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霜列传》白雪莲花诗

28、惜红颜义助薄命女 苦征途千里涉艰辛 二楼上，方

　　二楼上，方才玉霜救下的那位女子尽褪衣袍，玉肤上无一完处，两尺长鞭伤之上，皮肉翻卷朝两边撕裂开来，赤血汪汪如小河流淌；柴棍打过之处，皮肉间隆起道道红紫僵痕足一指多宽厚，盘龙错节，与鞭伤交织一处；由于两臂悬吊房梁高过头顶，故而除了鞭伤破皮之外，并无棍打过；其余地方除了脸上，从脖颈到脚跟，鞭痕棍伤犹如阡陌纵横，遍身滴血……
　　白玉霜看罢之后，触目惊心。

　　叹息之余，速速解下肩上包袱，双手颤颤巍巍，从中取出青花、白玉小瓶，里边装着，行走江湖必备之伤药。
　　那女子赤身裸体，侧卧床榻，白玉霜拿来方才那白玉小瓶，将里边的云南白药，匀匀撒进，鲜血迸流、皮开肉绽的鞭伤之内，四溢之血瞬间止住；又取过旁边那只青花小瓶，内中装的是清毒化瘀散，细细涂抹至每一道棍伤处，化瘀消肿。

　　待问及伤情，那女子道：前天夜里，只因让一个客人不满，已经被老鸨当着众妓女之面，用小竹鞭狠狠责打了一番，偏偏祸又不单行。
　　隔壁那昏迷的女子，逃跑的主意是她出的。昨晚被抓回来，整整从后半夜毒打到次日下午……由于禁受不住，将她供了出去。
　　老鸨大怒，立刻与两位小厮三人七手八脚将其吊起，一条皮鞭两根柴棍，连续殴打两个半时辰……也就是方才，听见楼下叩门声，老鸨才丢下皮鞭下楼验货，但那俩小厮手里的柴棍始终未停……直听到楼下那片嘈杂暴乱之声，才丢下棍子冲到楼下……

　　说至此处，女子突然体力不支，抖瑟气喘……白玉霜忙上前扶之，并且劝道：“姐姐刚刚上过药，身体虚弱，好好休息养伤，不要多说话了。”
　　白玉霜将那女子贴身内衣裹上后，那女子再无力支撑身体，浑身瘫软便倒在榻上，立刻昏睡过去……
　　白玉霜帮其盖上被，转身退出房间，轻轻阖门。

　　来到那昏迷女子的房中，雨剑莲已配合留守妓女，处理好那女子的外伤。那女子现在正酣睡被中。
　　方才抬人换水的，那三四个妓女，桃李年华左右。薄命红颜，令人惋惜。
　　看其各个面容憔悴，脸色灰白，一双双怜眸之内，盯着床上因受毒打昏迷不醒的妓女，放心不下。听众位妓女讲道：她们几人本萍水相逢，却在五年前一同被卖到这里，多年来相互扶持，成了出生入死的好姐妹。

　　听之如泣如诉，白玉霜一脸同情，雨剑莲亦被感动。
　　白玉霜将众妓女送的那一摞百两银票，只留下两张，其余分成四份，均匀递入四位妓女手中：“此地不宜久留，你们拿上这些钱财，趁夜离开这里。”
　　又指指床上：
　　“至于她，就交给我们师徒好了。几位不必担心，我们会帮你们照顾好她”

　　几个妓女站床前，含泪依依惜别过，床上那多年的好姐妹，拿了银票，亦不愿于此地久留。
　　一夜喧嚣落尽，雨剑莲、白玉霜身心俱疲，随便挑了两间上房，躺倒榻上合衣而卧。

　　及次日上午，那昏迷女子醒过。
　　白玉霜见状，去当铺将两张银票兑了现银，取出了几两。跑了几家药店，配齐了内服外用之伤药，继续为两位受伤妓女换药擦伤。
　　雨剑莲亦不闲着，烧来热水，为两名受伤妓女沐浴更衣……照顾无微不至。

　　直至半个月后，两位女子身上伤渐好，都能下地，行动自如以后，师徒二人
　　这会方才离去。

　　离开楚馆后，师徒二人望望天，再望望地，并不知此地为何处。逢人问路，翻乡过镇越陌度阡，折腾够足足两月之久，好不容易才回到白杨镇，当初姐妹二人失散的那条街。

　　白玉霜凭猜测，往眼睁睁看着姐姐被人流挤向西边去的地方，与剑莲师父，追着方向寻去……
　　再路上逢店铺便问，一年半前有无见过，一位穿白裙的少女，来此谋生……
　　屡屡打听，仍然毫无消息。

　　白玉霜天生乐善好施，“杀富济贫”的酬谢，救济妓女、买药用去不少，再加之师徒俩热心肠，每遇贫人必然施舍，一路上仗义疏财，经过两个月上的耗费，如今早已所剩无几。

　　无奈之下，玉霜提议，找一处打点零工干些杂活赚点盘缠。奈何雨剑莲心高气傲，如何也不愿。
　　白玉霜拗不过，为省盘缠，只得加快寻姊的步伐，不分日夜，挨着店铺，一家一家问过……

　　有一日，却恰巧落脚于白雪莲初投的那家店上。白玉霜如前几次，扑进店里逢人就问……吓得几位客人，丢下碗筷离去。
　　如此见状，掌柜的小二俱不耐烦，欲要轰其二人走。师徒两人无奈，只好点了两碗面，一杯茶，坐下。

　　因为腹中也是饥渴难耐，不料茶饭下肚后，才发现，囊中银钱全部花光，欲结账时竟找不到分文。
　　因此上，师徒二人被扣下。经算盘算过，要做十二天工来还账。

　　剑莲、玉霜那干过这等杂活苦力？却生那般地笨手笨脚，一来便打碎一摞碟子。
　　那掌柜一见大怒，与罚白雪莲那样如法炮制，拉过手来搓起袖子，挥竹鞭直朝纤臂上打去……一鞭子落下，玉霜未及反应，听脆脆一声响，只见一道殷红红的血痕，在白嫩嫩的皮肉上烙下……
　　白玉霜轻啼一声，怒怒反问：
　　“你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
　　掌柜的更怒，斥道：“一年半前我这里一个女杂役，她只打碎了我一只碗，我抽了她二十鞭。看看这地下，你说应该打多少鞭子？”
　　白玉霜顿时白了脸……

　　掌柜的不浪费时间，继续抓起玉臂，一鞭接一鞭地连连打下，一连打过四十多鞭后仍然不停……
　　此时雨剑莲挑水回来，进厨房里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一怒之下将水桶扁担一并摔去，掌柜的与白玉霜，一并浇了一头落汤鸡。

　　还没等掌柜的发火，雨剑莲的剑锋，便直指在掌柜的颈上。

　　“干什么？！”
　　掌柜的起初时有些震怒。
　　但听雨剑莲冷冷说道：“把人放了，把鞭子收起来！”

　　霎时，厨房内诧目齐投，杂役、厨子、酒保都围来观看；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掌柜的声音有些颤抖。
　　雨剑莲怒转剑锋，阴沉沉道：
　　“我再说一遍：我让你把人放了，把鞭子收起来！”

　　周围的杂役，酒保一惊；

　　雨剑莲气沉丹田，脚下走过每一步，散出三尺寒气逼人……周围众人吓退到一旁。怎料雨剑莲拿了剑便要杀那掌柜，若不是玉霜拦着……

　　此时此刻，掌柜的已然声抖腿颤，不再威风：
　　“这位女侠，有话好说……”
　　雨剑莲三次重复那句：“把人放了，把鞭子收起来！听见没有？”
　　“诶诶，这就放……”
　　掌柜的收了竹鞭子，撒开玉霜。

　　当晚回到白雪莲曾住过的那个房间里，雨剑莲为白玉霜换过干衣，师徒二人合在一张床上。
　　微弱的油灯光下，白玉霜原本细白粉嫩的玉笋上，青紫红痕遍布，皮破的地方还出了血，火辣辣地痛。
　　雨剑莲一面为其擦清毒化瘀散，一面数落责备：“看你这一副狼狈相，简直丢我的脸！还手不会么？这么些武功白教你了！”
　　“师父莫要生气。”
　　白玉霜一脸歉意：“打碎了碟子，毕竟是玉霜有错在先。”

　　“好一个孬种！”
　　雨剑莲朝玉霜冷眼一瞥：“还手不会，躲还不会吗？”

　　雨剑莲依就心高气傲，小肚鸡肠，一指头戳过白玉霜额头：
　　“你给我记住！我自己的徒弟，只有我动手责打的份。以后决不许别人碰一个指头！”
　　白玉霜并不委屈，止抬头问：
　　“师父息怒。小徒没有躲开，是因为在想，掌柜的说的一年半前那个女杂役，会不会是我姐姐？”
　　雨剑莲听之，煞有介事。拉起白玉霜另一只臂，便找人去问。白玉霜寻姊心切，不顾疼痛，放下衣袖与剑莲一道出去……

　　月光朗朗后院里，雨剑莲找到一群杂役，聚在一圈，问过那一年半前那女杂役的事。
　　那杂役们马上如实回答，一年半前确实有个女孩来过，叫白雪莲。

　　师徒二人听及心花怒放，苦苦两个多月的寻找，终于有了结果。白玉霜热泪盈眶之际，那个曾在白雪莲临被割草鞋时劝过她的好心杂役，上来看看玉霜伤势。
　　白玉霜笑道：
　　“还好，没事。不痛。”
　　其他杂役却笑：
　　“这伤根本没事！就她们问的那个，打得那才叫个狠。估计屁股都被打烂了吧！”

　　白玉霜听及猛然回头，瞪一双血红眼睛厉声怒问：
　　“你们说什么？！”
　　杂役都被吓住了，将白雪莲来此打杂的事，从前到后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当白玉霜听及，白雪莲在毒打之后被割草鞋，一时间气得两眼通红，怒发冲冠，双拳紧攥，怀揣着满腔怒火……

　　径直走到掌柜的房中去，从门外听之，房中一番激战后，白玉霜折断竹鞭……然后将掌柜的从屋里拖出来，二话不说便是一顿痛打。

　　白玉霜厉声怒问：
　　“谁让你打我姐姐！”
　　“谁是你姐姐？！”
　　掌柜的鼻青脸肿，带着一只黑眼圈诧问。
　　白玉霜泪冲双眶，歇斯底里：
　　“我叫白玉霜，这里一年半前的女杂役白雪莲，就是我的姐姐！”

　　话音回荡，全场愣住。

　　“你可以打我，但是不许你打我姐姐！”
　　白玉霜拔了那顶门大柱，挥在手中便横扫过来……那大柱足足有三十多斤重。

　　“要出人命啊……”
　　掌柜的及店中杂役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四散奔开落荒而逃……

　　“打，打！不是要打么？我就陪你打！”
　　白玉霜盛怒未消，挥将着大柱，把小店砸了个稀巴烂。

　　然后丢下大柱，喘着粗气，和雨剑莲两人收了包袱，披星戴月，愤然离去。

　　自打从那店出来，白玉霜脸上一直沉着阴云，回忆中哪个杂役说，看着白雪莲往西走了。便闷着头往西去，脚步不停……
　　一路沿街问铺，直走到白雪莲第二次打杂的那家店铺，开口好言相问，不料那长工却泼皮似的恶语相击……
　　于是一言不合，雨剑莲便同那伙人扭打在一处……
　　骂骂咧咧中，白玉霜才得知，姐姐曾经在这里干过一个月，就是被这帮泼皮长工气走的。心里越发怒无法忍，冲进人群和雨剑莲打在一起，直到把这一群人全甩到在地横七竖八，指着地下大骂一句：
　　“你们知道不知道，你们口口声声骂着的，她是我姐姐！要是再敢骂一句，看我和剑莲师父，不敲断你们的狗牙！”
　　那帮泼皮长工吃了打，也变得乖乖顺服，摇尾乞怜的狗样：
　　“两位女侠息怒，小的们实在不知。要是早知道，怎么敢……”

　　“不用说了！”
　　雨剑莲喝令一声：
　　“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师徒俩寻找白雪莲多日，你们知道的话，告诉我们她的行踪。便不予追究！”
　　一听不予追究，那狗厮们从地上爬起，纷纷说道：
　　“我们都看见她，朝西边走了！没有回头的……”

　　“剑莲师父！我们走！”
　　白玉霜则拉起雨剑莲，头也不回向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