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霜列传》白雪莲花诗

29、遇独臂老人牵悬案 逢杂役指路点迷津 师徒俩这番

　　师徒俩这番上路，不知走了多少里路，询问过多少间店铺，仍是皆无音讯。快走到白杨镇边儿上，累的喘息之际，忽然看到一家酒店，门上贴着封条。
　　根据白玉霜敏锐的第六感，这封条之下，定然藏着绝不普通的事。不过雨剑莲、白玉霜并不知，这已是撂了足足有一年半载的悬案，更不知这悬案，正是与苦苦寻找的姐姐有关。

　　正在思索中，忽听背后喊一句：
　　“二位是何人？为何站在我家店门前不走？”

　　回头才见，不知从何处，走来一位断臂老人。
　　雨剑莲、白玉霜乍看一惊！此人年近五旬，半卷着的空袖内，右臂从肘以下，不见残肢，竟是被生生折断。
　　白玉霜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然老人却步步上前：
　　“看二位不是本镇人吧！”

　　“却实不是。”
　　白玉霜恭恭敬敬，回过江湖礼：
　　“在下白玉霜，家住梨花村。我身旁这位，灵泉□□雨剑莲洞主，是我的师父。来此地，寻找一位亲人。”
　　未等断臂老人回话，雨剑莲上下打量而问之：
　　“你说这是你家小店？”

　　“唉~~~”
　　说到此处，断臂老人长叹一声：
　　“说来话长~~这小店早在一年半前，被人砸了。不光砸了店，还打了两个客人，一死一伤。还有我这胳膊，也是在打斗中被掰断的！后来我去报了官，这官府一来人不见了。整个这一下子，这就成了个悬案，一直到现在。结果我这小店因为闹出了命案，也被封了。”
　　白玉霜听及，正义感顺然被击起：
　　“告诉我何人所为，我师徒二人，定为阁下讨回公道。”

　　“说来也怪！”
　　断臂老人又摇了摇头：
　　“砸店之人，并非什么强人。她曾是我店里的一个女杂役。年纪嘛，也就跟你现在差不多大……”

　　断臂老人说到此，白玉霜犹如当头一棒，五雷轰顶，心下暗道：
　　“一年半前，店里的女杂役，年龄跟我差不多大……这不就是……”
　　“不不不！这不可能！”
　　一不小心，叫出了口。

　　“玉霜，你怎么了？”
　　见白玉霜情绪激动，如此反常，雨剑莲亦愣住。
　　“怎么不可能！”
　　见白玉霜一脸怪相，断臂老人顿然窘怒：
　　“难道我还告错你不成？就你这么大的个女孩，跟你长得还有几分相似……当初她求着我收她打杂，我也是看她可怜才让她在我店里当一个酒保。我当初那几个月待她不薄啊！……可谁知，她却恩将仇报，砸了我的店不说，还拿着四个月的工钱消失了……”

　　白玉霜忍耐着，将事情听完，嘴唇咬得发紫，早已泪盈双眶。这无疑确认，这断臂老人嘴里说的，就是自己的姐姐！她如何都无法相信……
　　白玉霜摇摇头，噙着泪水，上前检查了老人的断臂之处，只看了一眼，泪再也噙不住，大滴大滴从泛红的眼圈里涌出，顺着面颊流下……
　　因为她亲眼看见，断臂之处并非刀伤斧砍，而是被一种叫“霹雳迎空掌”的武功所伤。此功夫正是姐妹俩幼时，共读武侠小说时看到的。白雪莲天生悟性非凡，便将此招从书中悟了出来。从此后，倚借此功夫，便可以空手劈柴。

　　白玉霜浑然不觉，泪水已经滴湿了断臂老人的衣袖，断臂老人随手推推：
　　“诶，诶！姑娘你怎么了？”
　　雨剑莲见状，亦跟上前拍扶玉霜。白玉霜仍然一个劲儿地摇头：
　　“这根本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不是她干的……”

　　“你怎么就不相信？！”
　　断臂老人听到玉霜喃喃自语后，怒又上头：“我都说的那么清楚了，听不懂吗？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由你们！”
　　掷下一句话后，断臂老人愤然离去。

　　看着断臂老人离去的背影，想想那怒火熊熊的双目……白玉霜如何也无法接受，身子一屈，于是坐在店门的石台阶上，埋头痛哭。
　　白玉霜这异常反映，雨剑莲端倪竟看出了一二，蹲身坐下，并在白玉霜身旁：“那砸店之事，可是你姐姐白雪莲干的？”
　　白玉霜点着头，扑倒在雨剑莲怀里痛哭失声：
　　“我都知道了，可我不相信，我姐姐不会干这种事！这不是她干的~~~”

　　空空白杨镇上，封条之下店门前，石台阶上，这姿势，伴着白玉霜，整整哭了一天一夜久……

　　从晌午，哭到傍晚，再哭过黄昏，也不知夜里几更几许睡过去的……昏睡之中，忽然一根指头，敲了敲白玉霜的脑壳。白玉霜醒过来，被吓了一跳：
　　“嚯！”
　　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乞丐，瘸着一条腿，一步一挪着身子，拖着张草席，坐在白玉霜面前。嘴里直说：
　　“好几天没吃到饭了，行行好给点吧。”

　　白玉霜将背上包袱取过掏掏，又抖了抖，仍然是身无分文。钱财无法施舍，到是有一块饼。于是掰了一半，递给乞丐手中：
　　“这位大哥，不好意思，我们包里也实在没钱了，只有这半块饼子可以充饥，若不嫌弃，请笑纳。”
　　乞丐接过饼，狼吞虎咽吃下。

　　看见雨剑莲折腾自己累了，还在酣睡着，白玉霜轻轻将雨剑莲的臂膀从自己身上挪下放在一旁，将其安置一旁。并且从包袱中取出一件单衣与她盖上，未打扰她。
　　自己却与这可怜乞丐对坐一处，仰望星天……不觉中同病相怜。

　　“姑娘不是本镇人吧？看着你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那乞丐开口问道。
　　白玉霜有着比一般人超长的第六感，也从这乞丐身上感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也就答道：
　　“我和姐姐在白杨镇走散，这两个多月来我一直在寻找她。想不到刚刚打听到消息：我姐姐竟在这家店里犯了命案！”

　　白玉霜指指身后贴着封条的大门，想不到那乞丐忽变颜色，盯着大门打量许久之后，将手埋在额间，一腔感慨，叹息悠长：
　　“悔呀~~~~”
　　白玉霜瞪大双眸，然后反问：“这‘悔’字，从何谈起？”

　　那乞丐脸上，顿时留下两行清泪：
　　“和你有一个姐姐一样，我曾经也有一个哥哥。那时候我们哥俩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又爱饮酒作乐，四处闹事。想想现在，也是我们的报应。记得在一年半前的一个晚上，我们又喝醉了酒闹事，就在这家店里……记得当时喝高了，好像试图调戏一个小姐……结果被她教训了。我哥哥因此丢了命，我也被打断两只胳膊一条腿，如今只有在这一带四处沿街乞讨，过着现在这样的生活。”

　　白玉霜心头猛然一震，豁然开朗：
　　原来这就是姐姐犯下的那桩命案。这么说，造成面前这个人悲惨命运的，不就是那断臂老人口中忘恩负义的女杂役——自己正在苦苦寻找之中的姐姐吗？如果遭人调戏而防卫过当，这还是有可能的；可是这伤害无辜、乱砸小店、造下命案又销声匿迹……白玉霜心中清楚，这不是她姐姐的性格，因此如何也想不明白……

　　不知黎明是何时将至，泛起鱼肚白的天边，映着白杨镇上参差错落的房屋，青瓦上泛起光华……
　　直到冉冉一缕青霞，伴着日出从天边漫过……
　　此时此刻，星沉月落，一片阑珊中，雨剑莲渐渐醒来，睁眼却见，白玉霜竟和一个乞丐对坐在一起，好像似在洽谈，不禁又一怒：

　　“和一个乞丐坐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雨剑莲甩下玉霜披在她身上的衣服，一脚将那乞丐踢开，拽起玉霜手臂，拉拉扯扯着离去……

　　雨剑莲一直扯着，白玉霜的手臂，拉着她行了百里，穿过小树林，一直走到白雪莲曾彻夜游过的那条河边，才放下她。没好气道：
　　“看看你的样子，还不快用水，把脸洗干净！”

　　白玉霜蹲下身去，仔细用河水梳洗过后，站起身来，回身转向雨剑莲，将那乞丐透露的，和自己的想法向雨剑莲一并说出，雨剑莲听后亦然惊诧。
　　这事情无巧不成书。
　　正在此时，曾经救过白雪莲的那位杂役，来到河边挑水。听见师徒二人的话，连忙放下担桶上前：
　　“二位是什么人？如何知道那天晚上的事？”

　　白玉霜、雨剑莲俱一惊：
　　“莫非仁兄知道？那白雪莲，正是我要寻找的姐姐！”
　　“方才说的话，我师徒俩只是猜测。阁下如果知道请快快道来！”

　　三人本萍水相逢，却因为一事牵在一处。那杂役那天晚上在酒店的事，一五一十道出：
　　“一年半前，我和白雪莲同是那家店里的杂役。白雪莲，她是那里的酒保。那天晚上，有两个酒鬼醉酒喝高，要她陪他们一起喝酒。白雪莲不喝，那俩人就把她按在桌子上，拿酒将她灌醉，然后还想要调戏她……不过我不知道，她竟然练过武功。当时我看见她一子下从桌上弹起来，把那两个酒鬼打得满天乱飞……还把店里砸了个乱七八糟，打断了我们掌柜的一只胳膊……后来掌柜的去报官，是我看她有难，就一桶凉水浇醒她，让她快跑。”

　　那杂役说到这里，拨开云雾见青天。
　　想想也是，姐姐的确沾不得酒。事情的原委经过原来是这样，一切的谜团皆有了答案。
　　白玉霜心底那些难过一扫而尽：
　　“呵呵，原来是这样。那还要多谢这位仁兄搭救啊……”

　　“不必谢。”
　　那杂役挑过担桶扛在肩头，然后转身：
　　“因为那家店被封，我只好去别处打杂。现在该回去了……”

　　“诶！等一等……”
　　望着这位仁兄即将远去的背影，白玉霜忽然挥手，大喊一声：“这位仁兄！不妨告诉我姐姐的行踪……”
　　那位仁兄停下：
　　“当时我告诉她，沿着这条河而下，便可以离开并州境内。”

　　“这位仁兄，谢谢了！后会有期，多保重！”
　　白玉霜道了句谢，便牵手雨剑莲，并施凌波微步，在杂役那充满疑惑和感叹的目光里，踏着水波闪电似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