖。”

　　寒雪很是感动，轻轻地问道：“子宇睡着了吗？”

　　陌采夕道：“子哥哥伤势太重了，他已经休息了。炎平在作哨，提放些大虫猛兽过来。”

　　寒雪道：“哦，实在辛苦他了，连日赶路，大家都很疲累，乖，你也快休息吧。”

　　陌采夕不去睡，吁了口气，小声道：“寒雪姊姊，我有事情想给你讲。”

　　寒雪仔细作听。

　　陌采夕道：“你知不知道，我爹，他，他是一个很小气的人。我觉得他不会同意出援长白。而且，我爹还很固执，子哥哥根本不可能说得服他。”

　　寒雪吃惊地道：“阿？”

　　陌采夕道：“我，我怕这次到了轩辕，他，他们之间会生出嫌隙……而且，子哥哥身上新伤旧伤无数，就算静养一两年都未见得好，但他又那么在乎你，我觉得他，他……他很可能最后不仅帮不到你，连他自己也要折进去。”

　　寒雪心头本就波澜不息，此时更加心潮难平，她想道：“自从走出葫芦谷，子宇几乎已为我数次丢掉性命，好在上天有眼，让他……而今我已累他重伤难愈，又怎能让他再为我冒性命之险……我拿什么要他为我做这么多，我真是太自私太自私了……”

　　陌采夕继续道：“你父母长白，又万般危急，这件事情极其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我，我觉得你要早作打算。”

　　夜风微微颤抖，寒雪缓缓道：“乖妹妹，谢谢你及时告诉我这些，你说的很对，子宇，他已为我承受了这么多，我怎么还能让他……”

　　她尽力收拢情绪，对陌采夕道：“好妹儿，这些时日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怕我真的已经犯下大错，不但救不了父母之难，连……唔，……”

　　说着转过身去，泪落满面。

　　陌采夕安慰道：“寒雪姊姊，你人这么好，世上肯定有人帮助你，保佑你，你的父母一定会安全的。”

　　寒雪道：“乖妹儿，你一定照顾好子宇，让他万必保重，勿要念我。”言毕往长白方向飞身而去，转即不见。

　　炎平有所察觉，赶将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了？”

　　陌采夕道：“寒雪姊姊好像去长白了。保佑那墨黎宫主能帮到她。”

　　炎平吃了一惊道：“阿，这漆黑深夜，你怎么让她一个人去长白了？”

　　陌采夕听罢他言，眼儿通红，猛地推了他一把，道：“你知道什么？”

　　不多时子宇夜半惊醒，即发觉寒雪不在，他不禁连声问道：“雪儿？雪儿姑娘？……雪儿呢？”

　　炎平嘴快答道：“雪姑娘不辞而别，应当是思家心切，昨夜去回长白了。”

　　子宇诧道：“什么？她怎么一个人回去了？不是说好先到轩辕的吗？不行，她一个人怎么能行，我要去追她回来。”

　　说着跃马要走，陌采夕也未睡着，她一把拦住，生气地道：“子师哥，你怎么去追她回来？就算你到了长白，就能救得了他们吗？北疆戎兵无数，蛮将如林，你又重伤濒危，能救得了谁？”

　　子宇厉声道：“不行，我答应过寒雪，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抛弃寒雪不顾。”

　　陌采夕抓着他的裤脚，急得跳道：“子哥哥，你冷静些。”

　　炎平亦道：“子师兄，事关重大，你稳妥些，先到轩辕，由盟主遣兵相助，才能抗衡北疆，救出寒雪啊。”

　　子宇听罢，自顾墨黎旧事，尤觉锥心痛悔，喃喃道：“对对对，不能再莽撞用事，不能……”转念对炎平、陌采夕道：“长白与轩辕厉害重大，你们回去告知盟主，盟主深明大义，必会解兵相助。我怕信鸟传达不力，还需你们亲去告救盟主，我一个人先到长白开路，你们随后引兵东进，作为援应。”

　　陌采夕道：“说了半天，你怎么就确信你的盟主会出兵？你觉得我和炎师兄一讲，他就会遣兵吗？”

　　炎平道：“是呀，子师兄，我觉得采夕说的对，盟主那边，或许得你亲自出马才行。”

　　陌采夕急得跺脚，努力平复了心境，一条一理地劝解道：“子哥哥，此地距离轩辕已不过四五日之路，我们飞奔疾回，还能更快，待到轩辕你稍作休养，征得我爹同意，再挥师东进，轩辕长白相近相接，如此不出七日便能解长白之危，这不比你一人北去，救不到寒雪又枉送性命要好吗？”

　　子宇未待采夕再讲下去，即唤出飞雁，勒回马头道：“走，去轩辕！”

　　他一马当先，便披入夜色疾驰。

　　天门护法之死，对于轩辕联盟，无异于屋失椽栋，是一场不能承受之重创。

　　四教护法残而为三，轩辕柱石一旦而毁，陌武阳自觉如去股肱，郁愤难平。

　　子宇几人纵马驰归，自轩辕以近，目中所见，道旁林木，皆披素缟，耳中能闻，啾啾百鸟，鸣无不悲。心中沉重，弥难为知。

　　却到龙虎盘，天色近晚，一队人过来迎住，他们中既有披甲男子，亦有素装侍女，十多数人，端着茶酒果饯，显已是等候多时。

　　陌采夕看到这些人，无不熟悉，尤其那位身材修长的女子，是母亲姬夫人得力侍从，名作柳若。

　　秋风既冷，难得故人。只听柳若向陌采夕道：“小阿主，我们终于等到你了，夫人可想念你了。”即领侍从给采夕几人送上茶水。

　　陌采夕心中一酸，泪花噙出眼角，道：“我亦十分想念娘亲。”

　　柳若又向炎平、子宇道：“还请公子们用些茶酒，先行回去，夫人格外吩咐，不叫采夕惊扰了盟主。”

　　子宇心中会意，谢了柳若等人，拔马出发。

　　陌采夕临行不忘向子宇道：“子哥哥，我先和若儿去见我娘亲了，你伤势未好，回去保重身体，多加休养。”

　　炎平随子宇走未多久，停下马道：“子师兄，此行今归，实是不易，我怕姬夫人对采夕多有责备，我同她一起去见姬夫人。”

　　子宇立马轩辕门下，回道：“你照应好采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