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决木

8、【008】

　　言归正传，总之当时我们好不容易坐了辆黑车到百货商厦，又费尽艰难地找着了地方，结果万万没有想到，蓝狗竟然没有开门。

　　沈初安当即就把我大骂一通，又说我不学好竟然骗她来酒吧，又说我傻得连人家营业时间都不知道。
　　我给她骂得狗血喷头，偏偏一点不占理，没话反驳，闷着头叫她数落一番，实在烦不胜烦，便干脆破罐子破摔，“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现在回去？”
　　沈初安一下子哑了口，很显然，来都来了，她也不甘心就这样回去。
　　我俩大眼瞪小眼半天，终于琢磨出一个法子，决定谎称逛街时碰见同学，在她家玩的时候忘记时间，决定就在她家住下。又因为她家的电话欠费，于是只好用公共电话打回家里。
　　而实际上等看过宁缺，我们就去车站附近，找个小旅馆对付一夜，清早再坐车回去。
　　当然，这电话不能打的太早，不能给爸妈们多思考的时间；也不能打的太晚，免得沈初安她爸直接开车杀到县中心去。
　　我俩仔细地计议过时间，都觉得应该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才开始放心大胆地逛起百货大厦。

　　沈初安说既然是去酒吧，就一定要打扮得成熟些，免得叫人家觉得好欺负。
　　我觉得我俩看身高就不够成熟，她纯属是没事找事、多此一举。
　　但因为理亏，我还是耐着性子没有反驳她，跟着她把商场逛了一遍，也由着她扯掉我的发绳，但在她拿起口红试用装要往我嘴上抹时，我终于忍无可忍地要她住手。
　　沈初安倒没得寸进尺，只是显得很遗憾，自己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最后也没有敢下手。

　　我理所当然地笑话了她两句，沈初安不甘示弱地跟我顶嘴，吵了两句，那边一直谈天的售货员终于注意到我俩，目露迟疑地看过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赶紧拉着沈初安走开。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我俩先分别去打了电话，我妈丝毫没有怀疑，我不由得生出一种莫名的成就感来。

　　一切都跟预想中的一样顺利，不过我俩去的还是太早，蓝狗冷冷清清，只有老板一个。
　　出乎我意料的是，老板竟然还记得我，不过就是看我和沈初安的眼神有点奇怪，还笑得意味深长莫名其妙。
　　现在的我肯定立刻就看穿她在想什么，但当时我奇怪归奇怪，并没有十分往心里去，就顾着问她宁缺还会不会来。
　　毕竟我冒了这么大风险，要是见不着正主，那不是很划不来？

　　老板说会的时候，我很是松了一口气，拉着沈初安找个靠近舞台的沙发坐下来，老板还倒给我俩一人一杯果汁。我要喝的时候，沈初安还拉着我，小声地嘟囔那些电视上看来的危险故事。
　　我没有理她，虽然听她说完心里也有点发毛，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赞同她的话，那不是显得我很没常识？
　　我就斥责她把人都想得太坏，一点都没有江湖侠客该有的气概。连“相逢何必曾相识”都给她背出来，最后沈初安一定是无地自容了，干脆举杯一气喝干了那杯果汁，又示威地跟我亮过杯底。

　　看她那样，我很满意，也很得意。
　　但是现在想起来，实在叫人无地自容。
　　我都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
　　如今看来，我还真是命大。

　　我记得我们在那儿等了很久，才等到宁缺过来，那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期间沈初安曾经表示想走，但被我一句“你怕了？”堵了回去，就再也没有提起这个话茬。
　　酒吧里的人那时候也已经很多了，但叫我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这些客人竟然无一例外地都是女孩子，有好些还是同宁缺一样、打扮很酷的女孩子。不过我也只是那么一想，并没有多考虑，倒是沈初安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神情显得有些奇怪。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宁缺就来了。
　　她和周含青一起来的，周含青便是那个长发飘飘的漂亮姐姐，我是后来才知道她们都是附近大学里的学生，是来兼职赚些外快。

　　宁缺和上次一样，抱着吉他且弹且唱。
　　我觉得她在台上的样子最是迷人好看，怎么看也看不够，怎么听也听不厌。只有在她中间休息的时候才顾得上戳一下旁边的沈初安，问她好不好听。
　　沈初安点了点头，表情却不是很热络。

　　我心说她还是不懂欣赏，白白浪费机会，有点生气，就不想理她，所幸宁缺的下一首歌又开始了，我专心地听着，早就把沈初安抛到九霄云外。
　　宁缺一首接着一首地唱，等到散场时，竟然都十一点多了。
　　我从未在外面待到这么晚，但当时我实在太兴奋，根本都没意识到时间流逝，后来看表的时候才大吃一惊，现在想想，沈初安那时没有催我，就也有点不对劲，不过当时我根本顾不上她。
　　出来后走在寒风里还是忍不住兴奋，一面哼着唱着，一面下意识地跟着沈初安走。

　　走着走着，沈初安就忽然戳了戳我，我那时哼歌正高兴，她一打岔，我竟忘了词，老大不高兴地瞪她一眼，问她要做什么。
　　沈初安也不说话，就指了指前头，我嘘她一句装神弄鬼，很不耐烦地看过去。
　　这时候的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人，路灯晕黄的光温柔地洒下来，勾勒出不远处并肩而行的两个身影，看身形，却不正是宁缺和周含青么？
　　我很兴奋，想追上去跟宁缺说两句话，却忽见宁缺侧过身去，飞快地在周含青唇上碰了一碰。

　　我脑子当时就不转了。

　　直到我躺在那潮乎乎的小旅馆里，我脑子里还是乱得像团浆糊。
　　我根本就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我很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我当然知道那是接吻，可是无论是电视上还是小说里，会接吻的都是男女朋友，年轻夫妻，书生小姐，可是宁缺和周含青……难道她们不都是女孩子么？
　　难道说宁缺其实是男扮女装吗？！
　　还是周含青是男扮女装？
　　不会吧？！
　　那也太像了吧？

　　我真是快要疯了，可是又不敢做出什么大动作。
　　因为沈初安就躺在我旁边，我要是一动，非得要吵醒她不可，依沈初安那等暴脾气，还不得把我大骂一顿。和她吵架我倒是不怕，只是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情。
　　都怪我俩带的钱不够，只能要了个单人间，这么小小窄窄的一张床，我俩根本是紧挨着躺在一起。
　　虽然我俩小时候也一起睡过，但是从来都不会靠这么近。我觉得有点别扭，尤其是……看过那样的事之后。
　　莫名其妙的，我觉得特别别扭。

　　沈初安突然说话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不光剧烈地抖了一下，甚至还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沈初安肯定能感觉到我整个人抖的那一下，她竟然还幸灾乐祸地笑了，“吓到了？”
　　我是死活不肯在她面前服软的，当然是矢口否认。
　　沈初安倒也没有太纠结这个，只是换了个话题，或者说是转回到她本要说的话题：“刚才那个是同性恋酒吧吧？我仔细看过了，没有一个男生。”

　　她这么一说，我立刻就想通了。
　　原来是同性恋。
　　原来那就是同性恋吗？

　　沈初安没等到我说话，语气却是很笃定的，“一定是的，你就顾着看宁缺了，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去洗手间的时候，我还看见她们在接吻，还……”我是很想听她说下去的，可想不到她就突然不讲下去了，“对了钟杳，你跟别人接过吻吗？”

　　我这次是真的弹起来了，“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沈初安却笑了，“看来是没有了？”
　　我给她笑得很不自在，“当然没有！我可是三好学生，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哦。”沈初安说着话也坐起身来，一边看着我一边笑，“就你也算好学生？”
　　我说当然是，她就很不屑地在那儿笑，笑得我很不爽。但是我又莫名觉得这样的沈初安有点不对头，总觉得她眼神里有凶光，忍不住要往后退，但是一退就靠到了墙上，我想起那潮乎乎脏兮兮的墙，霎时就打了个激灵，赶紧就往前挪。没想到沈初安不知发的什么癫，竟向我扑了过来，我脑袋重重磕在墙上，疼得我大叫一声，恼羞成怒地扭过头正要骂她，却不知她何时竟靠我这么近。
　　我怔了一怔，就感到嘴唇被一个很柔软的东西碰了碰，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沈初安正在专注地打量我，“怎么样？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我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当时满脑子就是她有病吧，脱口而出的同时狠狠地推了她一把，直接就把她推下了床。
　　沈初安骂骂咧咧地又爬上床来，“不就亲你一下吗？你又不吃亏，你推我干嘛？疼死我了！”

　　我真是要被她气死了，摸着嘴唇忍不住发抖，“你说得倒是轻巧，那可是我初吻诶！初吻！”
　　“说的跟谁不是似的。”沈初安白了我一眼，“我也是初吻啊。”

　　“你他妈……”我气得都爆了粗口，千言万语涌到嘴边，一时却又愣是说不出什么来。我很不甘心，无论如何，我的初吻都不该丢在这个潮乎乎的小旅馆里吧？再说她沈初安算老几啊，她不吃亏，我可吃亏！
　　我非常没好气地瞪着她，沈初安却是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要不你就把我当成男生好了。”我真是要被她气死，她却还在那边追问，“你快说啊，到底有什么感觉？”

　　我真想揍她，可我觉得我不能表现得太在意这件事，不然我好像就输了，于是我尽量把火气压下去，尽可能云淡风轻地道：“那你有什么感觉吗？”
　　沈初安皱起了眉：“我说不上来，好像没什么感觉。对了，你嘴巴挺软的。”
　　“……”

　　我想打她，最终只是冷笑一声，“彼此彼此。”
　　沈初安仿佛在专心思考：“不过刚才那个好像也不算接吻，我看书上说，接吻还要伸舌头。”
　　我其实不明白，但我绝对不能显得无知，“是么？”
　　沈初安点头，“书上是这么写的，就是大家都伸舌头，然后好像两个人的舌头能缠在一起？”
　　“妈呀！”我想了想，觉得全身发麻，也忘了要遮掩一下自己的无知，“那也太恶心了吧？”
　　沈初安甚为认同地点头，“我觉得也是，所以刚才我没伸舌头。”
　　我瞪了她一眼，“幸好你没有，不然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能是你先变成死人。”沈初安也瞪了我一眼，又有点不确定地说，“不过我看她们亲了很久，我觉得应该是伸舌头了吧？看她们倒是挺喜欢的样子，也许……”

　　我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捂住了嘴，“你再敢碰我试试！”
　　沈初安切了一声，往前靠了靠，“你叫我碰你，我就碰咯。”
　　“沈初安，你想死吗？” 我真是忍无可忍，沈初安一向都很讨厌，今天尤其讨厌，我真是不该带她来的，随便找个别人都好啊。我他妈真是作茧自缚。
　　沈初安忽然笑起来。
　　我看她笑，就更生气，“你笑什么？”
　　沈初安：“我突然觉得你特别好玩。”
　　我用眼神警告她，“沈初安，你别太过分。”
　　“我只是很好奇。”她竟然反问我，“你就不好奇吗？”
　　我给她说得也有点好奇了，“好奇什么？”
　　沈初安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一板一眼地看着我说：“就是接吻么……我想知道，是不是真那么有趣。反正你以后也要的啊，跟我试试又不吃亏，就当帮我个忙。”
　　有生之年竟能听见沈初安求我帮忙……但是她这个理由，真叫人想打死她。
　　我费了老大劲儿才没有真的付诸行动，“你还是去找男朋友吧。”
　　“你以为我不想找？”沈初安一瞬间露出很嫌弃的表情，“你也不想想咱们学校那些男生，是个能接吻的么？”
　　我顺着她的话稍稍想了想，立马就打了个寒颤，“不是！”
　　沈初安摊了摊手，“所以啊……”
　　我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瞪住她道：“那么说我还得感谢你瞧得起我了？”
　　沈初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是啊。”
　　“我可谢谢您嘞！”我差点没忍住上手揍她，说完猛地扯了被子过来，蒙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