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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访赤红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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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截路是人工修理过的平稳大道,这后半截路就是纯山路。如果不是丁清和十七偶尔拉他一把,齐向云感觉自己肯定是要瘫在路上了。
丁清其实知道一条他们丁家人为了方便而修的路,不过齐向云坚持在这山中随处看看,一行人便按原计划前进。
齐向云很后悔,就是后悔。他一开始想着绕道可能会有什么发现,就RPG游戏那种,虽然会很危险,但收获一定会比走捷径多。
但是他真的没想到,自己体能不行就算了,鞋子还越走越磨脚。不是他娇生惯养,是这个时代的鞋子真的比不了运动鞋。看来他还要研究一下怎么把鞋子改得适合运动。
叹口气,咬着牙继续跟在一行人的后方。
反观其他人,一脸轻松,齐向云开始考虑回去以后绕着自家跑步锻炼的可行性。
就在齐向云觉得自己腿快走没了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
丁家祖坟广阔得令人心惊,密密麻麻的坟墓之间排列得井然有序,有一队轻甲士兵守在丁家祖坟周围。齐向云大致看了一排,有独葬有合葬、有简朴的也有精雕的。但他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立墓时间。
一般考虑就是顺序排列,但这一排里立墓时间明明是同年的,中间却隔了其他年份的墓。
齐向云又看了一列,依然不是顺序排列。而且有只有墓碑没有刻字的,还有就直接空着的。一般立墓时间越早,被风雨侵蚀程度就越深,而这里甚至有侵蚀程度和立墓时间对不上的。让齐向云摸不着头脑。
丁清到了这里,心中更加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只能默默跟在齐向云后面,对着每一个墓行礼,试图减轻这股压力。
齐向云等他行完礼问:“你们家这种方式,是有什么说法吗?”
丁清望着这一片家人沉睡的地方,缓缓开口:“应该是有的,但我还没能继承家主之位,不知其中玄机。祖宗有言,丁家人即便将命留在了外面,也要落叶归根,回到这里。但,义父他,最终还是留在了京城。”
三十靠过来问:“请问齐公子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就很没头绪。我不懂风水,看不懂这些墓的排布。不过不谈风水的话,如果这里真藏了东西,应该就在其中一个墓底下。这里的墓如此,应该就是为了让人推测不出东西在哪。”
三十心想谁都知道东西藏在墓里,问题是藏在哪个墓里,他开始怀疑齐向云到底是不是有才之士了。
言禾在丁清后面讲了一句:“这里从风水上也讲不通。”
齐向云回头问:“你还懂风水?”
“略懂。”
除开风水,齐向云想了各种可能的排列,名字的写法,生前的功绩,他甚至想过是不是名字笔画数的等差、等比数列,但都对不上。况且前人怎么可能知道后辈取什么名字,更不可能知道别人的立墓时间。
没有顺序可言。
反其道而想呢?
没有顺序就是顺序,也就是说,其实后辈们葬在哪一个位置都无所谓,只要是葬在祖坟这个范围里,就能扰乱视线。
想通了这一点,齐向云又想到丁清说每个丁家人都要葬在这里,便不寒而栗。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一个家族不惜用后代的墓作为掩护来保护它。尹公子说是一把“钥匙”,那就一定有对应的锁,而被锁锁住的东西,才是尹姓公子真正的目的。
齐向云了解过一点丁家。丁家就是名副其实的百年世家,第一任家主便是开国皇帝身边的忠臣。丁家但凡入仕途者,都不多贪一分利禄,不多要一分权利,在皇帝感觉丁家势力威胁到自己时,主动分家回到流青城以示忠心。虽然历代皇帝都忌惮丁家,但丁文翰的出现改变了这个局面,他曾在皇宫中救了一次先皇,此后成为了皇家的红人,顺连着丁家也变得顺眼。
齐向云此刻想到,这丁家祖坟里是不是藏着两个秘密。一个是丁文翰藏起来的,尹姓公子要找的“钥匙”;一个是丁家祖坟百年前定下奇怪规矩的“原因”。
这会他的思绪不在找东西上,而在东西是什么上。有些事情,尹姓公子是断然不会告诉齐向云的,但他却偏要知道。
大家看他专注地盯着一个墓看,三十凑过去问:“这墓有问题?”
齐向云回神,对他摇头,“我只是在想,丁文翰大人是个什么职位。”
“你想这个干什么?”
“多了解他一点,就能增加一点找到东西的可能不是吗?”
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但三十自己拿不准主意,小跑回到尹姓公子身边,问了一句。又小跑回来说:“是兵部尚书。”
他又问丁清:“你们家第一任家主,好像也是兵部来着?”
“没错。”
同样是兵部这一点让齐向云很在意,再联想尹姓公子迟迟没有找到“钥匙”这件事。
齐向云仔细回顾了尹姓公子他们给出的信息,只是说东西在丁文翰手里,没有一个字提到藏东西的人是他,只不过是自己先入为主罢了。也就是说,有可能其实“钥匙”和“原因”是一个事。百年前丁家家主就是为了藏“钥匙”才定下落叶归根的规矩,而同样是兵部的丁文翰继承了这件事。
目前这么理解没有任何支撑依据,都只是猜测罢了。
干脆努力一下猜猜被“锁”锁住的东西是什么好了,到时候去诈一诈尹姓公子。
齐向云干脆不再装模作样的托着下巴思考,而是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打起响指,声音不大,却打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这是他的习惯,以前自己一个人做题,或者游戏卡关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齐向云第一直觉就是数额巨大的金银财宝,不过这样的东西,应该不至于搭上丁家所有人的性命。应该是什么更重要的,能让丁家人即使被害,也不愿意交出来的东西。
是什么能比人命更重要?
“少主人,您歇歇吧。”
言禾急切的话语吸引了齐向云的注意。原来,丁清见齐向云深思入迷,便趁此开始一个墓碑顺着一个墓碑地磕头。
丁清呼出一口浊气,摇头继续。
而同样被引来注意的尹姓公子轻声说:“确是忠臣之后。”
忠臣。
忠臣。
就像拼凑了一块正确的拼图一般,齐向云恍然大悟。
那么……
齐向云猛然抬头看向尹姓公子,尹姓公子刚想问他发现什么,就听那清秀青年说出二字——“军械”。
瞬息间,尹姓公子拔出佩剑直抵齐向云喉头。
齐向云起身,过于锋利的剑已经划破了一点皮肉,但齐向云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反而笑得开朗:“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样直白。你这就是变相地在告诉我,我猜对了。而你此刻又不能直接杀了我,因为你知道,丁清绝对会因为我死了而和你翻脸。你就什么也得不到,就算你能得到你想的东西,也要费一番功夫。”
字字在理,却没能让尹姓公子放下手中的剑,二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丁清心惊胆颤地恨不得自己去替换齐向云,暗中将言禾拉倒身前,想问他有没有解脱之法。
不等他问出口,三十的剑也横在了二人的中间。
“二位可别轻举妄动。”
那边的动静让尹姓公子分了一下神,他也暗中探查过,知道齐向云对于丁清来说就是救命恩人,他虽然信任丁文翰,却不信丁清,自己的身份没办法作为牵制丁清的底牌。
眼前这个青年,是威胁更大,还是作用更大,尹姓公子判断不出来。
“十七。”
“属下在。”
“他会武功吗?”
“回主人的话,不会。”
尹姓公子断定十七不会说谎,于是放下剑,“三十,带一队人,看好齐公子。”
三十也将剑收回,说:“得令。”
逃过一死的齐向云摸了摸自己伤到的脖子,又看了看自己还缠着绷带的手,感叹自己在穿越之前的二十年里受的伤,都没有在这里受的伤多。
“不算车祸的话。”
尹姓公子皱眉,“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谢谢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一条小命。”齐向云耸耸肩,转身准备安抚一下被言禾拉着的丁清。
“站住。”尹姓公子声音中带着的怒气像火一般要将齐向云烧伤。
齐向云这会心情也不好,自然有点不耐烦:“又干嘛?”
被他的态度气得心里已将他斩杀十遍的轻甲带路人眼皮一跳,当即拔刀向齐向云砍去,却听“当啷”一声——被剑挡住了。
刹那间,一股淡淡的檀香钻进了齐向云的意识,他已被揽入尹姓公子怀中。
这是什么情况?刚刚发生了什么?这是在干什么?
原来,尹姓公子左手拉住齐向云的衣领,试图将他扯出刀的范围,但齐向云一个成年人的重量放在那里,没能将他扯太远,便用右手持剑横在二人面前抵挡住攻击。
轻甲带路人连忙弃刀下跪,“臣……不对,末将,呃不是,属下,对,属下万死。”
“闭嘴退下。”
“是!”
如果可以,齐向云想笑。但下一秒他就被甩出,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解释。”
他真的烦这种讲话方式,要不是自己玩游戏锻炼出来了企业级阅读理解能力,这谁能听懂?
齐向云抱胸而立,说:“首先,你为什么要找丁清呢?当然是因为你找不到。可是你为什么找不到呢?因为你不知道在哪个墓里。虽然听起来很废话,不过信息很多哦。”
“这里的坟墓,虽然排列有它特殊的讲究,但是新旧程度却很好辨认。如果是丁文翰大人藏的,你只要找那些看着新一点的就好了。当然,前提有两个。一,你是个聪明人。二、丁文翰是一个不会挖自己祖宗坟墓的人。”
“前提是我假设的,我考证不了,就当是那样吧。反正我也就一猜。”
说完这些话,齐向云耸肩摆手。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因为你不知道东西是不是丁文翰藏起来的,所以你没办法凭借坟墓的新旧程度来找出你要的东西,新的也有可能,旧的也有可能。到这里为止,就是你需要丁清的理由。”
“你不知他藏没藏,但你却知道东西在他手里也知道来片祖坟找,那我就会理解成‘丁文翰知道东西藏在祖坟的某一处’。而这里奇怪的规矩一目了然,自然会想到‘丁家祖宗是为了藏东西才定下这种规矩的’。”
“‘丁家那个兵部的祖宗在祖坟里藏了东西’和‘丁家的兵部尚书大人知道祖坟里藏了东西’。那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丁家的兵部尚书大人继承了丁家那个兵部的祖宗藏了东西在祖坟里的秘密’。说我偷换概念也无所谓,我再重申一遍,我就一猜。”
“也就是说,丁家百年前就在这一片祖坟里藏了一个重要到即便搭上丁家所有人性命也不能泄露出去的秘密。比人命更重要的是什么?对于忠良丁家来说,必定是这个国家。”
“然后我们回到‘你没办法凭借坟墓的新旧程度来找出你要的东西’这件事上,如果是百年前藏起来以后再也没动过的话,那你只需要找那些一看就知道年代久远的墓就好了,你却没有。事情就会变成‘虽然是百年前藏下的,但可能曾被拿出来过而重新被埋下’。谁没事挖坟就为了拿个钥匙出来看看?肯定是为了被锁上的东西吧?”
“整合一下吧,百年前就有、可能会被拿出来、兵部、能够威胁到国家安全,最后再加上一点——流青城,这个辉阳国最南方的城市,百年前的战场。我便得出‘军械’这个结论。”
一番话语结束,众人看着那个被微风吹得发丝微乱的青年,心下震惊。
听懂了的,为他缜密的分析震惊;没听懂的,为他一下子说出这么多话而震惊。
尹姓公子看着他,突然就笑了,笑得豪爽。
在场熟知他的人知道,这是真的从心里觉得爽快。
尹姓公子笑完说:“十七回来报信的时候,我只想齐公子当真有趣,那日指认丁清,我只觉你等串通一气。今日,倒是领略了齐公子才思敏捷。虽不尽合理,但就结果而言……不错,此行便是来找军械库。”