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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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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沈初安。
笑话,我还要跟宁清音过二人世界,她就算乐意发光发热,我也不想要这多余的电灯泡。
沈初安倒是没有死缠烂打,只是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我半天,临别时又不怀好意地跟我说了句:“节制点。”
我:“……”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白莲花就算成了精,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讨厌。
撂下这句,她头发一甩,倒是干脆利落地转身而去,我坐上回家的地铁,却是越想越气:这白莲花精打着当说客的幌子,说白了其实就是来看我热闹的吧?
我恨得牙痒痒,从黑名单里找出她的名字,忍不住就想点下那个红晃晃的“删除”。
手机忽然间却震了一下,听那声音,是收到了一条消息。
我又盯着那删除两字看了几秒钟,终于默默退出界面。
算了,大人有大量,放她一马。
往前滑了几下,只见果然是有人发来消息。
但意外的不是公众号推送或者宁清音,而是老詹口中的青年才俊,那位韶大教授。
我是真有点好奇他会说什么,点开来看,是短短一句话。
——你好,明天方便见个面吗?
公式化的措辞,还附带一个童叟无欺的撕逼小黄脸。
我觉得我此刻的表情应该和它如出一辙,至于内心,大概是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位教授的脑回路我其实不怎么理解,毕竟我俩的消息总共就只有那么两条,我一句你好,他一句你好,你好我好,就此打住,大家圆满。
怎么今天一下子就扯到见面上了?
这也忒突然。
当然了,见个面其实也无所谓。
好歹是老詹介绍,我得给他面子,至于不合适的理由千千万,到时候随便挑一个就成。
不过明天绝对不行。
好不容易轮休,我可是盘算了一下午怎么好好放纵,压根没有明天早朝的打算。
于是我非常之委婉地回绝了他。
但消息发过去后,那边一直没什么反应,我也懒得等,按灭手机往后一靠,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非常想叹气。
真是我上了岁数么?现在老詹都开始操心我的婚事了。
其实这几年我妈也一直明里暗里跟我唠叨,又是谁家娶了媳妇,又是谁家嫁了闺女。
只是她自诩开明,到底没甩给我张名片,赶我出去相亲。
不过现在,不知道贺丽红女士会不会后悔自己太开明,来个亡羊补牢,试图大力扭转乾坤。
这暴风雨前的平静啊,真是叫人心里发毛。
罢了罢了,想什么烦心事,我还是且乐今朝得好。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我顺手买了几个梨。
在货架间转了转,犹豫了一会儿,又拿了两罐啤酒。
宁清音酒量浅,还是灌醉了好办事。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的同时,我立刻就鄙视了自己一回。
人家好好的祖国花朵,你荼毒一次还不够,还要变本加厉?
然而思想觉悟归觉悟,鄙视归鄙视,那两罐酒,最后还是没放回去。
小醉怡情嘛,偶尔一次,就偶尔一次。
我成功地说服了自己,付完款拎着东西往回走。
我们租的房子在个较老旧的小区里,都是五六楼的低层,上年纪的老头老太居多,拖家带口的中年牲畜也不少。这个点搁在古代,也是炊烟正起的时候,路上见不着几个人,楼上却是差不多灯火通明。走过窗下时,还能听见嗓门大的主妇在破口大骂,有年纪小的孩子在大吵大嚷,还有老式油烟机挣扎着发挥余热。
我在我们那栋楼下站了会儿,抬头看见三楼东边客厅和厨房都亮着灯,突然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知道有人在那里等你,有盏灯在为你亮着,这感觉,老实讲,真的很好。
我是真的舍不得。
我感慨了一会儿,就拎着东西往楼口走,刚掏出钥匙要开门,想不到门就从里面开了。
宁清音提着一袋垃圾站在门里,瞧见是我,显然愣了一下,才说:“你回来了?”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一扫间看她还围着围裙,作居家打扮,脑子里就很过分地闪过很多少儿不宜的画面,一下子有点不敢看她。
幸好宁清音肯定估不到我在肖想她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侧开身让我过去,将垃圾袋搁在门口,反手关上门,又转过来对我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鱼在锅上温着呢,很快就好,饿的话先吃块点心。水我给你冷好了,在茶几上,要是凉了的话,饮水机里应该还热,自己掺一点。”
客厅里果然飘来饭菜的香气,我把外套脱下挂好,换过拖鞋,忍不住多嗅了几下,心里觉得一派满足,到沙发坐下,端起水杯来喝过一口,忍不住道:“小香香,你真能干。”
宁清音跟着我进来,从袋子里掏出那两罐酒,拿在手里晃了晃,“这是什么?”
她脸上没甚表情,我猜不准她是不是在生气,但抱定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心思,讨好地跟她笑:“同你赔礼道歉嘛,而且就两瓶,还是在家里,喝一点有气氛啊,好不好?”
宁清音没讲好也没讲不好,我正犯着嘀咕,不料她看了我半天,却又忽然笑了一笑:“好啊。”
她真是答应了,我反而有点胆战心惊,总觉得她那笑容后面藏着点叫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这孩子有时候真的有点吓人。
我聪明地开始打起退堂鼓,嘿嘿干笑两声,“算了算了,喝什么酒呢,喝酒误事。不喝了,放着浇花。”说着站起来,打算从她手里抢下那两罐酒。
宁清音侧开身去,没肯把那酒给我,只还是挂着那让人胆战心惊的笑,“喝啊,为什么不喝?喝醉了就可以跟别的小姐姐回家了,不是么?”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原来这孩子还记着昨天的事呢。
看来我对形势的预估有点错误。
我赶紧摆出一副自知有罪的态度,“我那时认出你了,不然怎么可能跟你走啊!哪有什么旁的小姐姐,我就认你这个小姐姐啊。而且昨天那也是有原因的,你也知道……啊你可能知道,我喜欢宁缺,呸,我瞎了眼好些年了,那么多年的青春喂了狗,你还不许我难过一下了?我瞒着你去是不对,我没回你的消息更不对,可你也、也罚过我了啊,咱们能不能把这篇翻过去啊?小香香?”
宁清音没甚么表情地看着我,但终于将那两罐啤酒放下,撇下一句:“锅开了。”然后往厨房走。
我赶紧跟过去,自觉地将碗筷一一摆好,又去盛了米饭,出来时宁清音已经坐在餐桌上等我,两罐啤酒也打开了一罐,给我和她各倒了一杯。
我盯着那还泛气泡的酒,心里七上八下,硬着头皮没话找话,“清音哪,你猜我今天碰上了谁?”
宁清音头也不抬,只自顾自夹菜,“碰上了谁?”
我说:“沈初安,你还记得吧?”
宁清音嗯了一声,“是你发小吧?”
“对,以前一个小区的。”想起沈初安我其实还有点生气,为防那莲花精来跟宁清音说三道四,我觉得有必要先告诫她两句, “她不是什么好人,要是她来找你说些乌七八糟的,你可千万别信。”
宁清音又嗯了一声,就只顾着吃饭,再不说话。
我觉得很有点悲伤,盯着杯子看了半天,很想伸手去端过来喝一口,但又有点不敢。
正挣扎着,宁清音却忽然慢悠悠地开了口:“为什么她不是好人?”
“因为……”
我正搜肠刮肚地编着理由,宁清音却又来了一句,“因为她以前和你抢男朋友吗?”
我没想到她这竟是个设问句,且还抖落出我那不堪回首的黑历史来,一时无语凝噎,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这事你都听说了啊?”
宁清音看了我一眼,“嗯,听说过,当时挺出名的。”
说来也是,一中初高中同校,我高一她初二,有听说也不稀奇。
不过这么丢脸的事,我还是希望她这好学生能不知道。
我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谁年轻的时候没干过几件傻逼的事啊?不提我们还能做朋友。”
宁清音就真没有再说什么,只哦了一声,就又去吃自己的饭,还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
她这态度叫我更加忐忑,我不知她是单纯好奇,还是有点生气,毕竟年轻人的想法我整不明白。
我现在觉得一年已经是代沟,三年更是大代沟。
而且我今天是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端端地我提什么沈初安,好端端地我买什么酒,好端端地我……
我后悔不已,埋头吃了一筷子鱼,妄图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从头来过,于是腆着脸继续跟她笑:“真好吃。”
“是吗?”宁清音淡淡地说,“好吃你就多吃点。”
我差点就笑出来了,不过到底还是没敢,只低下头努力憋回去,“嗯,多吃。”
宁清音没有再说什么,整餐饭我也不敢再说别的。吃完饭我自觉去刷碗,出来时宁清音已经洗完了澡,躺在床上在玩手机,听见我进去,也没有搭理我。
我摸不清她心里在想什么,而且晚饭吃得并不愉快,也不太敢厚着脸皮过去骚扰她。
我拣好衣服去冲澡,一边洗一边止不住唉声叹气,我好好的计划,看来这下是全泡汤了。
都怪沈初安那莲花精,遇到她果然就没好事,出去我就删了她,绝对删了她,而且是再也不加回来的那种。
不不,我得先打电话骂她一顿,再删她。
我想了一堆有的没的,虽说知道事情多半已砸,出去的时候毕竟还是抱了一点希望。
然而很快这点希望就破碎得一点不剩。
宁清音连灯都不给我留,竟然自顾自地睡了。
我借着客厅的一点光,默默地走过去摸了吹风机,默默地擦干净头发,默默地回到床上躺下,默默地刷了会儿手机,心里甚是悲伤,都想去某度某乎问问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哄。
那大学教授倒是回了信,就在五分钟之前,表达了可惜之情,然后又说改日。
我实在没心情回他,按灭手机,悄悄起身看了看背着我不知睡没睡着的宁清音,终于忍不住凑过去搭上一条胳膊。
宁清音没有动,大概真是睡熟了,毕竟这孩子平日里作息规律得像个老人家。
算啦,其实也挺好的,若是真折腾起来,总觉得吃亏的大概还是我。
绮念一散,我困意也有点上来,紧了紧怀抱,正打算跟着睡了,却不想宁清音忽地翻身坐起。
我给她吓了一跳,连忙缩回了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的吻已落在我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