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折耳猫与鱼

4、再见，如果可以再见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我愣了愣。他站在雨中，撑着一把白色的伞。依旧是黑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身体削瘦。皮肤很白，向瓷一般的光滑，头发是有点金色的棕色，下巴尖尖的，有种贵族的倨傲。眼睛也许是因为雨雾的关系，浅褐色的眸子笼罩着一层淡淡地雾气，使得整张脸柔和了起来，不再那么冰冷。就那么安静的站着，像一个年轻的死神。脸上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悲和喜。

　　雨渐渐大了，雨花落在地上，溅湿了我的裙角。他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带着打量的神色。
　　一分钟过去了，感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终于收拾好心情，确定眼里只有平静了，轻轻呼了口气。抬起头，对伤他探究的眼神，努力不让自己在被那双眼睛蛊惑。
　　我看到他的眸子里映着我的样子，头发被打湿了，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
　　我努力展开一个笑容，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平静地开口，“学长，很抱歉。昨天…”.
　　“訾非鱼？”
　　我蓦地抬头，睁大吃惊的眼睛，不敢确定我是否听错了。
　　雨倾盆而下。淹没了所有声音，淹没了所有悲伤，仿佛要淹没一个世界。

　　我失魂落魄地走进食堂，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事情好像朝我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听到溪月的呼喊，我抬头向她们走去，看到她们充满朝气的脸，我压下心底的复杂,甩到脑后,露出一个微笑,心里平静了很多。手里还拿着金弦歌的伞。
　　“我还以为你被人打劫到火星上去了那呢，我们正商量着派个人去营救你呢，还是打电话报警”。成萱轻描淡写的讽刺了我两句，“你看浑身湿的，被打劫了吧，拿着伞还湿成这样。没事,只要没被劫色都好说，和姐说谁那么大的胆子，姐去收拾他，保准收拾的他祖宗都找不到。”看到她一副欠揍的表情，跟条蛇似的盘在椅子上。
　　得了吧，被你一收拾，那还有命找祖宗啊，能留条全尸就是祖坟埋进龙脉里了。我心想。
　　“被打劫了，被你男人打劫了。”我坐到她对面，笑了笑，低头喝起了我最爱的丸子汤，热呼呼的汤瞬间就去除了寒冷。这样互相讽刺是我们调节气氛的最常用方法，常常结伙作战，那对方逼得无路可退，然后再欢呼胜利。
　　“开什么玩笑呢，我男朋友在我身边呢。”成萱无比愉快的回答我。
　　“你才开。。。”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对面想起了一个羞涩的声音,“你好”
　　顿时一口汤噎在了喉咙里，猛地抬头，幸好我反应快，不然会全喷到对面的成萱身上。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只见对面坐着一个清秀美少年，。乌黑的头发柔顺的垂着，一双眼睛黑黝黝的的闪动着纯洁的光芒。被我注视着，白皙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丝丝红晕。这么一个美少年活生生坐在我眼前我竟然然没看见，什么眼神我( ⊙ o ⊙ )。
　　等等，会红脸的美少年。我再看了一眼，这不是一个月前我们在“岚”遇到的那个美少年服务生吗？
　　还有。男朋友
　　我惊讶地看了看肖楠，用眼神询问她是不是真的。得到他肯定回答之后，我压低声音，靠近成萱，非常认真地问，你怎么可以拐骗未成年人呢，这是犯法的。
　　“你才未成年呢。”她狠狠用眼神杀了我一刀，要是手边有把刀子，我估计她早下手了。
　　“我看也是。”溪月平时被她欺负的最多，所以趁机反击，她转头把矛头指向了少年，很御姐地问，“小弟弟，上几年纪了，跟姐姐说实话，带回姐姐给你买糖。”
　　“小月，怎么说话呢。偷偷地问，你这么大声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萱大小姐拐骗未成年人吗，记得低调。”我连忙跟上，并且极淑女地喝了口汤。
　　成萱彻底爆发了，也不管有没有杀伤力了，抄起正喝汤的勺子逼近我们俩。漂亮的脸蛋黑成一团，恨不得把我们俩就地正法了。
　　我们也顾不得为我们的胜利欢呼了。明晃晃的勺子看起来真像一把凶器，我似乎都能听见成萱用它割我们肉的声音了。溪月小脸都绿了，抱着我的胳膊，颤抖抖得拉拉我的袖子，哆嗦着小声问我，她不会来真的吧。
　　得到我肯定的眼神，她肯定觉得不如两眼一闭自己了断的好。
　　“那个,我和你们同一级,也在这里上学.”这是美少年开口了,他温柔地扯了扯成萱的袖子，小鹿一般的眼神看得我们心都快化了。果然成萱狠狠用眼神警告我们，我和溪月明白了她眼神的意思，你们要是再开口，我就当场把你们杀了再塞进马桶里。我们会心的一笑，用眼神保证以后绝对不敢了。还是美少年好啊，我们感慨。
　　成萱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转过头去，眼神立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柔情潋滟，好像能随时滴出蜜来，好像刚才那个彪悍的不是她。话语也变得甜死人不偿命，一句“亲爱的，我们姐妹开玩笑呢”更是甜的连我都酥了。
　　安静下来的我们才了解到，男生真的和我们一样大，虽然看起来很小。原来有一次成萱的包被抢了，恰好他下班，他就想都没想冲了上去。当然结果很悲惨，包没有抢回来，自己还被打得在医院住了几天，然后，我们小姐的心，沦陷了。怪不得成萱有段日子早出晚归见不着影，原来是私会情郎去了。他的名蛮好听得，沈念一。成萱甜甜的叫他“阿一”的时候我们都忍住了干呕，因为勺子还在她手里，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就是这种英雄义气让我们美丽的成萱深陷其中，虽然他的身子很单薄，还很害羞，但是他有一颗美好的心。
　　我们非常奇怪一个月前还信誓旦旦地说看遍美男之前绝对守身如玉，怎么转眼就勾引了这一个小帅哥。我们都露出心神意会的表情。而且她用了一句，爱情来了挡都挡不住，把我们的疑惑全打消了。我们担心的是，沈念一的单薄身板能否挡得住成萱粉丝团的进攻。
　　眼下两个人正在爱情里沉迷，一时半会还出不来。我悄悄的侧过头，和溪月还有肖楠低低私语起来。当然肖楠几乎不参加我们的要论。
　　变身为超级淑女的成萱怎么看怎么诡异，总有种错觉，成萱随时会扯下一张人皮面具，风情万种地对我们笑，“亲爱的们，我要你们的脸哦”。脑海中自动出现了《画皮》中的情节，我忍不住打了冷颤。成萱不经意的一瞥，虽然柔情无限，但看得我直哆嗦。我摇摇头，问，溪月，你去搞把照妖镜来，我觉得这的成萱有问题。
　　溪月露给我两个白眼珠子，非常鄙视地打量我，幽幽的目光看起来有些幽怨，半晌才开口，如果我能弄到，就不会让这妖精在这里兴风作浪了。
　　“你说这个沈念一是许仙呢，还是法海？”我偷偷瞄了一眼他，和显然成了精的白素贞。
　　“我看是许仙，只有他才能收了白素贞这妖孽.”溪月煞有其事的回答，“不过，管他法海还是大灰狼，在他面前，成萱就是小绵羊。你没瞧见她那眼神，我骨头都酥到底了。”
　　我们心有灵犀地嘿嘿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笑得这么贼？”成萱估计我们俩神经出了点问题，对着傻笑。我们立即收住笑容，会心的一起猛摇头，表示清白。成萱没再理我们。
　　看着这对女强男弱的组合，我们都同情起了沈念一，路漫漫其修远兮，他将上下而求饶。成萱的魔女称号也不是白捡的，那是她凭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气势浴血奋战打出来的。虽然现在小绵羊，说不定哪一刻就爆发了。这些，我们深有体会。
　　时间过得很快，成萱自从过上二人世界，就像一朵花儿一样，天天绽放着笑容。但脾气没怎么改，还是和我们打打闹闹，相互讽刺，必要的时候撕扯头发，扒一扒衣服，开开荤段子，什么都没变。唯一变的就是我们生活里多了个阿一。渐渐熟起来，他也就不像第一次的时候那么害羞了，偶尔还会和我们开个小玩笑，我们更是时常逗逗他们小两口，反正有沈念一在，成萱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哈哈。
　　床头还挂着那把金弦歌的伞，成萱问过，我含糊的说是同学的，如果说实话，事情就解释不清楚了。

　　快暑假了，这个暑假我不打算回去了，我想在这里打工，也好给母亲减少负担，暑假学校不封校，也减少租房子的费用。
　　很快我便注意到了有一家餐厅征人，那是一所很有名的餐厅，待遇应该会很不错。所以我决定下午去看看。

　　夜晚的风有些凉意呢，这家餐厅距离学校不远。
　　灯光迷乱，到处是喧闹的人群。形形色色的人群在这所城市里追寻着欲望。
　　我安静地一个人走在繁华的市区。偶尔年轻的女孩子挽着同样年轻男孩意气风发的从我身边走过，他们身上那种青春的朝气就像绽放的花朵，肆意的释放。有种感觉，自己好像老了呢。
　　现在的我就像经历了大风大浪，还有什么能让起波澜呢。我想很久以前有个女孩对我说“非鱼，你经历了我们没有经历的苦难，所以剩下的就是满满的幸福。”
　　幸福吗，它是什么样子呢。
　　风吹得我的发丝有些乱，发黄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我已经没有那样一头乌黑的长发了。

　　我已经去过那家餐厅了，那里的负责人告诉我，我一放假就可以去工作，工资也算优厚。我没想到这么容易，大概上天在眷顾我吧。
　　我一个人沿着热闹的街道走着。这样的我和这个年轻的城市有些格格不入。

　　我已经21岁了，我真的需要为我的未来打算了。
　　走着走着,突然觉得周围就静下来.我回过神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一条部较偏僻的街上.打量四周,竟然都是一些夜店.这是堕落街，在这里出现的基本都是买欢的人和一些混混之类的。我心里涌起一丝不安,这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多年前的噩梦仿佛又出现在眼前。我快速回头想尽快离开这里.
　　“漂亮的小姐,这是想去哪啊,陪我们喝几杯吧.”迎面走来两个痞里痞气的年轻人,满身的酒气让我皱起了眉头.他们话语中充满了调戏.我意识到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人,我得尽快摆脱他们.
　　我正思索着怎么离开这,他们已经靠近了.那种烟味混合着酒气的味道让我干呕 .我不禁后退了两步。那一年的场景，何其相似，空气里都是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我知道我脸色肯定十分苍白，但我告诉自己镇定，千万不能自乱阵脚。我一边退一便伸手往包里摸索，我包里有一把匕首，到必要的时候我得拿来自保，一边打量四周，跑的时候不能往死角跑。
　　“别走啊，来，陪陪我们吧，哥哥保证让你爽到死。”其中一个已经伸手向我的胸部探来。我咬咬牙，迅速抽出匕首狠狠的刺向那个人的手臂，又趁他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举起包狠狠砸在了另一个人头上，然后拼命向人多的地方跑去。
　　“快逮住她，该死的丫头。”我听到背后他们追来的声音，只能更加快速跑起来。结果我忘了，因为今天应聘，穿的是高跟鞋。一脚踩空了，该死的，脚崴了。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再一次握紧了匕首，血腥气满入鼻吸,我在颤抖，我深深呼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在关键的时刻慌乱是致命的。
　　可是我似乎又听到令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挣扎声，，，以及肮脏的声音，那种恐慌深深占据在我的脑海里，让我永生不得忘记。
　　那个漆黑没有尽头的夜晚，那个令人恶心的小巷，那些野兽般的目光。。。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境里，让我半夜惊醒的经历，那翻腾倒海的愧疚把我淹没。。。
　　他们大概看到我崴了脚，慢慢放缓了脚步。像看猎物一般逼近。
　　“竟然让我受伤了，真是烈性啊。爷我最喜欢征服你们这些烈女了，看你们在我身下承欢太有意思了。”他们□□着，猥琐的表情和令人恶心的话语让我想杀了他们。我握紧匕首，我死你们也别想活。
　　我闭上眼睛，不停地告诉自己已经不是17岁的訾非鱼。
　　睁开眼。
　　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十步。
　　八步。我放慢呼吸。
　　五步。
　　我抱着必死的决心置死地而后生。
　　突然一道身影挡在了我面前，只见飞快的身形闪了几下，就听到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那两个人不甘心，想要还击。结果停在了当场。他们好像见了鬼一样，哆哆嗦嗦的不成样子，竟然来了个180的鞠躬，声音都抖在了一起，“对。。。对。。。对不起，程老大，我再也。。。不。。。不。。。敢了。”说完竟然落荒而逃。
　　我怔怔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变化，很明显有人救了我。我看着站在我面前向死神一样的修长身影，眨了眨眼睛。
　　不是掉到更大的狼窝里了吧。
　　“你还好吧。”救我的人转过身，蹲下来望着我。
　　这是一张很漂亮的脸蛋。白皙的肌肤，像樱花一样的唇。最主要的是一双桃花眼，眸子里仿佛开遍了桃花，极具魅惑性。头发是淡淡的金色，还挑染了几缕紫色，凌乱的发丝让他看起来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惑感。这个人，充满了邪气。
　　他的声音有点熟，很好听，仿佛能渗进人灵魂的那种魔咒。我努力想了想是不是见过他。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一阵疼痛又让我跌回了地上。我紧紧皱着眉，心下思考着怎么办。
　　我可不能确定他是好人。
　　他歪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瞬间眼里开遍了桃花，美极了。
　　“我们在岚见过一次的。”他似乎是猜到了我心里想的，笑着解释到，“我不是什么坏人，我只是救你罢了。如果不是那天在岚见过你一次，看着你追着金弦歌跑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才懒得出手呢。”
　　顿了顿，他又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站起身，把手插在兜里，痞气十足，但的确很帅，懒懒地开口，“我对不是自己女人的女人不感兴趣。”
　　是“岚”的那个歌手。
　　哦,对了,程思炫。
　　我歪歪头，眯了眯眼睛，“好吧，那谢谢。”
　　他蹲到我面前，笑容依旧邪肆，玩味的张口道，“那怎么回报我呢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你想怎么报答？”我也露出一个笑容，反问。
　　“恩，要不，做我女朋友吧，我整天被女生缠住，烦得很，有了你这样又狠又辣的的女朋友，就不用担心了。”他依旧笑着，似乎在玩笑又极认真的说。
　　“哦，你就是这样骗小女生的啊，说吧，我要是答应了，会是你第几任啊。”我调笑道。一看就是个花心萝卜，女朋友不知道有多少，要是被这种少女杀手迷惑了，女生可就面临着数不尽的忧愁咯。
　　“我有很多女朋友啊，我都忘记有多少了，你嫁过来就是老大啊，有你管理她们我很放心。”他说，突然他又换上了很认真的表情，“不过，我只会对一个人好，只爱一个人。”
　　我看着他极认真的表情，浅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知名的光，竟然像这黑色的天幕一样幽深，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风吹动他凌乱的的发丝，在这样的夜里，有很强的魅惑感。
　　突然发现，他和金弦歌一样好看。
　　但又和金弦歌那么不同，金弦歌是高贵疏离的，他像一朵开在高山的雪莲，神圣不可亵渎，我真想看到他开心笑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样的女生才能看到这样的美丽。而程思炫是开在午夜里的罂粟，魅惑而又真实的，引人疯狂，引人迷醉，女生会像飞蛾扑火一般在所不惜。
　　我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他这样的表情，这样不辨真假的话，会打动很多女生吧，肯定很多女生感动的眼泪哗哗，争着抢着，我啊，我啊，我会做那个女生的，然后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会牢牢抓住他的萝卜心。
　　我垂下眼帘，开口，“说吧，用这一招骗了多少女生了。”
　　半晌，他突然大笑起来，“哈哈，是不是被我感动了。你也太没意思了，其他女生早就感动的扑在我怀里了。”
　　我不做声，等他笑完。
　　“哎，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他笑够了，蹲累了，又换了一种姿势。
　　我眨眨眼睛，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我没有，但是他如果认为有，那也没办法，反正和我没关系。
　　不再废话，我脚疼死了，我要想想怎么办。
　　“哎，我带你去医院看一下吧，你这样没法走路。”估计看到我皱眉，他好心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